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虽然教授了她许多本事,却不曾说过这种情况。
她也很难想象,一个邪修能强大到随意抽取别人的阳气。
她将孩子们一一叫醒,让他们穿好衣服跟自己离开,又折回去找秀秀。
可当她再次进入房间,却看到一个男人正将秀秀抱在怀里看书。
那男人长相算不上英俊,最多是五官端正,若是走在大街上,只会是那种过目就忘的普通人。
但他长了一双奇特的眼睛。
灰色的眼眸中嵌着一双黄色的瞳仁,像蛇一样瘆人。
然而他身上的邪气让白岸秋警铃大作。
她自入玄门以来,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见到她来,秀秀高兴的跟她打招呼:“漂亮姐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叔叔。”
男人将秀秀放回小床上,说:“早点休息,我跟你的漂亮姐姐聊聊天。”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脸上仍盛着浅浅的笑意。
“我叫孙奕涵,你还是第一个踏入这里的玄师。
原本我是不打算搭理你的,可你太执着了,再不解决,你就要给我添麻烦了。”
孙奕涵一边说着,一边卷起袖口:
“你是不可能带走秀秀的,这里的孩子,只要进来了,就不能出去。
不管是身体,还是魂魄,都得为我所用。”
白岸秋掷出符纸,可孙奕涵只是轻轻挥了下手,符纸便在空中化为灰烬。
白岸秋燃符、结印、念咒,握着桃木剑,将师傅教她的本事运用到了极致,终于逮到空隙,将孙奕涵的脸划开了一个口子。
符纸砸过去,孙奕涵后退了几步,嘴角淌出了鲜血。
他似乎被激怒了,攻击愈发猛烈,直到白岸秋不敌,被他扣住头顶,入侵了识海。
魂魄好似被寸寸击碎。
白岸秋七窍流血的身体被处理了,连同她为秀秀刻的木牌,都被烧成了灰烬。
她的鬼魂却在秀秀的声音里一点点拼凑回来。
“叔叔,漂亮姐姐今天来看我吗?她上次怎么走了?”
“我答应给漂亮姐姐做徒弟了,我说话不算话,我想向她道歉。”
“漂亮姐姐今天来了吗?她是不是不要收我做徒弟了?”
“我想漂亮姐姐了……”
她重聚之后,孙奕涵试图将她打散。
可她不光执念深重,还吸收了无数孩童怨念,一时竟有些棘手。
后来,她被驱逐至第二层,成了地缚灵。
邪术和时间将她的记忆冲散,她渐渐忘记了自己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
她只执着于此处孩童一日不走,她便一日不入轮回。
于是,她成了那些邪修弟子来取阳气时不得不挑战的“关卡”,像个固定在这里的NPC,攻击每一个靠近孩子的人,也重复着刻进灵魂的信条:
“诛邪卫道,乃我派职责所在……”
“入此门者,不复出焉……”
“邪术乱世者死,邪修害人者诛……”
第411章 满分奶爸
萧辞忧伸手拨开白岸秋脸上的长发,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
她的五官很恬静,生前应当是眉如远黛,眸若秋水。
她身上的衣服也并非红衣,而是灰色道袍,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算起来,从国师的魂魄寄居在孙奕涵的身体里时,白岸秋就已经在这里了。
如今国师的躯壳变成了宗世源,她依旧待在这里。
只是她守着的孩子换了一批又一批,秀秀早已不在人世了。
萧辞忧低头看着白岸秋曲起的手指,那是掐诀的手势。
她的记忆已经被冲刷干净,但刻进灵魂深处的东西却无法磨灭。
萧辞忧摸出一张符纸,贴在了白岸秋的脑门上。
“白大师,辛苦了。
等我把孩子们带出去,就回来找你。”
白岸秋被定在原地,萧辞忧转身离去时,仍能听见她的念诵声:
“诛邪卫道,乃我派职责所在……”
“邪术乱世者死,邪修害人者诛……”
萧辞忧走进电梯,看着走廊尽头那抹红色的身影,眼眶泛酸。
她轻声重复:“除魔卫道,乃我派职责所在。”
……
电梯抵达B3层,也是“离”层。
这里比萧辞忧刚刚在白岸秋的记忆中看到的要崭新许多,玩具和游乐设施也多了不少。
但格局基本没变。
穿过公共的活动区域,就到了住宿区。
第一扇门的卡槽上放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千帆”两个字。
萧辞忧推门而入,看到一个瘦小的男孩蜷缩在床上,抱着一个小恐龙玩偶睡得很沉。
他的床头贴着一张表格,横行写着饭量、药量、体检结果等等,数列是日期。
从表格上看,他上个月的饭量都很好,体检结果也过关,每一天最后的“综合”一栏,都会贴个小红花。
可过完年后,他的饭量就不太稳定了,经常打叉,体检结果也总是不合格,小红花越来越少。
截止到昨天,饭量位置打了叉,药量打了勾,体检结果依旧是不合格。
萧辞忧看着陷在枕头里沉睡的孩子,应该还不到八岁,眼窝凹陷,脸颊没有一丝血色,瘦的只剩下皮包骨。
和白岸秋记忆中的秀秀一样,像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物。
萧辞忧不用开天眼也看得出,这孩子的阳气就快被抽干了。
她一一推开其他房门,如白岸秋记忆中一样,这些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只有三四岁,阳气都有不同程度的亏损。
萧辞忧打开天眼,清晰的看到那一丝一缕的阳气在他们沉睡时缓缓飘出体外,无声无息的涌向这层楼的尽头房间。
萧辞忧调整了一下耳机,说:“裴修砚,听得到我说话吗?”
那边立刻回应:“听得到,情况如何?”
萧辞忧说:“孩子在地下三层,路我已经扫清了,你们可以下来了。”
“好。”
……
几分钟后,裴修砚三人与萧辞忧汇合。
看到萧辞忧安然无恙,裴修砚才松了口气。
齐嘉惊慌的挤过来:“大师,我们刚才到二层看见那里有个女鬼啊!!吓死我了!”
萧辞忧说:“她叫白岸秋,是灵宝派余脉的最后一代掌门人。
她生前已经可以独立画符、开坛、走罡,虽然尚未达到开宗的水平,但也是玄师中的佼佼者了。
十年前,她为营救孩子闯入这里,在和邪修斗法时身故。
这十年里,她的魂魄固守在此处,不散不离,不入轮回。
她原本会有个小徒弟,叫白沙,可惜还没收入门下,就死在了邪修手中。”
齐嘉的脸上划过一抹歉疚:“啊……我不该说她吓人的……”
萧辞忧说:“她性格很好,不会在意这些的。
等我解决了这里的事,就渡她投胎。”
季倾越已经将住宿区翻了各边,火急火燎的走回来:“大师,这里没有芃芃啊,也没有叫许十六的小孩。
会不会是我们来晚了,芃芃和许十六已经……死了?”
萧辞忧说:“不会,在你们过来的时候,我起过卦了,人还活着,但已经不在京市了。”
季倾越急的团团转:“什么意思?那死邪修跑路就算了,还要带上两个孩子?
他要这些孩子不是给权贵续命的吗?这蜡像馆都守不住了,他要两个孩子干什么?”
裴修砚闻言,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看向萧辞忧,眉心紧皱,却碍于现在要解决这里的术法,不方便追问,只能先将念头压下去。
萧辞忧果然说:“他们不在这里,我们只能先救在这里的孩子,否则即便将这些孩子带出去了,他们的阳气也依旧在源源不断的通过蜡像供给那些权贵,迟早会油尽灯枯。”
季倾越只好将焦急的心情按下:“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萧辞忧说:“邪修将蜡像馆选在这里是仔细考量过的,能让续命术法在孩子、蜡像和权贵之间形成一条完整的气路。
孩子的阳气属水中之火,蜡像的土形将水中的火吸出来,转化为干燥的土中之火。
权贵或年迈或病重,自身火衰,便可承接经过蜡像过滤后的土中之火,用以续命。
所以破除术法也需要从这三处入手,切断从水到土再到火的传导气路,这个过程需要孩子们配合。”
几人便去将孩子们叫醒。
孩子们揉着眼睛走出房间,一个个蔫了吧唧的。
为首的千帆年纪稍大些,将弟弟妹妹们护在身后,防备的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啊?院长叔叔呢?”
齐嘉立刻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糖果零食小甜品,说:“我们是院长叔叔找来陪你们做游戏的,这个姐姐会变魔术,想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