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嘉调查来的资料也和他们知道的差不多。
宋家抱错了孩子,养女宋知恩在离开宋家的当天横穿马路,被齐嘉的车撞了。
齐嘉将裴修砚和宋知恩一起送去医院,宋知恩抢救无效死亡。
至于裴修砚说的那位和宋莺时同班的萧辞忧,确实不存在。
圣托利亚没有这个学生,从校长到副校长到老师,没有一个人听过这个名字。
季倾越看着裴修砚眼底的泪光,无奈开口:
“阿砚,非得找她吗?”
裴修砚点了下头,说:“对,非得找她。”
季倾越问:“为什么啊?为什么非得是她?为什么你会喜欢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呢?”
裴修砚纠正道:“她存在,只是你们不记得了。”
季倾越有点恼:“如果是我和齐嘉两个人不记得就算了,难道全世界都不记得了吗?
这分明是所有记录里都没有你说的这个人,照片、语音、视频、监控、系统……都没有她。
这有个最简单的解释,你知道是什么吗?
那就是没有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就像我现在从一本冷门小说里拎出一个角色,非要说她是我的心上人。
你就算把这个世界翻过来,都不可能找得到。
阿砚,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痴迷一个虚构的人呢?”
季倾越一番激情输出,本以为裴修砚会跟他争论。
可半晌都没听到声音。
他低下头,看到柏油路面上,落下一滴滴水渍。
他难以置信的蹲下来,却见裴修砚的鼻尖挂着晶莹的泪珠。
男人眼尾泛红,睫毛被眼泪打湿,狼狈的拧在一起。
季倾越再大的火气都熄了,他将人拽起来,说:
“先去吃饭,吃完饭你还得吃药,我答应你,等会去拜托我朋友去户口系统里再查一查。”
裴修砚任由季倾越将他塞进后座。
齐嘉开车,季倾越坐在副驾驶,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汽车从监狱开回市区的路上,车里十分安静。
直到路过一处老城区,裴修砚突然说:“开进去看看。”
齐嘉没敢多问,拐个弯驶入满地狼藉的城中村。
汽车停下,三人下了车,看到不远处的老房子周围拉了警戒线,一栋四层居民楼倾斜的很明显,从他们这个角度看更明显。
它靠在一栋三层建筑上,像将倒未倒的人靠着墙似的,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塌了。
几辆工程车正在清理地基周边的碎石,大臂缓缓探入建筑结构上方,操作员谨慎地调整角度,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机械的轻响。
齐嘉低声问季倾越:“总裁在看什么?”
季倾越摇摇头:“不知道,可能要投资这块地皮?”
两人默默的跟在裴修砚身后,见他一直走到警戒线外,和围观的居民站在了一起。
那些讨论的声音传进了三人的耳朵里。
“我在这住了十六年了,突然拆了,我还挺舍不得的!”
“李姐,别说你了,我们家才住了六年,我都舍不得,现在换的那个院子,我儿子不喜欢,说离他的小伙伴太远了。”
“哎,不舍得归不舍得,这楼没塌、没伤着人就是万幸了!”
“可不是嘛,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事,那个天花板和地面一直晃哦!晃了大半夜哦!还好最后没有大震,说是什么多波次释放,老天爷算是手下留情了。”
“就是就是,老天开眼,太阳照常升起,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男女老少爽朗的笑声和议论声随风而来,橘色和白色相间的警示带也在风中摆动。
裴修砚转身,一步步往回走。
那种窒息的感觉再次传来。
季倾越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他比刚才从监狱出来的时候更绝望了。
他的灵魂好像快要支撑不住这具身体似的,就像一个行尸走肉,艰难的拖行着脚步。
可季倾越不明白原因。
不过是一群围观拆除的人在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回到车上后,裴修砚说:“不回锦园了,我要去一趟海市。”
季倾越疑惑的问:“去海市干什么?”
裴修砚说:“去清风观,见见李若虚。”
“哦……”
季倾越本想问李若虚有什么好见的,又忍不住想他们和李若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熟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种脚下踩空的恐慌感就从心底蹿上来,激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将问题都咽了回去,定了最近一班去海市的高铁票。
第438章 救我心爱之人
三人在高铁上解决了午饭,下午一点就到了海市。
租车公司的人按时将汽车送到了车站门口,齐嘉去拿钥匙的时候,对方笑着递给他一个礼包。
“齐哥,给你的,多谢你照顾我们生意。”
齐嘉懵懵的接过来,直到对方走远,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这家公司租了好多次车了。
为什么租车来着?
不是出差。
好像是办私事,应该是陪总裁外出办事吧?可他怎么不记得具体办了什么事呢?
“喂!发什么呆呢?”
季倾越拍了下齐嘉的肩膀,吓得齐嘉心脏差点跳出胸腔。
他拍了拍胸口,再想细究,已经忘了刚才在纠结什么事了。
于是他摆摆手,说:“没事,上车吧。”
季倾越拉开车门,先让裴修砚上车,三人马不停蹄的去了清风观。
今天是周六,加上海市也刚刚经历了天灾,不少人来观内上香祈福,一眼望去人还不少。
齐嘉提前和观里打了招呼,一进门就有小道童引路。
绕过三清殿时,裴修砚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罗朗穿着一件观里发的灰色布衣,面色平静祥和,正和其余道童一样,耐心的倾听香客的诉求,细心的为香客引路。
他将香客引到大殿外便停下脚步,待香客走进去后,他站在门外,静静的望着殿内。
停留十几秒,他便转身再去忙碌。
裴修砚站在树荫下,看着罗朗指了几次路后,见没有香客再需要他,便走到角落去挑起水桶,往后院走去。
午后的光斜着照在青砖地上,他的影子很短,灰布衣的边缘被风吹起又落下,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小道童解释道:“那位先生是来观里修行的,师祖说,他执念深重,只有待在这里才能活得下去。”
裴修砚垂下眼帘,说:“走吧。”
小道童便带着三人绕过三清殿,拐入一条僻静偏路。
小路尽头是个清雅小院,院子里种着不少草药和蔬菜,但种植者的技术应该不太好,无论是草药还是蔬菜都长得乱七八糟。
李若虚正在浇菜,小道童从他手中夺去水壶,劝道:
“师祖,您就歇一会不行吗?你的伤还没好呢!
再说了,哪有大中午给菜浇水的?这一壶水浇下去,太阳一晒,菜都死了!”
李若虚气的吹胡子瞪眼:“喂喂喂,你是师祖我是师祖啊?我每天都这么浇的,哪颗菜死了?”
“那是因为死了的菜都被我们拔了喂鸡了,您就别糟蹋菜,也别祸害鸡了!”
李若虚气的抄起拂尘:“小崽子,你……”
他正要小发雷霆,转头看到走进院子的裴修砚一行人,赶忙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沉稳道长的架势:
“你们可算是来了,请进请进!”
屋内清幽雅致,陈设简单,丹炉生烟,茶香袅袅。
三人落座后,李若虚斟了茶,说:
“听说裴总有急事找我?”
裴修砚看着李若虚那双清明如少年般的双目,像是看到了疼爱自己的长辈,心里止不住的泛酸。
半晌后,他才开口,说:“我想问问您,关于这场天灾,您还记得多少?”
李若虚轻笑了一声,说:“裴总这话,我不大明白。”
裴修砚说:“天灾是因为邪修乱世,不是吗?
李观主联合众多正派玄师入世救人,才保住了苍生安宁。”
李若虚抚了抚胡子,一副“你心里知道就好啦”的小表情,说:
“哎呀呀,天机不可泄露啊!”
裴修砚说:“那邪修是谁斩杀的呢?”
李若虚抿了口茶,说:“自有大人物挡在前面。”
裴修砚又问:“那大人物是谁呢?”
李若虚还是那句话:“天机不可泄露啊!”
季倾越听着两人车轱辘话来回说,听的直打呵欠,忍不住挑明:
“李观主,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萧辞忧的人?”
李若虚摇摇头:“不认识。”
季倾越叹了口气,问:“那有没有可能有这么一个人,她做了天大的好事,然后被全世界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