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鬼城。”
“……”
裴修砚捏了捏她的手,说:“萧大师用玄学护佑苍生,鄙人不才,只有一些钱,希望可以帮得上忙。”
萧辞忧朝他努努鼻子:“少谦虚了,你的钱一直都能帮上忙。”
这一路走来,她的本事固然重要,可要是没有裴修砚的钱开路,她也走不了这么顺利。
裴修砚得到了萧大师的肯定,唇角弯起:
“走吧,今天有好吃的。”
两人走进霞姐饭馆,昨晚摆在桌上的饭菜和香火都已经收拾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鲜出炉的菜品,都是按照萧辞忧的口味做的。
旁边还放着一摞黄纸和一盒上好的朱砂以及其他她可能用得上的工具。
裴修砚把筷子递给她,说:“找宁城的厨师做好之后,保温送来的。
我想这里的事没了结,暂时还不方便让外人贸然进入,所以就让齐嘉和季倾越在镇外接了一下,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萧辞忧本就不挑食,况且这顿饭比昨晚镇长家的好吃多了。
裴修砚的胃口比以前还要差些,没吃几口,一直在给她布菜、倒水。
萧辞忧吃饭的间隙,说:“你这一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裴修砚很老实的点头:“嗯,你不在,我吃不下。”
萧辞忧说:“现在我回来了。”
裴修砚再次点头:“我会改。”
说着,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这句话,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待两人吃的差不多了,霞姐才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
她手里捏着本子,说:“我早上听说了,昨晚……你们一直在镇上吗?”
裴修砚知道她想问什么,说:“是,见到月月了,她说你做的饭很好吃,我教她写了几个字,她说让你记得转告她的好朋友丽丽,给她留纸条。”
霞姐的眼泪夺眶而出,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像是沙子垒成的塔,快要被狂风吹散。
“她走了两年了,我一次都没见过她,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冷不冷……”
裴修砚的声音很柔和,安慰道:
“老板,我说的是实话,她很活泼,不太理解生死之间的界限。
她只以为死了就不能在白天出现,但还是一样可以回家吃你的做的饭。
她很好学,我教她写字,她学的很快,也很有自己的想法,她昨晚一直在给我们带路,很开朗外向。
她……虽然死了,但她过的很好。”
霞姐哭的瘫在地上,仰头看着裴修砚,又看了看萧辞忧:
“我听镇长说……你要让鬼魂去投胎?那月月……”
萧辞忧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说:
“不是我让他们去投胎,是我给他们开一道可以投胎的门。
如果月月不想去,她可以留在这里,继续和你隔着白天黑夜相互陪伴。
如果她想去,她就去。
老板,她是孩子,她不懂转世投胎,但你多少懂一些。
我知道失去亲人痛不欲生,但无论是她还是其他鬼魂,都不该只有在原地徘徊、支撑活人活下去这一条路。”
霞姐的眼泪汹涌而出,却连连点头: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她是我的孩子,我希望她能得到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我不是来阻止这件事的,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今晚她就要走,我还能做些什么?”
萧辞忧说:“她也不一定今晚走。”
“哦……”
“不过,这个给你吧。”
萧辞忧提笔画了一张符,递给了霞姐。
“把这个贴在胸口,可以短暂压制阳气,晚上我会再给她一张,她可以短暂恢复实体。
没说完的话,想一起做的事,今晚都可以实现。
但是天亮之前,你要想清楚,是放她走,还是留下她。
如果放她走,就点一支白烛,清清楚楚的告诉逝去之人,她可以走了。
不要含糊其辞,不要哭嚎不止,更不要拉扯对方,让眼泪落在对方身上。”
霞姐捧着那张符纸,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萧辞忧起身走出饭馆,却看见李若虚和镇长走了过来,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镇民。
镇长深呼吸一口气,郑重的跪在了地上:
“多谢大师!”
镇民也呼啦啦跪倒一片,像是四百多年前朝拜那个镇国长公主。
只是如今,他们拜的是缥缈宗的玄师。
萧辞忧知道,这是活人给她的答案。
她说:“需要符纸的,进来排队吧。”
第485章 虚空画符
一上午,萧辞忧一直在画符。
因符纸并不急用,她画的又慢又细致,像个在理毛线团的人。
要用自己的灵力和修为将这世上的贪嗔痴都理清楚。
要让萧辞忧这三个字,将天道、苍生都理明白。
裴修砚就坐在她身边,见她不需要紫气,便继续干自己的老本行——投喂。
他手里的点心被切割成小块,用叉子叉起来,刚好一口一个。
饮料里插了吸管,萧辞忧吃两三块糕点,他便将饮料送到萧辞忧嘴边。
甜的吃多了,他又拿起旁边的薯片。
薯片太大的时候,掰成两半。
季倾越坐在一边,也在吃薯片,嚼的咔嚓咔嚓响。
齐嘉问:“你那么使劲干什么?”
季倾越说:“我在嫉妒,不明显吗?”
齐嘉没理他。
季倾越嚼的更使劲了:“我跟他做了这么多年发小,今天才发现,最适合他的职业根本不是当跨国公司的老板。
他就适合当家庭煮夫,保姆,仆人。”
顿了顿,他又强调;“当萧辞忧的专属服务员。”
过了几秒,他继续:“这世上怎么能有人把另一个人伺候的这么好?这画面和谐的我没眼看。
而且我总觉得,这画面我不是第一次见了,在我混乱的那部分记忆里,他肯定比这还夸张!”
齐嘉依旧没理他。
季倾越转头,看见齐嘉的耳朵里塞了一团卫生纸。
他气急败坏的擦了擦手,将卫生纸揪出来:
“喂!你小子听我说句话都不愿意啊!”
齐嘉还没做声,一旁的李若虚都忍不住叹气:
“这种画面是不是我记忆中的第一次,我不确定。
但季先生的话痨程度,肯定不是第一次。
我对这种魔音穿脑,有种发自内心的熟悉感。”
齐嘉点点头:“你的感觉没错,即使我不理他,他也能自己说俩小时。”
季倾越抱着薯片瘪瘪嘴。
他也想喂心上人吃东西。
可是心上人都快把他拉黑了。
呜呜。
……
夜幕再次降临,萧辞忧一行人也到了石室。
以秦老头为首的鬼魂静静伫立在树影之间,像一道看不到尽头的黑色巨幕。
以石室大门为界,里面是小灰袍师傅一众玄师,外面是沉默的鬼魂。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平等的落在每个生灵身上,为这场无声的对峙增加了刺骨的冷意和骇人的压抑感。
好似不论哪一方再多前进一步,都会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直到萧辞忧出现。
黑白两色依然无声,气氛却莫名平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落在这个年纪轻轻的玄师身上。
萧辞忧只看向秦老头:“既然聚在这里,想必已经有答案了?”
秦老头已经没了昨晚那种激进的样子,上前一步,恭敬的弯了下腰。
“大师,其实我们……很多人,都不知道转世投胎意味着什么,我们从出生起,就只知道,生是河口镇的人,死是河口镇的鬼。
对我们来说,只要能保住结界,保住两位真人的魂魄,就足够了。”
小灰袍师傅还想说些什么,可好像又无话可说,只能沉沉叹气。
萧辞忧却在此时开口:“转世投胎,意味着重新开始。
不背负这一世的爱、恨、贪、嗔、痴、念,无论是责任、恩情、罪孽甚至一丝微小的习惯——一切清零。”
众多鬼魂听的似懂非懂,树影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半晌后,有人幽幽开口:“两位真人怎么办?”
萧辞忧说:“拯救苍生者,自然不能魂飞魄散,香火供奉照旧。
过去他们是被执念和信仰供奉,以后要被更强大的香火供奉。”
萧辞忧口中的那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惊骇不已。
这……是寻常修道者能做出的事情吗?
可这次,小灰袍师傅满腔质疑,却没说出口。
一是因为这年轻姑娘身上的修为和因果,他一丝都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