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向小灰袍师傅:“就算真要将结界砸碎,是不是也得先了解一下来龙去脉?”
小灰袍默默道:“有道理啊……”
小灰袍师傅瞪了他一眼,冷哼道:“人已经死了,去哪里了解来龙去脉?”
萧辞忧说:“去识海之中,人死了,魂魄未散,那记忆就还在。”
小灰袍师傅更不耐烦了:“这人死了不知多少年,一直被关在这里,又受了不少来历不明的香火,贸然侵入识海,折损修为事小,万一迷了路,可就回不来了!”
萧辞忧勾唇一笑:“没那么夸张,一进一出的事。”
小灰袍师傅不满道:“你年纪轻轻,说什么大话?”
裴修砚沉默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回怼:
“道长,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未必别人也做不到。
你施不了的术,破不了的阵,甚至杀不了的邪修,她都可以。
所以,麻烦你闭上嘴,安静点,听她指挥!”
这下连季倾越都忍不住了,高声道:
“喂,僵持半天了,你老质疑自家人图什么啊?
跟你说了我们大师可以就是可以,你是什么反驳型人格吗?”
齐嘉也在聊天间隙抬头附和:“就是就是!”
萧辞忧自顾自往前走,有鬼魂挡路,她手中当即燃起魂火,声音冷下去:
“我现在没动手,是因为我更喜欢从根上解决问题,并不是收拾不了你们。
如果我真想一把火烧了这里,再来一千个鬼魂也挡不住,让开!”
鬼魂从中间分开,像是小船在汪洋海水中间划出一道水痕,很快又闭合起来,将其余玄师都挡在了外面。
裴修砚在“水痕”闭合之前,腿脚比脑子要快很多,迅速跟上了萧辞忧,牵住了她的手。
萧辞忧扫他一眼,他立刻道:“我怕鬼,我想跟着你。”
萧辞忧低笑:“裴修砚,别装可怜,我又没说不让你跟着。”
裴修砚这才松了口气。
外圈的几个老头面色难看,包括李若虚在内,纷纷摇头。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打情骂俏!
成何体统啊!
萧辞忧收起魂火,调动灵力,淡红色的光芒缠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紫气凝聚于指尖一点。
她对裴修砚说:“你把手贴在那个男人的头顶,不要离开。”
“好。”
萧辞忧将手贴在女人头顶,光晕如云后日光一般,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渐渐将整个山洞都笼罩其中。
陌生画面浮现在眼前的那一刻,裴修砚内心惊叹。
她的修为涨了何止一星半点儿?
现在不光不念咒了,连画符都省了,好似天地万物都随她心意而动!
第474章 七十三文
皇位之争历来都是血流成河的事。
流的不止是宫廷里的血,还有那些连宫墙都摸不到的百姓的血。
大夏战乱四起的几年里,除了缥缈宗,还有不少入世救人的散修。
苏致就是其中一个。
他受高人点拨,入了玄门,但师傅只将他领进门,修行全靠他个人。
高人走南闯北叫云游四方,他这个水平只能叫不务正业。
不务正业的苏致倒也在乱世里救了几个寻常百姓,超度了几个不太凶的鬼魂。
他学艺不精,遇上厉鬼打不过,碰上邪修扭头就跑,阵法更是一个都破不了。
自然在新王登基,大夏太平后,也没人记得他这个“不务正业”的散修。
他拖着一身被邪修揍出来的伤,晕倒在河口镇外。
梦里除了一人一剑走江湖的潇洒,还有让他馋的流口水却买不起的红烧肉和猪肘子。
他是被“砰砰”的敲击声叫醒的。
那声音又闷又沉,节奏很慢,敲起来却让人觉得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苏致在陌生的床上醒来,身上的伤都被包扎的很好,脏污的衣服洗干净叠放在屋子正中间的桌上。
他渴的厉害,起来拿起一个缺了角的茶碗,倒了一杯水,一边喝水,一边打量这个房间。
地面是夯实的土,靠北墙摆着一张木桌,桌面上零散放着工具:几把不同尺寸的凿子、一柄手锤、一截炭笔、几块试刻的小石片。
墙角的木架上搁着一排已经做好的东西:一块新刻的门枕石、两副石磨齿、几块打磨好的碑坯。
外面又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苏致走到窗前,循声往外看。
院子不大,收拾得十分整齐。
西墙根堆着一排备用的石料,大的半人高,小的拳头大,按尺寸依次码放,像是按照成色和质地分别挑选过的。
东墙根靠着一块大磨盘,有一道裂痕贯穿了盘面,但没有碎,被几道铁箍重新箍紧了,立在那里,像一块旧碑。
角落搁着一只半人高的石槽,槽里蓄了清水,水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细灰。
他心道,原来是个石匠的家,难怪能将他从镇子外弄回来,想必是个很有力气的兄弟。
下一秒,一道青色身影走进了院子。
女孩看着年纪不大,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麦色,脸颊透着健壮的红润。
她的头发绾起,用一根灰白色的簪子束住,没有多余的雕饰,像是深山里一颗顽石。
她将袖口挽到小臂以上,露出一截青筋隐现的小臂,熟练的坐在院子里凿石头。
砰、砰、砰。
声音沉的发闷,却十分有力。
那是苏致第一次见到张青琢,隔着一扇窗,头一次看一个小姑娘凿石头。
许是他盯着看了太久,张青琢突然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过来。
苏致莫名呛了一口水,正咳嗽着,张青琢已经走进来了。
“你昏迷了半个月,终于醒了。”
她也倒了一碗水,不像他喝的慢条斯理,而是“咕咚咕咚”的大口往下咽。
苏致收回眼神,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张青琢放下碗,擦了擦嘴角:“不用谢,给钱就行了。”
苏致愣了:“什么?”
张青琢从桌上的匣子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
上面字迹工整的写着:抓药三十文,换药十文,熬药五文,伙食十三文,住宿十五文……
合计:七十三文。
另:背你回来,免费。
苏致嘴角抽了抽:“这都是你写的?你救人的时候还记账?”
张青琢疑惑的看着他:“不记账,我怎么知道救你花了多少钱?万一要多了,你不认,要少了,我吃亏,那岂不是很麻烦?”
苏致说:“我的意思是,你这是挟恩图报,救人的时候还有时间想这些?”
张青琢更疑惑了:“我当然图报啊,我看你也是个读书人,你们不都讲究知恩图报吗?
你图报,我也图报,有什么不对的?你到底给不给钱?”
苏致笑眯眯的逗她:“我要是不给呢?你没想过我赖账吗?”
张青琢很是认真的回答:“想过,那我就把你那把剑和你头上的簪子,还有你包袱里那些书啊、朱砂啊什么的都拿去当了,能换多少钱就换多少钱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苏致这才发现自己的长剑没影了。
他急忙拉住张青琢:“别别别!我开玩笑的!”
那可是师傅给他的剑,他饿死也不能拿去当了,否则不是欺师灭祖吗?!
张青琢摊开手:“给钱。”
苏致解释:“你都把我的包袱搜完了,应该看到我没钱了。
我们玄师行走江湖,不宜收受贵重钱财,我仅剩的一点银子都给了一对命苦的母女。
这样吧,我从今天开始在镇上摆摊算卦。
我赚两文,就还你一文,赚四文,就还你两文,怎么样?”
张青琢认真摇头:“不行。”
“不行?”
“嗯,你要住我这里,还要吃饭,这都是钱。
所以不行,你赚两文,还我两文,账上划掉一文。
你赚四文,还我三文,账上再划掉两文,每天你要多交一文的伙食费和住宿费。”
苏致掰着手指头,头一次遇到这么算账的人:
“行行行,听你的!”
他就算一天只还一文钱,七十三天就还完了,到时候又能一人一剑走江湖了!
张青琢说:“那你换衣服吧,去摆摊,我要去送货了。”
她转身将刻好的门枕石、两副石磨齿搬出去,放在板车上,慢吞吞的拉出去。
走到没人的街角,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还好还好,是个讲道理的读书人,不怕他赖账了!”
那可是足足七十三文哎!
发财啦!
苏致听着板车的声音渐行渐远,低头看着手里的账单,笑了。
七十三文,救了他一条命。
他赚大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