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紫烟猛地从裴修远的身体里蹿出来,像是鸟儿归巢似的,用力的撞进了裴修砚的身体。
裴修砚只觉得身体的痛意在顷刻间被抚平,裴修远却突然惨叫一声,惊慌的瞪大眼睛。
他问:“什么声音?什么碎了?为什么会这样?”
裴修砚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了裴修远空洞的双眼中淌出殷红的鲜血。
他抬手晃了晃,却见裴修远的瞳孔没有任何反应,双手仍慌张的在地上摸索:
“我的铜钵呢?不,手机……手机……仙师救我!我为什么看不见了?
裴修砚?你别想逃跑,你要是跑了,那两个小孩就死定了!
你听到没有?我跟你说话呢!回答我!”
裴修砚不知道裴修远是不是被术法反噬了,或是被他的紫气和萧辞忧的符咒攻击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些。
他一边拿出手机轮番拨打了季倾越和齐嘉的电话,一边用遥控器打开墙上的电视屏幕。
屏幕亮起的瞬间,海浪声、风声和呼喊声一股脑的倒进他的耳朵里。
他看见左边屏幕上出现了季倾越被海风吹的头发凌乱的、愤怒狰狞的脸——
季倾越一脚踹向摄像头——即踹向佩戴摄像头的邪修,大骂道:
“畜生!王八蛋!打不过就拿孩子威胁我们!让你威胁我们!
修道!修道!你修个狗屁!
明天小爷拿朱砂把你埋了!去地底下修你的邪道去吧!”
一旁还有人在大声呼喊:“季先生!浪太大,我们得走了!”
季倾越回应道:“马上就来!”
说完,他攥紧一旁的栏杆,再次蓄力踹向邪修:
“你就应该!庆幸!现在是!法治!社会!
不然!我!踹!死!你!然后!喂!鱼!”
季倾越踹的气喘吁吁,大手扒拉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说:
“记住了啊,小爷我是裴家的,要寻仇可别找错地方!”
屏幕前原本还有些同仇敌忾的裴修砚:“……”
右半边屏幕也同样是大肆泄愤的齐嘉,又踹又打之后,依旧报出了裴修砚的大名。
双目失明的裴修远听到屏幕里传来的动静,摸索着朝裴修砚挪过来:
“她们被救出来了?这怎么可能?
仙师明明布了术法的,你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她们在哪里?!”
裴修砚原本还压着火气在打电话,季倾越那边好不容易接通了,声音却十分嘈杂,他“喂”了好几声都没听清季倾越回应。
于是他气愤的踹了裴修远一脚:“闭嘴啊!”
他攥着手机下楼,终于听清了季倾越的声音:
“砚子!我已经接上许十六了!我估计齐嘉那条路是去接芃芃的!
我跟你说,大师真是神机妙算,我来这个渔村的路上还有点迷糊,结果一下车就碰上来救人的玄师!
你猜他们是从哪来的?他们是李若虚联系的!
难怪李观主最近一声不吭,原来是去联络玄门的人了!
船上的小邪修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分分钟就让我们收拾了!”
季倾越的声音十分亢奋,裴修砚却越听越觉得心惊。
“倾越,你知道缥缈峰在哪里吗?”
“缥缈峰?是大师以前的师门吗?那我哪知道啊!
大师总说这件事因果太重,就连当初送走周安阳和琦娘的时候都不让我们听!
怎么突然问这个?大师是去缥缈峰了吗?
对了,你见到宗世源了吗?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第426章 真正的鱼饵
裴修砚又打给了齐嘉,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萧辞忧从一开始就将他们隔绝在了这件事之外,隔绝到连缥缈峰的位置都不曾透漏半个字。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联系了李若虚。
可电话打通的瞬间,门外却响起了手机铃声。
裴修砚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夺门而出,只见李若虚风尘仆仆站在门外,手持拂尘,口袋里里的手机在黑夜中亮着刺目的光芒。
“李观主,你知道缥缈峰……”
“不知道。”
李若虚直接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当时我从九山村回海市,大师让我将孙奕涵的画像交给琦娘和周安阳及林柚。
但我只是按照大师说的,到江海两市的交界位置点燃符纸,琦娘他们就自己来了。
我转交了画像之后就回清风观了,并没有向琦娘他们打听任何消息,我现在都不知道琦娘他们没有去转世投胎,究竟是在做什么。
更别说缥缈峰的所在了。”
说白了,他是小分队里最听萧辞忧话的那个——
因果太重的事,他不打听。
裴修砚的心凉了半截,立刻打开手机地图,扒拉江海交界的山峰,试图在连绵的群山中找到如今已经不叫“缥缈峰”的那座山峰。
李若虚叹了口气,问:“裴总,你这么急着要去什么缥缈峰,究竟要做什么?”
裴修砚说:“去找她。”
“找她做什么?”
“我……”
裴修砚没答上来。
李若虚按住了裴修砚的手机,说:“裴总,大师是道心坚定的人,她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拦。
再者说,她这么安排,就是不想被人阻拦,你就算跨过千山万水追上她了,又能如何?”
裴修砚眸色一震:“你知道她要做什么?”
李若虚再次摇头:“不知道。
我说过了,大师不让我打听的事,我都没有细究过。
我只知道,此次邪修乱世,如果处理不当,不止是玄门遭殃,还有天下苍生。
如此泼天大祸,我不用细究,也估计的出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阻止。
更何况,大师让我做的不止是联络玄门中人救两个孩子,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而这些事,都需要裴总帮忙。”
裴修砚的眼底浮起惊惧和抗拒的神色:“需要我做什么?”
李若虚拿出一张单子,递给裴修砚:
“这些东西,短时间内只有你和季少这种权贵才筹的到。”
裴修砚眼神震颤:“是萧辞忧让你来找我的?”
李若虚点头:“裴总,大师神机妙算,就如你们闯入蜡像馆的计划一样,她一定是推演过许多次之后,才得出这个伤亡最小的计划。
她要我务必亲自来找你,且务必亲口转达给你一句话。”
裴修砚的手猛地攥紧,好像即将到来的那句话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似的。
只听李若虚平静转述——
“我已负师门一次,负苍生一次,决不能再负第二次。
请你践行当初许下的诺言,无论如何不要毁掉我坚守四百年的道心。”
初春的夜风吹来,不似冬日里如刀割一般,却像一股冷的刺骨的泉水,沁入他的五脏六腑。
裴修砚的眼眶倏地通红,过往在眼前走马观花似的闪过,委屈和绝望几乎侵蚀他的理智。
可他耳边听到的是萧辞忧留给他的嘱托。
眼前看到的萧辞忧留给他的锦囊和字条。
他的神女又一次单刀赴会、孤军奋战,可他无法再安慰自己她会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平安归来。
裴修砚攥紧那张纸,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会做好这件事,会让倾越和齐嘉去……筹齐所有物资。
你能不能……帮我算一卦,算算缥缈峰的位置,算算她在哪里……”
裴修砚的眸底沁出晶莹泪光,哀求的看着李若虚:
“我不是要去阻拦她,我只是……还有很多话没有跟她说……
我得见她一面,我不会耽误任何事,我就见她一面就行……”
李若虚半垂着眼帘,眼底也有泪意。
“贫道会尽力而为,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神仙打架,我等是没有观战资格的。”
李若虚转身离去,裴修砚又快步追上来。
“李观主,她就是宋知恩,宋知恩就是萧辞忧,对吗?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李若虚说:“不比你早多少,在罗朗那件事上,发觉溯元真人的身体被不同的魂魄占据时,我才想到的。
我知道大师的魂魄并不是宋知恩,甚至并非来自这个时代,但一开始我只以为这是奇迹般的重生。
可细想想,若真有借尸还魂,那溯元真人为何会险些沦落成无魂尸?大师又何必费那么大力气给溯元真人聚魂、洗魂、重塑自我意识?
我这才想到,命格随魂魄而生,随魂魄而灭。
如果宋知恩已经死了,凤凰命格应该在从宋莺时身上剥离后消散于世间,而不是回到大师的身上。
而且这么久了,大师从未提过宋知恩的魂魄去了何处,即便是死了,依照大师的性格,也会为其超度祭拜,助其投胎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