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
所以,她并非夺舍重生,这世上也没有什么重生,至少我们寻常玄师是做不到的。
这个躯壳、命格、魂气、自我意识等等……本来就是属于她的。
虽然我不了解她的过去,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将魂魄一分为二的,但我想,能在活着的时候用执念撼动厉鬼幻境的玄师,必定因为同样的执念等待和自我折磨了很多年。
如此想来,她并不仅仅是在护佑苍生,也是在拯救深陷执念中的自己。”
裴修砚看着李若虚上车远去,荒无人烟的别墅区里,夜风又卷着塑料袋哗哗作响。
风在吹,树叶在响,塑料袋在飘啊飘,不知名的小花在角落里安静的开放……
这世上的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发展,只有他爱的人在奔赴一场盛大热烈的牺牲。
正是他最恐惧的事情——
她一直在欢迎死亡的到来。
无论是宋知恩还是萧辞忧,都在寻求师门和苍生的宽恕,也都随时准备着为了所珍视的一切付出生命。
裴修砚攥紧那张单子,上面写着棉被、压缩饼干、泡面、药品……
长长的物资需求表背后,是他后知后觉才想明白的来龙去脉——
她告诉过他了,她有三个师兄,一个师姐,一个小师妹。
和萧家的人数别无二致。
她那般放纵萧泽的所作所为,是因为她的家人,就是她亏欠过的师门亲人。
她大约很早就意识到了她要面对什么,然后为此准备了很久,直到她确定她能赢才付诸行动。
譬如,她根本不担心许十六和芃芃会葬身大海。
她给季倾越和齐嘉的锦囊里指示了方向,说明她老早就算出了两个孩子的位置。
她要入的也从来都不是这个救孩子的局,而是缥缈峰上面对宗世源的局。
她只是需要把他们所有人都放在各自的位置上,确保没人能干扰她的行动。
钓鱼的鱼饵,是她自己。
第427章 逆则成仙
萧辞忧离开宾馆后,在路边包了一辆私家车。
司机大哥听她说往江海两市交界的地方开,又见她一身宽袖长袍,像是影视剧里的仙姑神女,便以为她是哪个剧组出来的女演员要包车去江市。
他想着这一路时间还长,便找话题和萧辞忧闲聊。
“姑娘,你多大了?”
“十九。”
“哎呦,这么小就在外面奔波,你家里人可要心疼了。”
萧辞忧笑着说:“我家里人很支持我的。”
大哥又问:“你是哪里人啊?”
萧辞忧说:“江市的。”
大哥便笑着说:“江市好啊!江市海市一家亲!
我老婆也是江市的,过年的时候我还跟她回去住了几天。
要我说,现在还是江市发展好,年轻人都往江市跑,海市就适合养老……”
大哥絮絮叨叨的和萧辞忧分享着他在江市的所见所闻,他和妻子在海市的柴米油盐,又说起江海两市不同的风土人情和热闹的街坊邻居……
不算太标准的普通话里,盛着能驱散黑夜的平凡光晕。
汽车开到一个高速路口,萧辞忧突然说:“从这个路口拐出去。”
大哥放缓车速,提醒她:“这里出去就下高速了。”
“嗯,我知道,您开吧。”
大哥有些疑惑:“你不是江市人吗?这条路是去村子里的,再往后开就是山区了,要是再去江市得原路返回。”
萧辞忧说:“我不去江市,我就是去山区。”
顿了顿,她又强调:“您开吧,我赶时间。”
大哥便顺着她的意思下了高速,一直穿过村子,往山里开去。
他这才反应过来,萧辞忧为何在路边一堆车里选了他的车。
因为他的车底盘高。
要是其他的轿车,这山路走不了一半就上不去了,底盘都得刮花。
但即便是他的车,也走不了全程。
因为前面的路虽然坡度高,但还算平坦,路上的碎石杂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大概是村民或一些登山爱好者常走这条路,所以不算荒芜,偶尔还能看到扔在路边的可乐瓶。
可开到后面,地面就愈发凹凸不平,碎石遍地不说,树木灌木也长得乱七八糟,在车身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像是有指甲在挠黑板。
一路上再无任何人迹,莫说是人造垃圾,就连一条完整的路都找不到。
大哥不得不将车停下,探头往外看了一下路,为难的看向萧辞忧:
“姑娘,你到底要去哪啊?我看着前面好像没有路了。
这条路我没走过,也没路牌,不知道会开到哪,要是没法调头,咱俩就都困在山上了。”
萧辞忧说:“您就顺着路边这些大石头往前开,再开一公里左右就行,我再加五百块钱。”
“行吧。”
大哥不敢开太快,便晃晃悠悠的开了一公里左右,竟真的看到一处可供他调头的空地。
“姑娘,你走过这里啊?这是往哪去的?”
萧辞忧说:“这片是沙地,建不了房子,种不了庄稼,再过多少年也是荒的。
好了,我就在这里下车,您回去吧。”
大哥看着她背包下车,一身宽袖长袍的古装,背着一个不太和谐的粉色书包,像是大老远来拍照的。
可哪有人大半夜拍照?
再说了——
大哥顺着车灯照射的方向往前看去,前面倒是有路,是一段又长又陡的山石台阶,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古道。
现在正是初春,前两天又下过雨,台阶上还有一个个小水坑和绿油油的苔藓。
两边连栏杆都没有,这要是脚下打滑,岂不是会一路滚下来?
“姑娘!姑娘!你等会!”
大哥忙追下车,问:“你到底是要去哪里啊?我看这路实在是难走,大半夜的你一个人爬山要是摔着了,周围连个人都没有。
而且咱们来这一路你也看到了,救护车都上不来,我手机的信号都断断续续的。
要不你明天再上去吧,白天也安全点,今晚我先把你送到附近的宾馆,我不收你回程的车费。”
萧辞忧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有急事要办。
这条路我走过很多次,不会摔着的。”
大哥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可一转头又想起网上那些年轻人抑郁自杀的新闻。
眼前这位穿戴奇特,三更半夜非要去荒无人烟的山里。
来的时候是他送的,那明天走的时候呢?能有人接她吗?
难不成是没打算走?
大哥这下可吓坏了,再看萧辞忧那背包,已经联想到里面装着毒药绳子之类的了。
他赶忙去追,追了两个台阶,自己先踩到青苔滑倒了。
“哎呦——
姑娘!姑娘!你可别想不开啊!”
可等他站起身,哪里还有萧辞忧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回到车上,却见手刹处多了一张黄色符纸。
他心头一惊:“莫不是遇上神仙了吧?这可得收好了!”
他赶忙将符纸折好放进口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在这里等一夜。
万一明天小姑娘要下山呢?
他就当做好事了!
……
萧辞忧顺着青苔古道一路往上走,越往高处越觉得冷风阵阵,初春时节万物复苏的气息扑面而来,好像能用鼻子感受到小草穿透泥土的力量。
走完所有石阶,再走过一段陡峭的山路,便是山顶。
此处云雾缭绕,如仙人修炼的仙台,却被一群不速之客煞了风景。
萧辞忧放下背包,理了理衣袖和裙角,看向人群中的宗世源:
“我一直觉得玄门应该出个明文规定,譬如邪修不许穿白衣之类的,简直污了这块布料。”
宗世源也不恼,隔着几米远,双目依旧炯炯有神。
他朝萧辞忧拱手行了个礼,扬声道:“拜见长公主殿下!”
萧辞忧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
如果裴修砚在这里,就会发现这封信和他收到的那封是一样的。
只是他把他的给萧辞忧看了,却不知道萧辞忧这里还有一封。
“大费周章约我来这里见面,我还以为你是要约我进缥缈宗喝茶,没想到只是在门外仙台,怎么不进去?”
宗世源的笑容僵了两秒,说:“殿下不必对我冷嘲热讽,通往缥缈宗的索桥已断,即便是殿下故地重游,也得止步于此。
但对我来说,这里已经足够了。”
话音落下,围在他身边的徒子徒孙手持符纸铜铃,向周围扩散开,直到将萧辞忧和宗世源围在中间,才齐齐盘腿坐下。
若是在空中俯瞰这一幕,便能立刻察觉到这是个阴阳八卦站位。
宗世源的徒子徒孙是外圈的圆,宗世源所站的位置是阳位,卦位为离,主光明、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