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你一出生就什么都有,好像你只要出生,就是这个家族的荣幸了,所有东西都会捧到你面前,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那是你抢我的,你现在得到的都是抢我的!
你出生的时候,我正好生病,身体虚弱,所以你的父母卑鄙无耻的抢走了我的帝王命格。
你和我的命格无法相融,所以你才会常年生病,请遍名医都没有结果。
可即便如此,你们一家三口还是凭着我的帝王命格,得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继承权,享受了这么多年,也该还给我了!”
裴修砚原本是不想搭理裴修远的,在他看来,一个和邪修同流合污的人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人了。
扭曲的价值观,扭曲的思想,扭曲的逻辑,让他不想浪费任何口舌和裴修远争论。
所以前半部分他都没怎么听。
直到裴修砚说“那是你抢我的”,他的思绪被迫集中在了裴修远的理论上。
待裴修远长篇大论的控诉完之后,裴修砚就像咬了一口生肉。
难吃,但又没地方吐,不得不这么表情艰难的咀嚼下咽。
他甚至要用不少脑细胞来梳理裴修远的思路,渐渐反应过来,宗世源真是个编谎话的高手。
就差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编了,这样方便把女娲补天的功劳也记在裴修远身上,然后可以说一开始其实是他裴修砚把天撞了个窟窿等等。
裴修砚胡思乱想着,心说怪不得裴元和裴修远父子这么死心塌地为宗世源做事,且坚信自己一定会赢。
因为在他们的视角里,他们才是正派,他们还是受害者呢!
而他裴修砚,是那个抢了别人命格、蹭了别人气运还耀武扬威的“男版宋莺时”。
他想,那他很该死了。
他应该和宋莺时一样家破人亡去坐牢。
于是他顺着裴修远的思路回应:“那这么说,你的仙师现在是要帮你把我抢走的命格抢回去了?”
“没错,剥离命格的术法,我们已经筹备了很多年。
你毁掉的那个梅树下的铜椁和祖宅地下的阵法算不了什么,那原本就只是剥离术法的准备工作而已。
如今你身上的命格已经松动,从你踏进这栋‘听松阁’后,就已经进入了术法的最后一步。
这里是你熟悉的生活环境,却处处都是我的生活痕迹,加上仙师的符咒,足够了。
虽然我们是亲兄弟,但是你先抢了我的东西,如果你早早还给我就算了,可你不肯,现在剥离,你难逃一死。
你放心,我会给你举办一个盛大的葬礼,就像你们给我父亲准备的那个一样。”
裴修远起身,左手拿着瓷瓶,右手拿着打火机。
他走到墙角,先将瓷瓶里的血滴进油灯,再将油灯点燃,光影照亮墙壁,将他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像是暗夜摇曳的鬼影。
裴修砚攥着锦囊,看着他忙碌,忍不住开口:
“且不说抢不抢,死不死的事,就单说你想要继承权,你真的觉得你的智商担得起整个裴家吗?”
裴修远自顾自的点灯,只冷哼一声,像是懒得跟他争吵。
裴修砚说:“你的仙师跟你说这些的时候,你就没有质疑过吗?
最浅显的逻辑错误就摆在你面前,你一边说我不能和你的帝王命格融合,所以我常年重病,一边又说仙师需要筹备二十多年,才能让我身上的命格松动方便剥离。
所以这个命格……嗯……到底和我融了没有?”
裴修远冷声道:“玄门术法博大精深,你懂什么?仙师日理万机,也不能事无巨细的解释给我听。”
裴修砚说:“可我确实见过夺回命格的术法,不是你现在画的这样的,也不用这些油灯。”
裴修砚将油灯全部点燃,回到位置上,扬唇冷笑:
“阿砚,你现在拖延时间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二十多年,仙师一直在帮我松动命格封印,如今已经大成,配合术法,我的魂魄自然会将我的命格吸引回来。
仙师曾说,命格随魂魄而生,随魂魄而灭,只要我活着,你死了,我的命格就一定会回来!”
裴修砚闻言一怔,好像突然摸索到了那条“裂缝”:
“你刚才说什么?”
裴修远并不理他,只用双手结出印记,口中念念有词,再从桌下拿出一个铜钵,猛地敲了上去!
“嗡——”
巨大的回应让裴修砚的身体猛地一震,从蒲团上跌倒在地上。
“嗡——”
“嗡——”
“嗡——”
三百六十度环绕的敲击声让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他的心底升起巨大的恐慌感。
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萧辞忧!
第425章 缥缈峰在哪里
裴修砚想,他找到那个裂缝的位置了。
可现在他人在局中,不能离开,也不敢离开。
他害怕他的私心会影响萧辞忧的计划,害怕他转身走了,许十六和芃芃会葬身大海。
即使他和这两个孩子的交集少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说是人就会有弱点,那他的弱点大概就是慈悲,是心软,是所谓的拯救情节。
可他并不打算改变,也不打算违心而活。
就像萧辞忧说的那样,如他这般手握权势的人,若是对苍生之苦视若罔闻,那这泼天的权势要来何用?
震耳欲聋的敲击声环绕着他,声音不止来自阁楼,也来自地下室。
整个别墅好似化作一个巨大的铜钵,而他成了那个被罩在铜钵里的妖邪。
声浪层层叠叠荡开,他的头也跟着嗡嗡作响,仿佛影视剧里那些被强大的法器折磨的痛不欲生的小妖怪,他的灵魂都快要被震出躯壳。
可他从踏进这个阁楼时就知道,这个术法是不会成功的。
因为他认出了这个符咒和阵法的布置,连这个祭台都和去年萧辞忧在罗朗和邪修合作的那件事中以身入局的情景一模一样。
包括让他踏进这个房子的原理,也和罗朗用云景豪园诱骗萧辞忧走进去的原理是一样的。
都是带有他们个人气息的地方。
大概,这里也是个凶宅。
裴修砚想,不知道死在这里的可怜人是谁,但肯定也是空心的魂魄了,魂气早被宗世源拿去洗涤蜡像里的浊气,为权贵续命所用了。
所以,这并不是什么抢回命格的术法,而是剥离魂魄的术法。
就像当时容烛和罗朗试图剥离萧辞忧的魂魄一样,宗世源正在利用裴修远剥离他的。
铺天盖地的痛意让他身体颤抖,手中的锦囊被他撕烂,他硬生生将嘴唇咬出了鲜血。
他才知道,原来萧辞忧当时这么痛。
是啊,不说将一条胳膊从身上扯下,就说头发被人从头皮上扯掉都很痛,更何况是魂魄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扯出来呢?
只是萧辞忧太厉害,太强大,也表现的太轻松,让他们所有人都没意识到她承受的痛苦。
裴修砚又想,萧辞忧是不是因为太怨恨自己,所以才会坦然承受每一次痛苦,将这当做一次赎罪?
裴修远还在敲击那个铜钵,声音依旧如利刃一样刺痛裴修砚的灵魂。
他蜷缩在地上,紧紧攥着腕表,盯着指针一点点挪动。
萧辞忧说,十点之后才能动手。
他当然可以继续在痛苦中坚持着,可时间走的这样慢,他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他的神女?
“嗡——”
“嗡——”
裴修远看着裴修砚狼狈的样子,张狂的大笑起来:
“让你抢我的东西!活该!你活该!
裴修砚,你早该死了!裴家根本不需要一个病秧子做继承人!你去死吧!
我才是帝王命格!仙师会帮我夺回一切!哈哈哈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铜钵敲击的声音还伴随着越来越高的念诵声,好似有成百上千个邪修在他耳边念咒似的。
裴修砚感觉自己的魂魄被几次三番拉扯开又粘合回来,他的紫气则化作缕缕紫烟飘向裴修远。
临行前萧辞忧给他的那张护身符已经在口袋里烧成了灰烬,而他也已经痛到麻木。
指针终于指向了十点钟。
秒针安静的转动,裴修砚迫不及待的拿出桃木钉和那个折成三角的符纸,穿透之后狠狠钉在了蒲团上。
“铛——”
巨大的撞击声毫无征兆的响起,好似一把重刀狂妄霸气的劈开了这该死的铜钵!
气浪猛地荡开,裴修砚被震的翻滚了两下,心想萧辞忧如今的灵力已经强悍到这种程度了吗?
裴修远则像是被飓风掀翻似的,“砰”的一声砸在了书架上。
书籍摆件和搭好的积木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裴修远也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抵抗着撞击的痛感。
裴修砚看到桌上那原本还十分耀眼的铜钵上绽开裂纹,如蛛网一般蔓延开,然后“啪”的一声变成了一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