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将她叫到身前,将代表师门的命牌交给她,叮嘱她:
“济度群品、斩除妖邪,乃我派职责所在,务必坚守道心,诛邪卫道。
下山去吧,把我教你的拿出去练练手,顺便找找你的有缘人。
对了,你的徒弟,就叫白沙。”
师傅说完就咽了气。
她将师傅葬在后山,看着这两间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土坯房,孤独感扑面而来。
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那么清晰。
她收拾了行李,揣着早上烙的两张饼子下了山。
师傅教她的东西很多,画符、捉鬼、风水、看相,她都学的不错。
尤其是捉鬼,她尤其厉害。
刚开始,别人还笑她年纪小,说她招摇撞骗,后来她慢慢成了“白大师”。
可她还是很孤单。
躺在大石头上晒太阳时、坐在门槛上看月亮时、在夜市里买肉夹馍时、超度完鬼魂时……
她蹲下来摸摸自己的影子,叹气:“我的有缘徒弟到底在哪里啊?”
这天她路过一家福利院,看见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孩趴在墙头,嘴里叼着半个馒头。
一瞬间,好像有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她的经脉,又疼又麻。
又兴奋。
原来所谓的有缘千里来相会,是这种感觉。
那小姑娘翻过墙头,对她喊道:“漂亮姐姐,接我一下!”
说着就跳了下来。
她赶紧去接,两人一起栽在地上。
院长火急火燎的追了出来,拽住小姑娘,气恼道:
“秀秀,你怎么又翻墙?摔坏了没有?”
白岸秋高兴的像是发现了宝藏:“她叫秀秀?”
院长点点头:“是啊,你是……”
白岸秋立刻提出,想要收秀秀为徒。
院长一听她是个搞封建迷信的,当即就拒绝了她。
秀秀被院长拉回福利院,还不忘回头对她挥手:“漂亮姐姐再见!”
白岸秋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有缘小徒弟,哪肯放弃?
她日日来福利院,给院长看相,给这宅子调风水,实在没事做就蹲在门口等秀秀爬到墙头跟她说话。
“漂亮姐姐,你为什么要收养我?”
“不是收养,是收徒,我会教你本事的。”
“什么本事?能吃肉吗?”
“当然了,以后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两口肉吃!”
秀秀趴在墙头笑的很高兴:“那你快和院长说,收养我。
不对,收徒我,他们都不喜欢我,我跟你走!”
白岸秋举着手里的饼子跟她隔空干杯:“一言为定!”
她连“白沙”的命牌都刻好了,只等院长点头就行了。
院长本想劝她走,便告诉她秀秀比较特殊,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比如墙角站着一个姐姐,房梁上挂着一个叔叔,马路中间有个小哥哥……
总之很瘆人。
白岸秋更喜欢了,这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小徒弟!
院长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搬出法律。
她没结婚,没固定工作和住处,年龄也不大,无论哪一条都不符合收养要求。
这下白岸秋真是犯了难。
恰巧此时一对有钱的夫妻找上了她,说是多年不孕,去医院看了,身体没问题,但就是怀不上。
实在走投无路,听说她会“看事儿”,这才找到她,价钱随她开。
白岸秋顿觉老天待她不薄,瞌睡来了就递枕头。
她别无他求,只希望事成之后,夫妻俩能收养秀秀,然后她就能收秀秀为徒了。
这要求虽然古怪,但夫妻俩为了要孩子,还是答应了。
白岸秋临走前,叮嘱秀秀:“等我回来啊!回来以后你就叫白沙了!”
秀秀趴在墙头对她挥手:“漂亮姐姐加油!”
那夫妻俩的问题不大,但因为是祖坟的问题,所以得去外地走一趟。
两人本想等怀孕之后再走收养手续,但她多番保证太太两个月内必有身孕,且这一单她分文不取,两人才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答应立刻来收养秀秀。
白岸秋兴高采烈的进了福利院,却四处都没寻到秀秀的身影。
院长告诉她,她走的第二天,京市来了一位富豪,一眼看中了秀秀,将她收养了。
白岸秋如被人当头一棒:“这不可能,我看过她的面相许多次了,她命格特殊,天生的玄门之人,命中并无大富大贵。”
院长早被她缠的烦了,劝她:“封建迷信要不得,秀秀能去做千金小姐是好事,你就别再胡闹了,从哪来回哪去吧!”
白岸秋拽住院长:“我能要一件她的照片吗?头绳也行,就当是留作纪念。”
院长一心想把她打发走,翻出一张秀秀的近照给了她。
她回到住处,立即起卦。
秀秀现在所住之处,三面环山,靠湖,是个展馆,三层以上。
且养她的人表面待她不薄,但给她的吃穿里却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白岸秋拍案而起:“小徒弟,师傅来救你了!”
第410章 入此门者,不复出焉
进入承禧艺术中心的过程对白岸秋来说并不顺利。
在她看来,这里就是一个高端展馆。
她想不通收养秀秀的人在做什么,她只能通过卦象判断,秀秀在这里,而且在受苦。
以她的身份,连走进这个展馆的资格都没有。
她买了一个望远镜,揣着饼子躲在山林里,观察着出入展馆的人。
可这里的访客很少,有时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来。
因此,从她盯上一个访客,到想方设法取得对方家人的信任,这个过程足足花了她一年的时间。
她的调查愈发深入,隐隐察觉了这里是邪修的地盘。
小孩子落在邪修手里,当然会受尽折磨。
她迫不及待想要把秀秀救出来。
两个月后,她辗转得知展馆的老板要出一趟远门,便决定夜闯展馆。
出发前,她给自己卜了一卦。
大凶。
可她等不了了,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更何况,秀秀也未必有那么久的时间等她。
那时这里并没有那么多的高科技设计,没有门禁密码,她轻而易举闯入了三楼。
凭着师傅教给她的本事,她顺利进入了地下三层。
名为“离”。
离为火、为虚、为明中带暗,主表面有生,实则死路一条。
她走出电梯厅,穿过一条四五米长的走廊,看到一个宽敞的公共活动区域,约莫将近一百平。
区域内摆放着秋千架、滑滑梯和各类儿童游乐设施,角落里堆放着积木玩具,另一边还有一个小书架。
忽略不见天日这一项,这几乎算是个室内游乐场了。
穿过公共区域,便是住宿区。
房间分别位于两侧,门上有放置名牌的卡槽,上面写着名字。
她很快找到了秀秀的名字,迫不及待的推开房门。
房间大约十平米,有床、书桌、小衣柜,都是白色的,乍一看像是在医院。
瘦小的女孩蜷缩在床上,睡得正沉。
在福利院时,秀秀不大受欢迎,有时会被其他小朋友欺负,但她力气大,又机灵,从来不会饿着,倒也吃的圆滚滚的。
可现在的秀秀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头发几乎掉光了,仅剩的几根也枯黄如杂草一般。
白岸秋轻轻摸了摸秀秀的额头,清晰的感受到她体内的阳气所剩无几。
她还没来得及收入门中的小徒弟,像一株枯萎的植物,就快要彻底死去。
白岸秋的心像刀割似的。
那年站在山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又响在耳边。
孤独的要命。
她轻唤她的名字:“秀秀,秀秀,醒一醒。”
她叫了许久,秀秀才睁开眼睛。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嵌在凹陷的眼窝里,大的有些诡异,也黯淡无光的让人心痛。
秀秀迷迷糊糊的看了她一眼,虚弱的呢喃:“我记得你……漂亮姐姐……”
白岸秋将她扶起来,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耐心的解释她为什么没及时去福利院接她。
秀秀任她摆弄,亦或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活动。
她乖巧的说:“姐姐,我知道你不能收养我,所以我才跟这个叔叔走的。
他对我很好,这里的其他小朋友也很好,我们每天都有很多好吃的。
只是……大家的身体都不太好,我们总是生病,总是要吃药,我经常听见墙壁里有人在哭……”
白岸秋眼眶泛酸,说:“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叫其他小朋友,我们一起走。”
“好。”
白岸秋一一推开其他房门,都是一样的小房间。
孩子们小的三四岁,大的七八岁,各自蜷缩在自己的小床上,阳气都有不同程度的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