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趁着现在结界破碎，我们合力将这阵法击溃，该安葬的安葬，该投胎的投胎，镇上的人也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你为什么不赞成？”
“难不成是怜悯那些失去亲人的活人？人都会死的，岂能为了一己之私就罔顾天道秩序？”
李若虚深吸一口气，好似要与他们理论一番。
可吸完气，他慢悠悠的转头看向萧辞忧：
“我说我快累死了吧？责任太大了呀！我搞不定呀！”
几个老头面面相觑。
这是干什么？
跟一个小姑娘告状？
萧辞忧这才站出来：“我听明白了，这镇上有个阵法，阵法上设了结界，以至于活人不关注这个镇子，阴司也察觉不到此处的鬼魂。
但是最近阵法乱了，结界破了，你们来惩恶扬善，维持秩序了，是这个意思吧？”
为首的、被小灰袍称作师傅的老头盯着她：“你是谁？玄门的事，与你何干？”
萧辞忧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缥缈宗宗主萧清寂座下第五弟子，萧辞忧。”
几人对视一眼：“缥缈宗？什么门派？没听说过。”
萧辞忧摆摆手：“没事，你们年纪还小，没听过很正常，我不跟你们年轻人计较。
我且问你，玄门惩恶扬善可以，但你动手砸结界，毁阵法之前，可知道这阵法和结界从何而来？作何用处？”
“这……这都存在了多少年了？镇上的人一句实话都不说，我们怎么知道？”
萧辞忧点头：“我再问你，你要给这镇上的活人所谓的‘正常生活’，可问过他们要不要你的帮忙？
或者说，这些死了的人就站在你面前，你问过他们吗？他们要不要你渡他们投胎？”
被质问的老头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小灰袍师傅当即恼了，怒斥道：
“死人去阴间，活人留阳间，本就是天道秩序！
不管阵法和结界从何而来，作何用处，都不能违背最基本的规则！
这不是活人要不要帮忙、死人要不要投胎的事，这是他们本就该走的方向、本就该去的去处！
如果每个活人都舍不得死去的亲人爱人，这世上岂不是到处都要上演人鬼情未了？
既然你跟着李会长来，相信你也懂些道法，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一一讲给你听吗？”
秦老头却反驳道：“胡说八道！
你守你的道法，你护你的天道秩序，关我们什么事？为什么要来毁掉我们的生活？
我们奉养自己的人，留下自己的亲人，那是我们的事，又没碍着别人！
你们只不过是打着诛邪卫道的旗号，趁着我们结界破损就来搞破坏而已！”
小灰袍师傅怒道：“老人家，你简直是执迷不悟。
你已经死了，本该投胎转世，还有下辈子的新生活。
可你执意修复结界，把你自己赔进阵法里，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有什么意义？”
秦老头沉声说：“我自己的命，我自己的魂，我爱怎么用怎么用！我又没害人！”
“你……”
小灰袍师傅摆摆手：“罢了罢了，我不与你争辩，今天这事我非解决不可。
结界的缺口如此之大，即便再赔上十个你，也修复不好，随你吧。”
秦老头说：“十个我不够，那一百个呢？一千个呢？”
话音落下，只见无数鬼魂从树林里飘出，渐渐向山洞聚集。
他们有的身穿古装，有的是现代装，可每个人都和秦老头一样坚定，好像山洞里的东西，是他们宁死也要守护的。
秦老头往前压了一步：“有本事，你就把我们都打散！”
小灰袍师傅眼神冷厉：“退后！否则我不客气了！”
秦老头却又往前一步。
小灰袍师傅当即祭出符纸，大喝道：“驱鬼诛邪！”
月月惊慌的扑过去：“不要打秦爷爷！”
那闪着金光的符纸眼看就要搭在秦老头身上，却硬生生钉在半空。
小灰袍师傅下意识看向李若虚，却见李若虚懒洋洋的靠在一棵树上，一副“我不掺和，我想回家睡觉”的懒散表情。
他这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看向萧辞忧。
却见萧辞忧只是轻轻抬手，就将几个玄门大佬的符纸全都定住。
她又随手一挥，符纸染成灰烬，随风散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了，缥缈宗宗主萧清寂座下第五弟子，萧辞忧。”
她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了秦老头面前：
“你既然不知晓来龙去脉，也没有万全之法，就不要一意孤行。”
小灰袍师傅面露不悦：“难不成你要接手？你就能保证让所有人满意？”
萧辞忧耸耸肩：“我不是来让所有人满意的，我是来让我的道心满意的。
至于我要不要接手这件事，不如先见见里面的人再说。”
第473章 识海寻旧事
山洞石室中有两个石床，上面各躺着一个人。
一男一女。
两人穿着四百多年前的服饰，双手交叠在小腹，面色苍白，发丝乌黑，像是睡着了。
可萧辞忧在两人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生机。
这是两个死人。
小灰袍师傅沉声道：“你进来看了又如何？这两人的经脉一看就是玄门中人。
他们死后本该入土为安，却被这镇子的人强留在这里，不得转世。
都是修道之人，难道你忍心看他们被当做摆件一直摆在这里吗？”
萧辞忧正要上前，秦老头却立刻扑过去挡住。
“不许碰两位真人！”
月月也扑过去，声音稚嫩：“姐姐，你别烧真人。”
萧辞忧垂眸看着月月：“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月月点点头，说：“好人。”
“那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月月想了想，说：“为了救我们。”
“这是谁告诉你的？”
月月回头看了秦老头一眼，说：“秦爷爷。”
萧辞忧又看向秦老头：“那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秦老头冷哼道：“河口镇世世代代都知道！我知道你们怎么想，要么觉得真人是坏人，不该被放在这里奉养。
要么觉得我们是坏人，强行留下故人魂魄。
不管你们如何花言巧语，我们都不会退让的！
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不定我们守的也是……也是一种道心呢！”
萧辞忧眸底划过笑意：“你还挺会举一反三的。”
秦老头不理她，招呼其余鬼魂靠近。
一时间，狭小的山洞里挤满了鬼魂，围在两个石床周围，像一堵城墙。
季倾越默默往萧辞忧那边挤，说：“我这辈子还没跟鬼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裴修砚说：“你接触过，你还拉过手。”
季倾越狠狠打了个寒颤：“你别说了！”
裴修砚安慰道：“这里的鬼魂大部分都是自然死亡的，看着比你拉过手的女鬼要‘正常’的多。”
季倾越不由抬头看去。
这里大多都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个个脸上透着惨白，但也不是每个人都瘦骨嶙峋，还有微胖的。
偶尔扫过几个意外死亡的年轻人或小孩子，模样确实更吓人一些。
但季倾越已经被月月练出了胆子，倒也还算承受得住。
直到他对上一个长发女鬼，女人全身湿哒哒的，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阴涔涔的盯着他：
“你看什么？”
季倾越再次往后缩：“没、没看什么。”
月月拉了拉季倾越的手，说：“哥哥，你别害怕，她是为了救人才被淹死的，她人很好的。”
季倾越“嗯嗯”两声，心说我也不敢说这里谁不好啊，我只是来打酱油的。
反观齐嘉和一个年轻男人聊的十分投机。
“兄弟，听说你是外地来的，你出过国吗？”
“出过啊，怎么了？”
“真羡慕你，我也想出去看看，你有照片吗？给我看看照片。”
“有啊有啊！哎，你别难过，要不等我出去了，我拿着你的照片出国，这样你就看过了。”
“你这么有钱啊？想出国就出国？”
“我没钱，有钱的是我老板！喏，在萧大师身边站着的那个就是。”
李若虚依旧歪在一边，偶尔喊齐咏一声：
“别往前凑了，等会打起来把你烧没了。”
小灰袍师傅一个头两个大，怒吼道：
“这是干什么？一群人是来过家家的吗？”
萧辞忧说：“反正他们暂时修不好结界，你们也暂时没法突破人墙。
不如折中一下，看看这两位‘真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等秦老头反驳，萧辞忧便道：“你们也是听老人说的，难道不想自己亲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