一张陈旧的黄色符纸,用红色血迹写下符箓,缠在一截两三公分长短的骨头上。
老太太吃了一惊:“这是人的手指骨头吗?”
萧辞忧点头:“是,而且是夭折孩童的指骨。”
“什么?!”
饶是老太太活了这把年纪,听到这句话,都不由瞪大眼睛。
她缓了几秒,才转身看向裴元,眼底浮起浓烈的失望。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心肠?竟然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裴元咬紧牙关,颧骨上的肉微微颤抖,牵动着下眼睑也抽搐几下。
“妈,你不能因为担心修砚的身体,就这么冤枉我吧?
就凭这个小丫头一句话,你就认定我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她才多大?她懂什么符咒?她见过什么指骨?
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您老人家还当真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东西,说不定是什么人记恨我们裴家,在施工的时候埋进去咒我们的呢!”
萧辞忧冷嘲一笑:“裴元,教你埋这东西的人没告诉过你用途吗?
这不是用来咒人的,这东西只有一个用处,就是以死瞒生!”
裴元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不过是个十九岁的高中生而已,怎么可能懂这些?
他这次之所以会这么报复裴修砚,一是因为被这死丫头气的狠了,毕竟自己活了这把年纪,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还又扇耳光又断手腕。
二是因为他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个满脑子只有嫁入豪门的小丫头,跟玄学完全不沾边。
他确定自己的动作不会惊动任何人,又能一如既往的欣赏裴修砚重病垂危的惨状,这才会动手。
可“以死瞒生”这四个字一说出口,他顿感不妙。
难不成这小丫头还认识什么高人?
季倾越扫了裴元一眼,就已经看出这个人渣在想什么了。
他不顾老太太还在这,脱了皮鞋砸在裴元的脸上。
“看看看!还看呢!真以为我们来跟你吵架呢?我们萧大师就是高人!蠢货!”
裴元嗤笑一声:“她?高人?高中生吧?”
季倾越懒得跟他争辩,转头问:“大师,你刚才说的这个什么镇气囊……什么以死瞒生的,是什么意思啊?”
萧辞忧慢条斯理的将东西收起来,一如既往耐心解释:
“古籍有云,骨为死物,能敛活气,符为枷锁,能闭其息。
欲藏生气于死地,当取未及冠之左手指骨一节,以朱砂浸之三日夜,封以闭气符,埋于生气所出之穴,谓之以死藏生。
顾名思义,就是用死物隐瞒生者气息。
这是个精心制作的镇物,用于吸附地下活气,阻止其向上扩散。
同时,指骨自带的死气覆盖在活气上,能让阵法达到一种巧妙的平衡,既不阴也不阳,既不生也不死。
玄师即便踏入这座宅院,也察觉不到气息流动,反而会觉得此地没有阵法,难怪能藏这么多年。”
裴元越听越觉得心惊。
这小丫头说的话,竟和当年仙师叮嘱他的一字不差!
老太太已经气的眼前发黑。
她知道豪门大族内部很难像寻常人家那么和睦,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儿子害起自家人来,竟然会这么费尽心机!
齐嘉却在认真听讲之后,不解开口:“大师,你刚才一直说活气,地下怎么可能有活气?
还有以死瞒生,这地下哪有‘生’?”
萧辞忧抿了抿唇,看向裴元。
对视的瞬间,裴元的拳头猛地攥紧,却因为被保镖控制着,无法阻止萧辞忧揭穿这一切。
“因为,这下面埋着一个活人。
有活人,自然有活气,自然有‘生’。”
“什么?!”
老太太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进坑里。
季倾越眼疾手快的扶住:“奶奶,您可得撑住啊,砚子醒来要是知道您因为他的事昏迷了,又要心疼了。
有萧大师在这里,咱们肯定能解决的。”
老太太气的眼含泪光:“家门不幸啊!”
她深呼吸几口气,厉声命令:“把裴元和裴修远父子俩关到我那里去,严加看守,在这件事解决之前,不允许他们走出房门一步,不许任何人跟他们交谈。
如果他们敢跑,就打断他们俩的腿!
另外,齐嘉以我这个董事长的名义通报全公司,即日起解除裴元和裴修远的一切职务,名下所有不动产全部清空!”
裴元的怒火再也压不住,连带着这些年的怨恨全都迸发。
他在保镖的拉扯下,愤怒的嘶吼着: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你舍得吗?我到底是你的亲儿子!
你以为挖个坑,这事就解决了?
我告诉你,裴修砚死定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你等着给他收尸吧!
你活该!裴修砚也是活该!整个二房活该家破人亡!”
季倾越还想安慰什么,老太太却抬手制止:
“好孩子,不用说了,我这把年纪了,还不至于因为这三两句话就活不下去,现在最要紧的阿砚。”
她上前握紧了萧辞忧沾满泥土的手:
“萧大师,阿砚应该跟你说过了,你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南方贵人。
我把他的命交给你了,只要能救他……”
老太太抬抬手,示意助理将文件拿过来。
“这是江市老宅的房产证,还有裴氏15%的股份,十亿支票……”
“奶奶,我不能……”
“我知道你不能收重礼,你哥哥不是在吗?
让他签个字,转到他名下。
你不要推辞,你和阿砚的私交好是一码事,你救他性命是另一码事。
我这孙子吃了太多苦,你救救他,让他像其他正常的年轻人一样健健康康的度过这一生,我老婆子就是死也瞑目了!”
第380章 阿辞,我也想你
老太太不止是说的恳切,而且除了证件和合同之外,连家族最信任的律师都叫来了。
萧辞忧也没再推辞,大不了将来再还给裴修砚就是了。
她倒不是不爱财,只是这桩事实在费不了这么多钱,她受之有愧不说,且那幕后之人与她大有关系,即便没有裴修砚,她也一定会解决的。
换句话说,她救裴修砚的同时,裴修砚这个裴家继承人的身份也给了她不少便利。
她不确定这个地下有多深,就他们这么三个人挖下去,只怕挖上三五天也未必有结果。
所以后面的工程就让齐嘉交给了专业人员。
萧辞忧给了每人一张护身符,叮嘱他们只垂直挖坑即可,从里面挖出任何除了泥土之外的东西,就立即停手。
随后,几人便回了西苑。
萧辞忧迫不及待去了主卧,紧紧握住了裴修砚的手。
灵力源源不断涌入对方的身体,魂契在两人腕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那是契主在命令他苏醒。
几分钟后,裴修砚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指尖刮过萧辞忧的掌心,如同电流击穿她的心脏。
“裴修砚,醒醒。”
裴修砚的眼皮轻轻颤动,茫然的睁开了眼睛,对上了那双他在梦中见过千千万万次的明亮双眸。
“嗨……”
他的嗓音有些哑,但第一时间跟她打了招呼。
萧辞忧蓦的眼眶一酸,回应他:“嗨。”
裴修砚又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下,察觉到手心的温热即将抽离,他下意识攥紧,再次睁开了眼睛。
“抱歉,我睡了很久吗?吓到你了吗?”
裴修砚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好似想通过这种办法安抚她。
指腹无意间擦过掌根一处略有些坚硬红肿的位置,裴修砚将她的手心翻过来,看到那处被磨得通红,隐隐有起茧的迹象。
“这是怎么弄的?你去干活了?受伤了吗?”
萧辞忧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瓶柠檬汁,又酸又涩。
“季倾越还真是没说错,明明最应该被照顾的人是你,可你一睁眼就开始操心别人。”
裴修砚的唇角勾出一抹温润笑容,说:“我昏迷的时候,你们也一定没少担心我。
萧大师,辛苦了。”
萧辞忧对上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眸,心中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即便知道他能不能醒都是她决定的,可依然无法控制心疼充斥整个胸腔。
如今他醒了,和往常一样跟她说话,对她微笑,关心她,鼓励她……
她才惊觉,心疼背后竟是汹涌的思念。
那些对裴元父子的愤怒、对探查阵法的急迫、走在雪夜中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还有一次次走进他的房间确认他们之间依然可以亮起的魂契……
那都是她对他的想念。
她第一次觉得,她长途跋涉至今,终于可以停下来歇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