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忧转头看他，眼神里盛着悲悯：
“所以，李观主这一年，过的不好吗？有人欺负你了吗？”
李若虚听到这话，本来想笑笑算了。
哪有让小孩心疼老头的道理？
可他看到萧辞忧眼底的坚定和关切，笑容僵在嘴角，挫败的垂下眼帘。
“裴总曾跟我说过，你当时不止一次强调过，你的事因果太重，让我们不要掺和。
显然，裴总跟的太紧，以至于在你走后，独独剩下他还保留着那份记忆，萧大师应该也能想象得到，一个人固执的重复说他深爱着一个不存在的人，是多么荒谬的事情吧？
而我，按照裴总所说的，我并没有深究你的来历，我只是按照你的要求集结了玄门众人抵御天灾。
可是以我现在的性格，我大概不是那种真的不会深究的人，我是不是深究过了，或许也猜到了你的事情，只是我不记得了？
我不知道，我的记忆太乱了。
总之，如你所说，你的因果太重、太多，以至于你的存在被抹除后，很多事并没有一个完美的解释。
天地之间大概需要有人顶替你的位置，所以，在你走后，我突然成了那个万人敬仰的玄师。”
萧辞忧愣住：“你的意思是……”
李若虚苦笑道：“无数人来清风观朝拜、上香、祈福、算卦、请我去做法事、看风水……
这些也就罢了，玄门众人认为我是那个抵御邪修的人，多次请我担任玄门协会的会长。”
萧辞忧看着李若虚从兜里摸出来的名片。
上面写着“华国玄门协会会长·李若虚”。
“李观主，这看起来不像过的不好啊……”
李若虚无奈的笑笑：“不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在玄门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自知没那么大的本事，却突然要担起那么大的责任。
冤魂在我面前声嘶力竭，我无能为力。
鬼差执意勾走魂魄，我也无能为力。
还有那些差一步团聚的亲人，被迫分开的爱人，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认、只能魂飞魄散的鬼魂，枉死后不得善终的同道玄师……
我的修为救不了他们，我的道心帮不了他们，我的本事更无法让自己赌上阳寿。
午夜梦回，我总恍惚听见有人在指责我，他们说我以前是可以做到的。
我记不清了，是我做的吗？还是你做的，却被安在了我的头上？
我总是想起裴总说的话，他说这世上有一个名叫萧辞忧的玄师。
惩恶扬善，心怀天下，诛邪卫道，不惜押上阳寿和因果与天道做赌，只为换一次几分钟的人鬼团圆……”
萧辞忧看着李若虚茫然的眼神，说：“你的道心不大稳当。”
李若虚点头，坦然承认：“是，那些我承担不了的东西压在我身上，快要把我压垮了。
那种感觉，和潜心修炼、念咒施术不一样。
我知道我总会悟出道法，总能学会咒术，可这是一场看不到终点的沙漠奔跑。
我快要累死了。
茫茫大漠，我连往哪个方向跑都搞不清了，我想躺在原地等死。”
萧辞忧看着李若虚鬓角的白发，眼中划过一抹心疼：
“所以，这里就是你给自己选的终点？”
李若虚笑着点头：“是啊，这里的鬼不用投胎，我想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等到那位传闻中的萧大师，来解决这件我解决不了的事。”
萧辞忧微微蹙了下眉，伸手扯住了李若虚的胡子。
“哎哟——疼疼疼！”
李若虚大喊的声音引起了裴修砚等人的注意，纷纷回头看他。
却见萧辞忧突然伸手给了李若虚一个大大的熊抱。
“对不起啊，让你受委屈啦！
小老头，后面的事交给我，你瞧好吧！”
李若虚被萧辞忧像揉狗似的揉完脑袋揉胡子，刚刚敞开心扉说出的那些伤感之语全都变成了无语。
“哎呀呀！成何体统啊！贫道好歹是玄门会长啊！”
他撇开萧辞忧，气吼吼的往前走。
却在转身的瞬间，傲娇的撅了撅嘴。
还好，还好，这世上真有一个萧辞忧。
裴修砚看两人说完了话，才走过来牵萧辞忧的手，问：
“他还好吗？”
萧辞忧“嗯”了一声，问：“你呢？你还好吗？”
裴修砚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眸色温柔缱绻：
“你回来了，我就很好。”
萧辞忧停下脚步，抬眸望进裴修砚那双盛满深情的双眸中。
月色清冷，鬼魂攒动，阴阳模糊，诡异却平静的小路上，她认真开口：
“对不起，我的计划有误，竟然让你等一个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
裴修砚的指腹摩挲她的脸颊，黑眸深沉而坚定：
“萧辞忧在挽救苍生的时候，接了我的电话，已经是我毕生的荣幸。”
“萧辞忧让我等，我就等，那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萧辞忧永远都是对的。”
萧辞忧在他一句句好听的话里，弯了眉眼：
“还有吗？”
“还有我爱你。”
“哪怕我回不来？”
“嗯，哪怕你回不来，我也爱你，直到我死去。”
萧辞忧笑的眉眼弯弯，欣然接受了这份炽热浓烈的爱。
她双手往后一背，慢悠悠往前走，说：
“出去之后，去我家吃饭。”
裴修砚愣了：“意思是……”
萧辞忧回头，挑眉：“我没打算藏着掖着，不过我大哥揍你的话，我可不帮忙。”
裴修砚反应过来，眸色亮起，立刻追上去表态：
“我锻炼了一年，我现在身体很好，扛揍。”
“只有你大哥揍我吗？你二哥会不会也动手？”
“我也不算很越界，应该不至于把我揍破相吧？”
“萧辞忧，要不你再亲我一下吧，这样我挨揍也值了。”
季倾越看着打情骂俏的小两口，气的直呲牙。
“我都没恢复记忆，我为什么要来看他们俩秀恩爱啊！”
齐嘉拍了拍季倾越的肩膀，安慰道：
“你自己追不到姑娘，别拿我家总裁和未来总裁夫人撒气，上一边呲牙去。”
“……”
第472章 让我的道心满意
几人跟着月月走过主路，往山上走去。
季倾越都走累了：“喂，我们该不会要翻过这座山吧？”
李若虚说：“有小路，很快的。”
月月倒是可以用飘的，笑着说：“哥哥，你的腿那么长，怎么走那么慢？”
季倾越咬咬牙，赶紧跟上。
走过李若虚之前扎帐篷的草坪时，季倾越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这后面还有小路，扒开草丛，穿过树林，前面竟然是个山洞。
准确的说，是个建在山洞里的石室。
月月看到不远处飘来的老头，激动的跳高：
“秦爷爷！秦爷爷！”
老头赶紧过来，表情有些恼：
“你怎么来了？你外婆没跟你说，小孩子不许来这里吗？”
月月说：“外婆说你要走了，让我来送送你，跟你说说话。”
老头正要赶她走，突然看到李若虚等人，连忙将她护在身后：
“道长是要赶尽杀绝吗？”
季倾越等人惊奇的看了李若虚一眼。
“你还有这么狠的时候呢？”
李若虚摊了摊手：“人在其位，身不由己啊！”
话音刚落，山洞里跑出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
他穿着灰色道袍，见到李若虚后，欣喜若狂：
“会长！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快来，我师傅他们都在等你呢！
哎？这些人是……”
李若虚介绍道：“萧大师，我的朋友。”
季倾越默默吐槽：“我们都不配得到一个介绍吗？”
李若虚补充：“一些普通的有钱人，萧大师的朋友。”
季倾越：“……”
还不如不介绍。
“小灰袍”激动的上来拉李若虚：“好好好，我师傅说，人多力量大，咱们快进去吧！”
秦老头却大骂道：“多管闲事的臭道士！离真人远点！”
小灰袍冷哼一声：“老头，你已经死了，别再执迷不悟了！”
李若虚却在此时拂掉了小灰袍的手。
他平静开口：“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我不赞成，也不参与。”
话音刚落，山洞里蹿出几个和李若虚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头，个个身着道袍，仙风道骨，却又怒气冲冲：
“李观主！李会长！我们是真心佩服你抵御天灾，拯救苍生，才推你坐上会长的位置。
你本该维护天道平衡，诛邪卫道才对啊！
这镇子独立于阴司之外，豢养鬼魂，奉养死人，以至于地脉改道，阴阳颠倒，你怎么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