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越说越激动,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遮遮掩掩了这么多年,装了这么多年的老好人,他早就受够了!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知道我是怎么把整个裴家玩弄于鼓掌的吗?知道我……”
“你能闭嘴吗?”
萧辞忧不耐烦的扫了他一眼:“我不是来找你的。”
裴元被怼的愣住。
他想过萧辞忧会害怕、会慌乱、会破口大骂之类的,但就是没想过这丫头的反应竟然是……平静?!
甚至平静的有些冷漠。
他脱口问:“你不找我,你来这里干什么?”
几秒钟后,他没等到萧辞忧的回答,下意识抬头想质问她。
却看到萧辞忧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身后。
他一转头,便看到拷在那处的裴修远。
裴元更不解了:“你找阿远?他当时才三岁,他……”
“闭嘴!”
萧辞忧厉声呵斥,语气中带着虎啸般的威严。
寂静的卧室里,响起萧辞忧平静的有些可怕的声音:
“古籍有云:‘阴极则阳动,怨气极盛之处,伏藏之阳魂必为之所引,破封而出。’
也就是说,当至阴的怨气达到顶峰时,它反而会激发出周围环境中至阳的力量,就像用一块磁铁去影响另一块被封印的磁铁。
我移走了指骨符囊,打开了阵眼,那小鬼怨气的爆发,不出所料的创造了一个至阴的极端环境——
也不出所料的,帮你破封而出了。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都有点佩服那个老东西了,他还真是有手段,竟能把你的残魂放在裴修远的命盘中休眠。
这破烂的魂魄,破烂的紫气,破烂的术法……打造了一个破烂的谎言。
裴元这个蠢货还以为他儿子是帝王命呢,却不知道你只是个丧家之犬,和裴修远共穿一条破裤子罢了!”
裴元闻言,立刻反驳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儿子就是帝王命!裴修砚才是丧家之犬!”
萧辞忧压根没理他,径直朝裴修远走去:
“我想了很久,怎么才能让你在我手里苏醒呢?
我为了你,可绕了好大的一个圈啊!
皇兄!
四百多年不见,不看看我吗?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裴修远”缓缓抬眸,眼神不似那天和萧辞忧初见时怯懦无害,反而锐利无比,带着十足十的怨恨。
“胆敢弑君的妖女!见到孤王,还不跪下谢罪!”
萧辞忧笑出了声,也笑出了眼泪。
“谢罪?难道我绕这么大一圈是为了谢罪吗?
皇兄,我是为了保证你能魂飞魄散,绝无转世之可能啊!”
萧辞忧双指夹住黄符,随着咒语念出,身体金光乍现:
“太上台星,照我元神。
青阳引路,直入泥丸。
吾神出窍,移神入舍。
其主勿拒,其灵勿阻——急急如律令!”
身着染血宫装的少女魂魄缓缓飘出,化作一道金光,强势侵入了裴修远的百会穴!
入识海!再弑君!
第388章 辱我师门者死
萧辞忧很少进入寻常人的识海。
一来不合玄门规矩,二来她并没有翻腾别人记忆与意识的癖好。
人的记忆繁杂如密林中的树叶,也像风暴中的砂砾,置身其中,一不留神就会迷失自我。
她曾探查过苏念的识海,那里狂风四起,黄沙漫天,尖叫声和哭喊声充斥着耳膜,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刻骨铭心。
她也去过沈南烟的识海,那里一片荒芜,寂静无声,如同大雾茫茫的旷野,孤单的让人心痛。
裴修远的识海和那两位比起来,已经好太多了。
简直像个菜市场。
记忆像白菜黄瓜似的摆着,任她检查。
童年时看着裴修砚一左一右牵着父母的手,他回家问裴元关于母亲的事,换来的是响亮的耳光。
裴修砚小小年纪就展示出惊人的学习天赋,被爷爷奶奶夸奖时,他回家后也要挨耳光。
后来裴修砚搬去了江市,又时不时传来成绩优异或竞赛获奖的消息,他一样要挨打、罚跪,被裴元嫌弃是个废物。
他唯一能取悦裴元的事,就是去仙师那里受教。
仙师说,他生来就有帝王命,只是裴修砚的出生阻断了他的气运,让他的命格被压制,无法完全发挥作用。
只要潜心受教,配合阵法,裴修砚抢走的紫气就会源源不断的回到他的身体里。
他突破封印之日,也是裴修砚死亡之时。
燃烧的符纸、晦涩的咒语、浓腥的鲜血、死去的动物……像纷飞的落叶般在他的识海中飘零。
支撑他走下去的最大动力,就是裴修砚的死期。
他期待着江市传来裴修砚的死讯,期待着有朝一日,他能成为裴修砚那样的人。
有父母家人疼爱,有挚友陪伴,有下属和民众敬仰……
是的,只要裴修砚死了,他的苦日子就结束了。
萧辞忧此刻并没有心情关心裴修远的心路历程。
她穿过漫长的记忆洪流,清冷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皇兄,四百年前你还有些傲骨,至少是死在王座之上。
怎么多年不见,变成了只会东躲西藏的废物?”
萧辞忧像是顶级的猎手正悠闲的欣赏猎物的逃窜。
直到识海深处出现一团缠绕着黑气的淡紫色烟雾,和她在裴修远身上看到的一样。
如同一潭死水,不流动,不清澈。
也像一个即将耗尽电量的手电筒,只剩下微弱的几乎无法和黑暗抗衡的微光。
萧辞忧将手伸进那团烟雾中,冰冷刺骨的感觉从指尖涌遍全身,好似整个手臂都要被冻僵。
灼热的魂火却在此时燃起。
那火光越来越旺,越来越刺目,带着四百多年的恨意和执念,要将冰封的王座烧成废铁!烧成铁水!
将高高在上的帝王烧成灰烬!
那迷雾似乎被魂火灼烧的有些扛不住,渐渐四散开来,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愈发稀薄缥缈。
而烟雾之中,浮现出一个身着黄袍的男人。
仔细看去,那男人剑眉星目,眸底仍有几分威严,但在术法的控制下,面相已有颓唐之势。
“冼月!你放肆!”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萧辞忧的牙齿几乎咬碎。
她一把钳住男人的脖颈,残暴的将对方扯出浓雾,就像扯出一个破烂的布娃娃。
“我有名字!我叫萧辞忧!”
她的力度太狠,将男人本就不够结实的脑袋直接从脖子上掐断。
那颗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又左右转动,寻找到自己的身体后,便由身体挪过来重新组合。
萧辞忧看着他扭曲又狼狈的残魂,嘲讽一笑:
“真是恶心。”
男人终于将头安好,站起身后,还不忘仔细整理黄袍,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是皇室公主,姓冼名月,封号镇国。
孤以长公主之仪册封了你,你也以长公主之名受过万民朝拜。
‘萧辞忧’这三个字,不过是山野道观随口取的,岂能当真?”
萧辞忧的手中缓缓凝出重刀,冷声道:
“山野道观?
大夏战乱四起,邪修妖兵乱世,是我缥缈宗济世救人。
是我们布阵画符,诊脉炼丹,除妖捉鬼……
是我们保大夏安宁,你才顺利登基!”
男人不悦道:“你们身为臣民,为孤王效力是分内之事!
却不知见好就收,竟敢让大夏全境奉缥缈宗为神山!奉你师傅为神女!
功高盖主,本就该杀!”
萧辞忧手腕一翻,重刀反射出嗜血的冷光。
“皇兄,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跟你这样的人辩论谁是谁非的。
我是为了提醒我自己,我缥缈宗上下护佑苍生,可以为苍生入世,也可以为苍生去死。
却唯独不能死在巍巍皇权之下。
所以,不管是四十年、四百年,甚至四千年,我都会找到你们。
辱我师门者,死!”
萧辞忧持刀冲过来,在男人抬手的瞬间,直接将他的胳膊斩断。
她长腿飞踢,将男人从百会穴直接踢出了识海,随后紧跟出来,在男人刚要起身时,又砍断了他另一条胳膊。
她丢下重刀,抓起男人的衣领,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砰——
砰——
砰——
每一拳都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怨和悔恨!
杀他一次怎么够!
她应该杀他千千万万次!
魂火将男人的残魂灼烧的不像样,那点微弱的紫气试图反扑,可那一丝攻击力,萧辞忧压根没感觉到。
这场单方面的虐杀,几乎没有术法和符咒的参与,只有触及灵魂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