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铺天盖地的暴雨中,护住一株草。
还能是什么原因?
神女爱她,心疼她,相信她。
信她终会开悟,终会完成自我救赎,终会走到这里,亲手解开心结。
萧辞忧又想起了那顿她做的乱七八糟的四菜一汤,萧清寂就坐在她对面。
一边吃菜,一边品酒。
她眉飞色舞的讲述着她重生后所做的一切,讲述着她遇到的亲人和朋友。
微风吹起白色纱帘,日光倾泻,落在萧清寂琥珀色的双瞳中。
悲悯之后,是包容万象的温柔。
此时此刻,比起亡国的罪孽减轻一些,更让她心碎的是神女的怜爱。
她的心里下了一场大雨,洗刷掉了沙滩上所有的悲哀和折磨,剩下的沙又软又细腻,让她疲惫的身躯躺上去,舒适的想蜷缩起来。
裴修砚将她拥入怀中,缓缓收紧双臂。
他没有出声,只提供一个安静的港湾,任由她宣泄情绪。
认识萧辞忧这么久,其实他也只在春莺的幻境里真真切切的看到过萧辞忧的眼泪。
那时她悲痛、绝望、自我怨恨到了极点,像是捧在手心里的雪,一阵风都会将她吹散。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强大的玄师背负着多么沉重的过往。
可这次不同。
这次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萧辞忧情绪中的释怀。
是那种犯过错、获得过原谅、努力补救过、一切云开雾散后的情绪崩塌。
他拥抱的,是四百多年前那个十五岁的小公主。
季倾越和齐嘉早就在萧辞忧掉眼泪的那一刻默默远离了现场。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确定听不见那边小两口的谈话才停下。
季倾越这一晚上走了不少路,干脆躺在了草地上,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揪了一片树叶,叼进了嘴里。
齐嘉坐在他身边,说:“你cos苏致呢?”
季倾越长叹一口气,说:“我现在真的挺期待萧大师恢复因果线的,照你老板说的,我们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次,这经历千金不换啊!”
齐嘉认同的点点头:“我也是,而且总裁说了,我没少帮上忙呢!”
季倾越低笑出声,胸腔都在震动。
“你小子……就算不是玄学,你平时也没少帮忙。
虽然你老板嘴上不说,但你就是他的左膀右臂,哪里都少不了你。”
齐嘉被夸美了,乐呵呵的躺下,仰望着星空。
越是发达的城市,星空越是黯淡。
可这里却能看到满天繁星,如梦似幻,甚至能分辨出那些平时只能在书上看到的星宿。
“季少,你为什么喜欢萧小姐?”
季倾越难得的没跳脚,反而沉默了很久,像是茫茫沙漠中寻找一粒最合适的沙子。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她干净。”
“干净?这是什么理由?难不成我们都脏?”
季倾越偏过头,无奈的白了齐嘉一眼:
“怎么给你形容呢……干净的反义词不一定是脏,也可能是……复杂,麻烦,纠结……
就拿你老板来说吧,他怎么可能是脏呢?
但他从小体弱多病,却又背负着整个裴氏,像个负重前行的长跑选手。
他这样的人,要考虑很多人、很多事、很多东西,像萧大师、李观主这样的玄门中人也一样。
总之,经历的越多,想的就越多,整个人像隔着一面磨砂玻璃。”
齐嘉听的似懂非懂:“萧小姐隔着的是透明玻璃?”
季倾越再次低笑:“不是,她什么都没隔,连衣服都没有。”
齐嘉惊悚的看着他:“你耍流氓啊?”
季倾越抬脚去蹬他,说:“这只是个比喻!
萧言汐和我认识的人都不一样,按理说,娱乐圈的人,经历的更多,见过的污糟事也更多,只会更复杂。
可她像不会被云遮住的月亮,像立在树荫下的翠竹,像……早春料峭时分就非要开的迎春花。
她知世故却不世故,了解外界的目光,却不屈服于这种审视。
她从里到外都干干净净,不受任何人影响。
别管黑的白的,都不能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齐嘉叹了口气:“听不懂,这算一见钟情吗?我以为你单纯是觉得人家漂亮。”
季倾越笑着说:“她确实很漂亮,但算不上一见钟情。”
那种感觉,像命运。
那个人只要站在那里,别管是背台词,对戏,喝水,化妆,都能轻而易举吸引他的视线。
他这样跳脱热闹的人,也会想安静下来,听她说说话。
却唯恐她与自己无话可说。
齐嘉说:“等忙完河口镇的事,你可以让大师给你算算姻缘。
如果萧小姐真的是你的正缘,那你可要快马加鞭去追了!”
季倾越摇摇头:“我不算这个。”
齐嘉问:“为什么?”
季倾越说:“你啊,等你遇到你喜欢的人就知道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了。
我就是喜欢她,我只想跟她说话,只想和她在一起。
无所谓她是不是我的正缘。
即便命理说她不是,我也要逆天改命,和她一起走一段人生旅程。”
“那如果命理说她是,你岂不是心里更有底吗?”
季倾越摆摆手:“我要那个‘底’干什么?这又不是投资,还想稳赚不赔?
感情就是有可能赚的盆满钵满,也有可能输的血本无归的事。
如果不敢孤注一掷,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对人家情根深种?非她不可?
而且,苏致和张青琢的事你还没看懂吗?
如果苏致不是玄师,不知道赘婿早亡的命理,至少他死之前能和张青琢做一场夫妻。
所以说,有时候算命未必是好事,预知未来也不一定有好结果。
命运怎么安排是命运的事,我们这种凡夫俗子,就该蒙着眼睛一鼓作气往前走!
就算撞的头破血流,也好过没迈出第一步。”
齐嘉认真的点点头:“你的第一步就是发短信挑衅萧小姐吗?”
季倾越:“……”
肯定是河口镇的磁场有问题!
等他回去,和萧言汐一起上综艺,他有话当面说!
反正这个人,他是追定了!
第484章 活人的答案
当晚,众人都累的够呛,好在小灰袍师傅一群人还带着帐篷,便就地休息了。
萧辞忧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外面响起鸟雀叽喳的声音,她才动了动眼皮,感受到阳光穿透树叶和帐篷,要将她唤醒。
裴修砚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抬手遮住光,低声哄她:
“时间还早,再睡一会。”
萧辞忧闭着眼睛,又眯了一会。
肚子“咕噜”一声。
她无奈叹气:“我好饿。”
裴修砚揉揉她的长发,说:“那我带你去吃饭。”
萧辞忧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后,用手指扒拉了几下头发,拢成一束,盘成一个略有些毛躁的小丸子头。
两人从帐篷里钻出来,镇上又恢复了白天独有的宁静。
熙熙攘攘的鬼魂不见踪影,阴邪之气混着阳气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裴修砚牵住她的手往山下走。
萧辞忧问:“齐嘉和季倾越呢?”
裴修砚说:“他们半小时前走的,我们现在去刚好汇合。”
……
下了山,沿着主路一直往回走,很快就到了霞姐饭馆。
一辆货车停在门口。
季倾越坐在车厢里,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零食。
齐嘉站在车边,身边已经围了不少小孩,其中就有双马尾小姑娘。
季倾越像个孩子王,举着小旗子,站在车厢上,喊道:
“都排好队!一人来给我背一首古诗!背的好就有零食!”
小孩子们呼啦啦的排好队,有的还从书包里翻出课本临时抱佛脚。
萧辞忧问:“这是你的主意?”
裴修砚说:“我让人就近从宁城送些吃的过来,零食不是我要的,应该是倾越吧。
别看他昨天被月月吓成那样,可他比谁都心软。”
齐嘉则拎了一袋子点心和一箱牛奶,离开孩子堆,往远处跑去。
他跑到一处有些破旧的小院门口,敲开了门,出来一对年迈的夫妇。
齐嘉正和两人交涉着什么。
萧辞忧问:“那两人是……”
裴修砚说:“昨天和齐嘉聊天的那个年轻人的父母。
齐嘉昨天答应了他,说要带着他的照片去出差,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萧辞忧只觉得心底划过一阵暖流,心里那个小公主被人间温情包裹的严严实实。
她说:“你们才真的是来做慈善的。”
裴修砚说:“将来这个镇子能和外界接洽,倒是可以开发一个特色的度假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