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谁也不敢保证这番闯入是不是圈套,倘若真有什么突发情况,留些人在外面总比全都栽在里面要强。
于是他们三个躲在书房外等着,直到耳机里传来萧辞忧那句“你威胁我”——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代表局势和他们之前推演的一样,这是一个圈套。
他们便以最快的速度撤出蜡像馆,回到车上,让萧辞忧接管战场。
接下来,他们就只能等。
等着萧辞忧大获全胜,给他们下一个信号。
可那句话之后,不知道是受阴煞之气影响,还是地下信号不好,他们再也没有听到萧辞忧的任何声音。
季倾越递来一瓶水,劝道:“别这么坐立不安,咱们得相信大师,要是她都搞不定,那咱们着急也没用。”
裴修砚没有接话。
这种情绪又没有开关,哪里是他能控制的?
道理他都懂,可在乎就是在乎,担心就是担心。
爱就是她掉了一根头发,他都觉得损失惨重。
此时,音频突然波动了一下,耳机里传来“刺啦”的声响,紧接着是萧辞忧喘气的声音:
“听得到吗?”
裴修砚立刻回应:“听得到!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有,刚才在杀傀儡,太投入了,忘了调耳机。”
季倾越噎了一下:“什么傀儡啊?”
萧辞忧说:“应该是这位仙师培养的徒子徒孙,但邪术修炼过程中很容易出现意外,比如命格走岔、气脉断裂、心性崩溃、走火入魔等等。
他把这些人封在了暗室中,锁住魂魄、保留肉身、改造成了尸傀。
开门的时候吓我一跳,一群人贴着墙面壁思过,像一排服装店的模特一样。”
季倾越听着这轻松的语气,又想象了一下那恐怖的画面,打了个寒颤之后,对裴修砚说:
“我就说你多余操心吧?”
齐嘉问:“大师,你现在还在第一层吗?你见到小孩子了吗?”
萧辞忧说:“准备去B2了,就是那个‘坎’层,目前还没见到活人,连死人都没了,所以抽空跟你们通个话。”
齐嘉赶忙问:“大师,你进去的时候说的那个守门煞是什么东西啊?听起来好像是熟人。”
萧辞忧说:“就是一道融合了活人残魂的镇守符,靠自身残存的执念维持运转,驱逐一切靠近的外人。”
齐嘉一脸惊悚:“活人残魂?我们认识?”
萧辞忧点头:“对,但这个人你不会心疼的。”
“为什么?”
“因为你见过他,男的,跟你差不多大,我的手下败将,七窍流血被送进医院的那个。”
齐嘉惊讶道:“容烬啊?!”
萧辞忧“嗯”了一声。
季倾越也凑过来,说:“这邪修够狠的,不是关门弟子吗?容烬这么尽心尽力给他办事,结果被埋在电梯里啊?”
萧辞忧扯唇笑笑:“都说是邪修了,你指望他有什么人性?
什么关门弟子开门弟子,对他来说都是工具而已,工具坏了,要么修好,要么拆了零件装到别处去用。
很显然,容烬的情况是修不好的。”
季倾越“嗯嗯”的附和两声,说:“对了,我们刚才打赌,大师你会先劈谁的纸扎人,揭晓答案吧。”
萧辞忧:“……赌多少?”
季倾越:“没多少,一万块钱,我猜先劈齐嘉的,但齐嘉和砚子都猜你先劈我的。”
萧辞忧沉默了两秒,说:“抱歉,害你输钱了。”
季倾越尖叫起来:“你真的毫不犹豫的先劈了我?!”
萧辞忧立刻道:“不说了,我到B2了!
不知道这层……给我准……备了什么……表演……”
耳机里又充斥着杂音和电流声,呲呲拉拉的听不清。
裴修砚等人不得不将耳机摘下来,静等萧辞忧再次联络。
……
电梯门打开时,萧辞忧攥紧重刀,正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可一阵阴风吹来,漆黑的走廊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萧辞忧警惕的走出电梯,灵力几乎覆盖整个领域,终于感知到走廊尽头有个强大的所在。
魂力强悍的如同厉鬼。
可厉鬼很少有这样耐心安静的,他们大多都狂躁、尖叫、凭借本能攻击。
因为时间已经将他们的记忆冲刷成碎片,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本能。
萧辞忧一时拿不准这层楼是什么情况,便扬声试探:
“我都找到这里了,躲躲藏藏就没意思了,不如出来做个自我介绍?”
对方依旧无动于衷。
萧辞忧不想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直接提刀找了过去。
她越往里面走,阴气就越重,像是走进一个终年不见天日的墓穴。
丝丝缕缕的阴气将她缠绕,她清晰的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强烈执念,仿佛要撕开每一个靠近之人的灵魂。
萧辞忧不由惊叹,这该死的国师究竟培养了多少“武器”?
她的腕间燃起魂火,符纸掷出,随着她结印念咒,阴气逐渐被驱散。
走廊尽头的鬼魂渐渐显出本相——
那人一身破破烂烂的红衣,凌乱的长发遮住了脸,只能隐约从发丝之间看到惨白的肤色和瞳孔。
下一秒,对方突然尖啸着冲了过来,强烈的魂力如开闸的洪水一般砸在萧辞忧的身上。
萧辞忧左手结印,右手提刀,狂妄的迎了上去!
印记符纸劈开对方的攻击,刀锋狠狠劈进了对方的肩头。
对方吃痛躲开,萧辞忧正要发动下一次攻击,却突然留意到那人脚下踏步的位置。
“天罡步?”
对方再次尖啸着冲过来,这次萧辞忧只挡不攻,借着交手的机会仔细观察。
她看到对方的衣领内侧露出一小截已经褪色的绳结。
很明显不是这件衣服的设计,而是特意封上去的挂绳,通常是用来挂一枚护身符或一块命牌。
她心中确定了大半,假意被击退,又见对方抬手,右手食指和中指短暂并拢了不到一秒,像是要掐一个诀。
但她掐到一半又松开了,再次用那双长出可怖长指甲的手向萧辞忧攻击过来。
萧辞忧格挡开,单手掐住对方的脖子,刀背将对方抵在墙上,厉声高喝:
“你是个玄师?!”
对方苍白的眼珠无神的望着她,似乎已经完全失去属于人的记忆。
她缓缓开口,声音空洞茫然:
“诛邪卫道,乃我派职责所在……”
“入此门者,不复出焉……”
“邪术乱世者死,邪修害人者诛……”
第409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强悍的灵力探入鬼魂深处,直达核心,萧辞忧看到了一段破碎的过往。
她叫白岸秋,师承某民间余派。
她原本的名字是白秀,幼时体弱,天生阴阳眼,村里人都将她视作不详,叮嘱自家孩子见到她绕着走,免得染上晦气。
父母又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皆是“正常人”,因此也更偏疼一些。
白秀在孤独中长到了六岁,村里来了个自称“灵宝传人”的老道士。
他看出白秀根骨奇特,和白秀的父母商量过后,收她为徒,将她带回了师门。
“你我也算有缘,我也姓白,我师傅给我起名叫白远。
你就跟着我这个‘远’字往后叫,以后就叫白岸秋吧!
远岸秋沙白,连山晚照红,好听吧?
等你以后收了徒弟,你就叫她沙白……
不行不行,叫白沙、白连山、白晚、白照红……
对,这些都好听!”
小小的白岸秋抱着爹娘给的饼子,看着这草木茂盛的山头上的两间土坯房,高兴的咬了一大口饼子。
“师傅,我以后就是神仙了吗?”
老道士被逗得哈哈大笑:“是啊,你觉得你是神仙,你就是神仙。”
奈何神仙的日子并不像话本里说的那样,沐浴日月精华,享受琼浆玉液。
她得早起打坐,学习道法,给师傅做饭,和师傅去挑水,陪师傅去砍柴。
偶尔有人请师傅出山,是她最高兴的时候,她能揣着饼子和师傅去见见城里的风景。
待她长大些才知道,自家师门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门派,早在百年前就已经逐渐衰微,之后民间只有零星传人。
到了师傅这一代,已经没有统一的教团组织了,因此她也没有师叔师伯。
师傅说收徒要看缘分,他这辈子就收她这一个徒弟,她也别指望有什么师弟师妹了。
于是白岸秋修道之余,每天都大口干饭,希望自己快点长大,等她遇到有缘人,也收了做徒弟!
这样她也能让徒弟做饭、挑水、砍柴。
可直到她二十岁,有缘人也没出现,师傅的大限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