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热血,像下了雨一样往下浇。
躲在墙下的幼童,大哭出声。他的母亲捂住他的嘴,已然来不及。一片庞大的阴影覆盖在母子俩脚下。
年轻的母亲抬起头,看见庞然大物。魔兽闪着妖异紫光的眼珠,有种狡黠色,“找到你们了。”
嘎吱。
魔兽一口吞咽后,粗糙咀嚼两下,嘴外还挂了半条腿,失去了支撑的童鞋,从高处魔兽的嘴巴里掉下来,掉进血泊里。
而这只是魔兽肆虐为祸的冰山一角。
哪怕仙门有组织有纪律,还是寡不敌众。魔兽数量多,又实力强悍。仙门修士数量有限,且培养能上战场的修士需要很长的周期。前线修士死得快、死得多,后方也补给不上来。
连综合实力最强的钩吾山,都露出青黄不接的颓势来。
星术署还有济世之心、爱护生灵,那些身有五弊三缺的弟子们,遑论内门外门、亲疏强弱,皆亲自出山,救助凡人。
万金社则交钱保命,避免被抓壮丁去除魔。他们上交的灵石,则再入万金社,作为他们炼器卖给钩吾山的报酬。
大小剑宗表现中规中矩,他们对魔兽有天然的压制性,但不如无情剑道,能彻底灭杀魔兽,他们只能重伤魔兽。这倒并非他们不尽心。而是魔兽强得过分,魔兽有强大的自愈力,遇到同类魔兽,靠近还可以加速自愈。它们生有灵智,团结作战,分而不乱,很是难对付。且魔气不同于灵气,灵气靠天地道法而生,魔气却是以负面念头为来源。看见魔兽,有几个人能不恐惧的?光恐惧一项,产生的魔气就够魔兽用到下辈子的了。因此,无论长短线作战,仙门都不占优势。
最终还是男主池青道,成了大家的希望。
他是已知唯一还存于世的无情剑道传人。
无情剑道有创立隐界、重建一方五行规则的力量,隐界能困魔兽、能断魔气、能乱五行,所以只有无情剑道,才能彻底杀死魔兽。
魔兽杀一只,就少一只。
池青道因此奔赴各境战场,属实成了大忙人。
-
李希夷不断调动千秋宝鉴,转换画面,通看十三境的情况。
她随手从芥子囊里拿了本纸本,翻到空白页就开始画图写字。
第一境,魔兽多主攻击吞噬,专克一境高攻低防的妖族……两边都擅近战撕扯,但魔兽恢复力更强,血条更厚,不多时,妖族就落了下风,败势明显。
中区第九境,昪朝地界,多凡人。
被派到这里的魔兽,擅长防御,先占住群山地势,对阵皇朝。前线则派出了善于变化的千面魔,专门渗透皇朝守城将领,趁夜黑风高,千面魔替换守城将领,大开城门,私放魔兽进城,兵不血刃就占下一城。千面魔数量少,但是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弄得昪朝是人心惶惶,自查自纠,路上看谁都像千面魔。好在昪朝地大物博,又得到了钩吾山的帮助,每座城市都配备了提示魔兽靠近点法器台,能够一定程度上防备千面魔李代桃僵。
魔兽对昪朝的攻击有条不紊,一点不乱,看来是打着持久战的主意。
……
七境的魔兽最散漫,和树懒一样随走随睡,荤素不忌,路边的野草也能啃着吃。这些应当是解折所说的那四成魔兽,本该受他所辖,与他相互感应。因他力量衰弱,魔兽无主,所以才散漫不定,自由逛街。
西方十境最先全面陷落,而立刻有魔修顶上,接手此境的管辖权,开展对当地族群的教化。魔兽屠杀男修,开始强迫妇孺修魔,大力繁衍人口,而后开设大小魔宗,强迫十境的居民更换语言,修炼魔道,成为魔道的补充力量。
不仅如此,更加惊世骇俗的事发生了。
这位领头的魔修,组织这些居民,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在十境海拔最高处,建造望星台,设下借月鼎。台面、鼎身都雕刻着繁复的符文,靠生祭来填满其纹路。
……
她快速筛选、记录下十三境的情况。越总结、越觉惊心。
“总觉得……魔兽占领十三境后,要干什么大事。”李希夷咬着笔杆子,用牙齿刮擦下笔杆表面的漆。
【宿主,有毒的!】
李希夷赶忙“呸呸呸”吐掉了。
魔兽有组织有纪律,除开它们自己生有灵智的原因,它们背后一定有一个脑力运算惊人的指挥官。
李希夷刷刷扫一眼自己的临时“速记本”,都觉得眼冒金星。刚才她专心致志看千秋宝鉴,还不觉得有什么复杂的,如今定睛看笔记,笔记的复杂程度堪比电脑代码。
而这还是她借了千秋宝鉴的便利,总结得来。
可魔兽军.队的排布,那位指挥官,可没有外挂。
ta是如何如此通晓十三境天时地利人和的?
简直恐怖。
还有一个问题。
李希夷搁下笔,重新调用千秋宝鉴。
她翻转镜面的动作越来越快,有掩饰不住的焦躁。
【宿主,太快了太快了,你找什么呀?我还没看清。】
李希夷道:“为什么千秋宝鉴看不到地魔陵的情况?”
第181章
地魔陵三主身在何处?解折所说的,统领了六成魔兽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到底谁是魔兽行动背后的指挥官?
咚咚两声。
李希夷循声望去,只见林皎不知何时入了洞天景,倚靠在她修炼的石洞敲了敲。石壁凹下去两个深坑。
林皎戴着无边眼镜笑,“还玩镜子呢?偷懒?”
李希夷早就适应了她毒舌的风格,一下子朝她扑了过去。
“师尊您来了!快,帮我看看,是不是千秋宝鉴故障了?”
林皎也适应了她偷袭的风格,灵巧躲开。李希夷只觉手上一轻,千秋宝鉴已到了林皎手上。
林皎拿过千秋宝鉴,她翻了几次,情况没变化。强如林皎,也无法使千秋宝鉴照出地魔陵的情况。
俗称,抓瞎。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李希夷:“连师尊也不行啊?”
林皎:“说了别叫我师尊。”
“好的,皎皎大王。”
林皎叹了口气。
她擦拭镜面,又试了几种重启千秋宝鉴的咒法,排除所有可能的情况后,她把银镜还给了李希夷。
“只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
林皎:“地魔陵……也有穿越者。”
千秋宝鉴不惧时空,可看前生后世,只有穿越者,凌驾于规则之上。千秋宝鉴难窥其行迹。
“而且,那人有所防备。”
-
地魔陵主洞内。
魔兽奔忙,命主端木泠忙着写就防护指令,防备有人利用法器刺探此间的情报。
“解兰舟你能不能让我很缓口气儿?我很忙的。”
端木泠在命簿上写指令,过于霸道的指令造成了反噬,她七窍中流出血,又因不死人的禀赋而快速恢复。
解兰舟盘问命主,找不到错漏。
他自己也未能想到,朝夕之间,十三境变了天。魔渊封印被破,魔兽倾巢而出,解折不翼而飞。魔兽却分为两批,一批游荡,一批训练有素,听从端木泠的指挥命令,以雷霆之势迅速席卷了十三境,成为各境人士的心腹大患。
“你的意思是……解折指引你做了这一切?”
端木泠:“嗯呢。”
“解折指使你,让一个魔修变成许年华的样子,动摇池青道,让池青道以剑意劈开了魔渊?”
“嗯呢。”端木泠搁下笔,拎起书册吹了吹,“你不是找人去钩吾山验证过了吗?”
解兰舟斜倚在软榻上,面上困懒,闻言脊背却一硬。
的确,这么些年,他和郁雾在仙门埋下了不少魔修暗桩。
即便他们告假暂别圣儒堂,他们安插在钩吾山内的魔修卧底们也会传回消息。
池青道铸下大错,被公开处以刑天之罚,解兰舟也通过魔蝶看到了,确有其事。
各境魔兽传来的好消息更是不断。
但解兰舟依然不信。
但是,他的好“大爹”解折不找他,转而找同为魔道的端木泠作为代言人,这也在解兰舟意料之中。
解折无比厌弃他。
解折当初剥离身上的极恶部分,随水送出魔渊,就没再想找回来。而且,他甚至不愿意承认解兰舟曾是他身上的一部分。
哗啦一声。
床围被解兰舟的魔气腐蚀,连接处融化,床围倒了下去。
端木泠斜眼过来,“又发什么癫?“
解兰舟只关心一件事,“解折呢?”
“跑了。”
“他能指使你,你不知道他在哪儿?”
端木泠毫不怯场,她趴在桌上,“癫公啊你。他向我单向发指令,我又不能联系上他!他是主谋,我是属下,他不告诉我他在哪儿,我怎么知道他的下落啊?”
解兰舟微微眯眼看着端木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