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先是一愣,而后眼神都亮了起来。
这两位的颜值,确实都很符合文艺电影的选角标准。
服务生将萧辞忧引导落座,男人对服务生说:“给这位小姐上一杯你们招牌的桂花熔岩拿铁,再要一份提拉米苏。”
“好的。”
待服务生走后,男人才抬眸与萧辞忧对视。
灰色的瞳孔中嵌着黄色的瞳仁,蛇一般的眸底浮出堪称兴奋的笑。
“殿下,别来无恙啊!”
萧辞忧扒拉着袋子里的驴打滚,让点心能多沾点黄豆粉,缓缓开口:
“挑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是怕我一见面就宰了你吗?”
男人轻轻搅动着咖啡,汤匙和杯壁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略微伸出来的手腕失去袖口的遮挡,露出三足金乌的边缘。
“四百多年未见,殿下的气还没消吗?”
萧辞忧说:“你像我皇兄一样魂飞魄散之后,我的气自然就消了。”
男人无奈低笑:“殿下就是太执拗了,才会执着于魂魄消散,四百多年不放过别人,也不放过自己。
你可知凡人都是以身体死亡为终点的?心脏不再跳动,脑电波不再活动,就是死了。
可以进殡仪馆,进火葬场,进棺材墓地。
尘归尘,土归土,一切恩怨情仇随风散去。
照凡人的规矩,四百多年前我就已经死了。
殿下亲手将我斩首,我的尸体随大夏千万百姓一同掩埋在天灾之下。
今日再见,我并非你的仇敌,而是你的朋友——”
男人沿着桌面递来一张白色名片。
上面写着“宗世源”三个字。
下面还有“承禧艺术中心”一行小字。
萧辞忧冷笑:“宗世源?怎么?孙奕涵那个身体扛不住了?”
宗世源笑容温和:“殿下,如我刚才所说,于凡人而言,孙奕涵已经死了,死于突发脑溢血。
我是他的挚友,我的名字是宗世源,是承禧艺术中心的合伙人之一。
殿下已经去过承禧艺术中心了,想必有很多疑问,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他将桌上的礼盒和玫瑰花一起推给萧辞忧:
“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请殿下品鉴。”
第400章 正邪之分
萧辞忧拆开盒子,黑色丝绒布上静静的躺着两瓣玫瑰花,上面盛着两枚丹药。
一枚黑色,一枚暗红色。
服务员正好送咖啡和甜品过来,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愣了两秒,眼底划过一抹笑。
现在年轻人约会竟然送点心吗?看着跟泥丸似的。
宗世源似乎很满意萧辞忧对这丹药的打量,也没催促她给个结论,反倒先将咖啡推到她面前,耐心的介绍:
“这杯桂花熔岩拿铁是店里的招牌,上面的桂花奶油顶很受年轻人喜欢。
那些漂亮的小姑娘评价这杯咖啡说是液体的桂花咖啡蛋糕,真是精准的形容。
殿下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萧辞忧尝了一口,眉头皱起:“你的品味真是一如既往让人失望。”
宗世源也不恼,仍笑眯眯的看着她:“殿下的口齿也一如既往不给人面子。”
萧辞忧冷笑:“四百年前,我是君你是臣;四百年后,我是正你是邪。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给你的都不可能是面子,只会是刀子。”
萧辞忧放下咖啡,拿起小叉子挖了提拉米苏的一角送进嘴里,朝那两枚丹药抬抬眼:
“这是什么意思?”
宗世源说:“暗红色的是命丹,黑色的是复原丹。”
萧辞忧嫌弃道:“用五个特殊命格炼制出来的命丹?”
宗世源点点头:“可惜,罗朗伪善软弱,空有钱财却不敢尝试,否则沈南烟至少还能再活三到五年。”
萧辞忧拿起那枚暗红色的命丹,在灯光下细细打量:
“把苏念做成胎女,造了九幽锁魂阵,派樊无咎四处收割特殊命格,经过阵法淬炼,再制成丹药……
活人好找,可特殊命格却不好找,我粗略数过九幽锁魂阵上的装载特殊命格魂魄的肉瘤,约莫两百个。
这么算下来,你手里最多也只有四十多枚命丹,这些年自己用一些,卖给权贵一些,即便消耗在慢,也过半了吧?
给你多算点,假设你手里还有二十枚命丹,每一枚可以延寿三到五年,即便你自己全吞了,也至多延寿六十年到一百年。
若是再卖一些,那就更少了,毕竟九幽锁魂阵已经没了,命丹的来源也没了。
这么珍贵的丹药,白送给我?”
宗世源笑着说:“不止这个,还有这枚复原丹呢。
殿下的哥哥双腿残疾多年,药石无医,这枚丹药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萧辞忧又挖了一块蛋糕,入口即化的美味让她稍稍压住了杀意。
“废话说完了,就说重点。”
宗世源喝了口咖啡,手指交叉落在桌上,像是要发表演讲似的。
“殿下可愿与我,共享天下?”
“咳咳——”
萧辞忧一下呛住,可可粉吸进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
她抽出纸巾,捂着嘴巴又咳了半晌,端起旁边清口的柠檬水喝了半杯才算缓过来。
“共享什么?”
宗世源说:“殿下已然知晓,我手握续命之术,无论是夺舍、命丹还是法阵,都已经熟练于心。
掌握了这些,就等于掌握了这世上最稀缺的资源,即便是最有钱有势的人,也逃不过延年益寿的诱惑。
为了能多活三五年,他们会心甘情愿的奉上手里的钱财、权势,为我的行动提供各种各样的便利。
殿下现在还未打进承禧艺术中心,不也是因为忌惮这一点吗?忌惮我背后那庞大的保护伞,不是吗?”
萧辞忧靠在椅背上,问:“好处这么多的事,你会愿意分享?拉我入伙,该不会是想挖坑埋我吧?”
宗世源摇头浅笑:“殿下说笑了,一个帝国扩张的越来越大,自然需要有人一起治理,否则君王也就无需那么多臣子了。
可这世上之人大多愚笨,哪里比得上殿下天赋异禀?
倘若你我联手,无论什么晦涩难懂的术法,于我们而言都入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萧辞忧挑眉:“你觉得我会和你一起,再造一个九幽锁魂阵收割命格?”
宗世源语重心长道:“殿下还年轻,总想着邪不压正,可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多人和事,深知这世上追求正邪之分的人少之又少。
愚笨的凡人为柴米油盐奔波,在岁月流逝中蹉跎时光,或因小情小爱痛不欲生,或为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
他们哪里顾得上正邪?他们眼中只有自己。
殿下一路走来,无论是所杀之人,还是所救之人,有哪个真正在意正邪吗?
就连殿下的师傅,当年名动天下,到头来神像还不是被套上男人的外壳,被愚笨狠毒的村民胡乱祭拜?
仅存的一丝灵力慷慨显灵,可凡人自私阴毒,执意致汪芷兰于死地,即便神女降世,他们也不会悔改。
既然无人在意正邪,殿下又何必执着于以正压邪?
何不换个思路想想——天道既然容你我存活至今,你我就是天命之人。
书上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与殿下就是‘适者’!”
萧辞忧仍在认真的挖她的提拉米苏。
待宗世源一番演讲结束,萧辞忧才慢悠悠的抽了张纸巾,擦拭叉子上的奶油。
“精彩,这番话实在是精彩,真是太有说服力了,你那些徒子徒孙就是被你这番话打动的吧?”
宗世源不屑的摇头:“他们虽比凡人强一些,但也一样落俗,和殿下比不了。”
萧辞忧笑笑:“他们唯一和我比不了的,只有道心。
这么精彩的演讲,遇上我这样坚若磐石的道心,真是可惜了。”
宗世源皱眉:“殿下是要拒绝我?”
萧辞忧脸上的笑意不减,眼神却愈发森冷:
“你为一己私利,怂恿皇帝屠我师门,盗取典籍,还指望我与你合作?”
宗世源竟露出一副无奈神色:“可我肉身已死,镜鬼、樊无咎、连同殿下的皇兄都已经魂飞魄散,殿下再大的气也该消了。
更何况,如今殿下的师门,不是已经回到你身边了吗?
你执意与我为敌,能有什么好处?”
萧辞忧把玩着手中的叉子,说:“修道之人,不谈好处,却可谈正邪。
正就是正,邪就是邪。
或许如你所说,这世上大多人都不在意正邪之分,可‘不在意’和‘刻意混淆’是两码事。
芸芸众生眼中只有自己,这没什么不对。
修道之人眼中有自己,也有众生,这也没错。
我知道这世上不止我一人执着于以正压邪,也不止我一人能看到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