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因为此前萧辞忧随意进出识海,还能还原四百多年前的真相,他做不到。
三是因为,季倾越一直盯着他。
他实在是吵不过这个男人。
萧辞忧说:“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我就开始了。”
她让齐嘉捧出今天她画好的符纸,说:“这些符能让你们短暂显形,和家人团聚,但只限今晚。
天亮之后,是走是留,都是你们自己的决定。
我只提醒一句,这道门是为了给河口镇第二条路,倘若有人胆敢动什么歪心思——
我保证,下场会比魂飞魄散还要惨痛百倍。”
众人完全没有被这句话吓到,反而是证明无一人有所谓的歪心思。
他们只是惊喜的来领取符纸,翘首以盼能回家团聚一晚。
那些死去多年的、亲人已经献祭给结界的、还有亲人死在河口镇外,魂魄早已消失的鬼魂,便安静的退开。
他们没有可以团聚的人,也没有家。
可架不住其他鬼魂上来拉扯:“走走走,你跟我一起回家!”
“我妈要是知道我死了还有这么好的朋友,肯定会很高兴的!”
“哎呀,有什么不好的?我爸就是你爸,我家就是你家,走了!”
符纸很快被拿了个干净。
萧辞忧则席地而坐,双手结出法印后,抬手,画符。
不用朱砂,不用黄纸,竟是以手为笔,以灵力为墨,以气息为纸!
“虚空画符?!”
小灰袍师傅惊骇的瞪大眼睛,恨不得扑过去看。
季倾越凑过来,问:“这个很厉害吗?”
小灰袍师傅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当然了!
寻常玄师画符要纸要墨要时辰,要朱砂调匀、笔锋蘸满、口中念咒、脚下踏罡。
她……她她她……她什么都不需要啊!”
李若虚咂咂嘴,说:“寻常人打球好歹得拿个球拍吧?她连球拍都不拿就给人打的落花流水,你说她厉不厉害?”
季倾越又凑到裴修砚那边:“她以前就这么厉害吗?”
裴修砚摇摇头:“以前只是言出法随,没见过她虚空画符。”
小灰袍师傅脚下踉跄。
言出法随?
还“只是”?
人言否?
符咒在空气中缓缓放大、上升,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几乎看不到边际的透明罩子。
像是被无形的手拉扯开,罩住了整个河口镇。
可在座的玄师都知道,萧辞忧正在用强大的修为沿结界的表面缓慢行走,像一个人沿着一条看不见的河岸走,靠水声和岸线的弧度判断河道的转弯位置。
她在判断最适合“开门”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炷香都已燃尽,却无人敢出声。
小灰袍师傅心中感慨,这是多么强悍的力量。
灵力竟然可以支撑这么久,修为竟然允许她探寻这么大范围的地界。
他一抬眼,撞上李若虚的眼神。
李若虚像个在运动会上拿了第一名的小屁孩,得意的眉飞色舞。
厉害吧?
我朋友哦~~
小灰袍师傅无语的别过脸去,当初怎么推选了这么一个幼稚的老头当会长?
真是败笔!
又过了一会,萧辞忧终于睁开眼睛,说:“找到了。”
第486章 河口镇的地方神
众人立刻跟上她的脚步。
季倾越却认出了这个地方:“这不是咱们刚到镇子上的时候看到的那处塌了的房子吗?”
萧辞忧点头,说:“是,房子建在地脉上,沿着这条地脉一直往前走到镇子边缘就是。”
齐嘉问:“这个房子塌了,是不是说明这里的地脉活动比较频繁?所以连带着结界也比较薄弱?”
萧辞忧的眼中划过赞赏:“是这个道理。”
李若虚跟上来补充,说:“我问过镇长,镇子的结界一直都维持的很好,直到去年那场天灾。
虽然没有强震,但是石碑歪了,之后结界就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天灾结束之后,其他地方都没有余震,只有河口镇余震不断。
结界不断松动,误入的外人越来越多,虽然大部分是无意中进来的,很快就会因为‘走错路’而离开,但依然干扰了这里的气息,导致结界进一步松动。”
季倾越说:“恶性循环了呗?”
李若虚点点头:“没错,他们把石碑立回去,又不停的跪拜真人,本想着能慢慢修复。
但是气息外溢太多,除了普通人,玄师也开始留意这里,这件事才捂不住了。”
裴修砚看向萧辞忧,问:“这里余震不断,是因为结界不符合天道规律吗?”
萧辞忧“嗯”了一声:“差不多,四百多年的天灾,本质上是地脉‘爆炸’了。
苏致的术法,实际上是用石碑和术法截断了地脉走向,才让这种爆炸的余波绕过了河口镇。
也同样是因为这个道理导致阴司也不再注意这里——因为鬼魂也是顺着地脉去往阴司的。
这里的地脉改了道,鬼差无论怎么走,都会从这里绕过,唯独转世投胎时会有一些‘误差’,让少量的新生儿在河口镇降生。”
季倾越说:“难怪这里这么冷清,出生率太低,可死亡率高啊!”
跟着走了一路的小灰袍师傅终于忍不住开口,为自己辩驳了一句:
“照这么下去,这镇子迟早会活人寥寥,原本能好好生活的人,都被这结界和情义困住,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顿了一下,好像又被季倾越和李若虚跟他吵似的,补充道:
“我不是说这情义不该有,苏致和张青琢如此大义,但凡有两全的办法,身为同道中人,我也绝不希望他们魂飞魄散。”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也没人接茬,不由有些尴尬,咕哝道:
“我又不是坏人……”
萧辞忧终于出声:“没人说你是坏人。”
小灰袍师傅:“那你们都不搭理我……”
萧辞忧说:“李若虚是你们推上去的会长,关键时刻,却没人在意会长的想法了。
不在意也就罢了,竟连他道心不稳都没看出来。
何为同道中人?光是一道诛邪卫道就是同道了吗?
去走他走过的道,去探寻他挣扎的道心,去理解他的道义才对啊!
这种本就分不出对错正邪,只凭道心做决定的事,就该互相搀扶着往前走才对啊!”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怒意:
“倘若我晚了一步呢?你们不顾他的想法,执意打碎结界,他怎么办?
你确实不是坏人,也没做坏事,但你的道也没修的多高深,你对我的朋友不好!我为什么要理你?”
说完,萧辞忧又大步往前走去。
小灰袍师傅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看向一旁的徒弟:
“我怎么觉得不是在讨论道法?”
徒弟:“师傅,人家在给李会长出气。”
小灰袍师傅下意识回头寻找李若虚的身影。
只见李若虚站在队伍末尾,捻着衣角擦眼泪,呼哧呼哧的吹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小灰袍师傅:“……”
他就说之前的感觉没错,李若虚一大把年纪还真跟小姑娘告状!
季倾越和齐嘉也落后几步,一左一右挽住李若虚的胳膊。
“哎呦,李观主,你至于不至于啊?感动哭了?”
“啧啧啧,不枉你当初帮我们总裁找萧大师,虽然我们不记得了,但萧大师肯定也对你很好!”
裴修砚忍不住回头:“我对他也不错的。”
李若虚直接呜呜出声:“什么劳什子会长,我才不要呢,我要跟萧大师去闯荡江湖!
对了,带上裴总,闯荡江湖的时候得住五星级酒店!”
“……”
裴修砚牵着萧辞忧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说:
“你回来的很及时,他不会有事的。”
萧辞忧“嗯”了一声,说:“我知道,我就是心疼。”
裴修砚说:“我们也心疼你。”
萧辞忧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抬眼望进裴修砚认真又温润的双眸中,弯唇浅笑。
……
走到结界边缘,路边有一棵大槐树。
萧辞忧顺手折了一段槐树枝。
她将槐枝插在薄弱点前方的地面上,在槐枝底部压了一圈碎石子,使槐枝不因外力而移动。
槐枝指向的位置,就是她接下来要开“门”的位置。
她抬手,在虚空中按下,只见她掌心之下,光芒四散,一个半透明的结界出现在众人眼前,流光溢彩,却又布满了裂痕。
随着她的灵力注入,裂痕一点点消失,像是被橡皮擦去的线条。
随后,众人屏息凝神,等着她施法打开那道听都不曾听说过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