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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
池青道看完了日升日落,看着人来人往,没有挪动过一下。
果然,李希夷爽约了。她甚至没有用传讯跟他解释一个字。
可能是不屑。
池青道弯了弯唇角。
春序、和鸣中间来了好几趟传话,每次带来的消息都不是来客人,而是前线作战的催逼讯。
她们压了又压,想劝劝池青道,可看见他那副坚持苦等的样子,她们也说不出口了。
时辰已经很晚,池青道说:“你们去休息吧。她兴许是有事绊着了。”
和鸣想说什么,春序拉住了她,而后温和道:“是。现在世道不太平,女娘又是修炼有成的渡劫期天才,碰上紧急任务,也肯定是先去救人。”
她们离开后,人声逐渐寂寥,池青道坐在夜风中,感受到次日的霜雾扑在他脸上,冰凉而潮湿。
其实,错的是他吧。
池青道拔剑出鞘,细细地用布擦拭饱饮魔血的行藏剑。
李希夷喜欢的,是那个俊美的正道仙君。
而如今的他,犯下开魔渊的罪,公开受刑天之罚,逐一受下刖、刑、劓、黥、膑等四十九种酷刑之罚,求死不能,又在十三境名声尽失,只剩下一把剑。惩罚过后,他身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罪印,早已毁容,又如何有脸以这副容貌,去污浊了她的眼?
他这副受尽了耻辱的肉.身,还有早为嫉恨沾染的魔心,何堪与耀眼优秀的李希夷相配?
她的眼中不再有他。
合该如此的、合该如此的……
“合该如此的……”他近乎执着地喃喃,透明的泪水落在剑身。
可为什么还是会不甘心?
他只是缺少一个机会,明明,他只是缺少一个反省的机会。
不……他早该死了。这副戴罪之身,还能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也不过是因为无情剑道。他举剑,只为了除魔。
情绪和记忆反刍上来。池青道只觉得头痛欲裂,对画面里的自己都感到作呕。
他不是故意的……
他没有办法控制这颗魔心。
池青道用力地摁住胸口,剑身回剑鞘撞击出声。
匆匆的脚步声跟着从阶梯上传来。
春序去而复返,“仙君,三境陷落,境中族群发来求救,请仙君速去救援。”
池青道从门槛上站起身,因为坐了太久,他的身体踉跄两下,一时都感知不到自己的两条腿。
“任务牌,地点,多少人。”
春序奉上任务牌,垂首简短地将情况说明。
“辛苦了。”池青道接过她手中的任务牌,快步行进,剑飞足下,他御剑而走。
春序装作没有看见他脸上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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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境已有两境陷落,这消息激起了人心对魔兽的恐慌。
魔兽统一十三境,难道就在眼前了?
此时,钩吾山内,出现了一个活靶子。
昏迷多日的戏广,骤然醒来,他写下血书,为好友仇息申冤。
戏广终于想明白了,仇息被刺杀前,在竹林中说出的那几个字,那个口型是——
五榜、傀儡师。
戏广在好友的遗物中,找到了千门大比斗五榜。五榜上有三个名字发红,李希夷、花无定和张飞。
这说明,他们三是同一人。
花无定、张飞已经失踪、杳无音讯,而李希夷却修为突飞猛进。
“她用的,是魔道的傀儡术!”戏广泣血而言,“她如何几年时光,就从凡人迈入渡劫期!哪怕天仙下凡都不会这么快。定是修炼了魔道邪术!”
说完,戏广最后撑着的那口气也就散了,人就此撒手人寰。
然而,他的指控却成了钩吾山爆.炸性的消息。
在这个人人畏魔的微妙时刻,人们那些对魔兽的恶意,都转嫁到了舆论的中心——新晋渡劫期大佬李希夷身上。
作者有话说:
其实原设定女主黑得没边,连爆马都是她自己安排的。不过上版文案就被敲了提醒了,还是要三观正的
所以女主到结局都会很正。(在钩吾山锤爆仇人,在魔道一手遮天,脚踩池青道这种没法写了……)
第193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戏广没必要为了栽赃陷害,搭上一条命吧。”
“五榜刚定,仇息就在竹林中死了,戏广在旁也昏迷许久。”
“怎么看都很可疑。”
“对啊,她怎么解释,她和另外两人是同一人?”
“说不定是元神化身?”
“那时候她才什么修为?哪有化身?”
议论纷纷,李希夷本人有所耳闻,但无人敢真的对她加以动作。
再怎么有争议,她都是渡劫期修为的大佬,谁冲上去都可能变炮灰。
但是,仙门与魔兽的作战近一年,死伤损耗惨重。战争带来的强烈恐惧、压抑情绪,骤然找到了一个出口,仙门做不到轻易放过。即便没人真的去挑战李希夷,针对她的不良言论也层出不穷。
有人造谣她是魔修,他们造她的黄.谣,造谣她修为提高来路不正,甚至有她在前线作战,而仙门队友故意让她落单对付魔兽,完全不管她的死活。
李希夷血战归来,满脸是血地去了执事堂。
那些弃她而去的队友,躲在人群中,忌惮地盯着她。既怕被报复,又怕她过强的实力。
那可是上百头魔兽的包围。哪怕是同为渡劫期的无情剑亲至,有隐界帮身,亦是九死一生。
可李希夷……她身上没有伤。
李希夷视线扫过人群,一一扫视那些背信弃义、故意丢下她的队友。有人的视线触碰到她的,立刻心虚地缩了回去;也有的人毫不畏惧地盯她,眼中充满了对魔族的恶意;亦有人眼神躲闪,手捏着衣角,无措又尴尬,这样的人想两边讨好,也希望李希夷不要责怪他们不义气。
人生百态,莫过于此。
李希夷默然地收回视线,她染血的唇角以极微小的角度勾了勾。
这种缄默,不知为何,比她声讨队友、求个公道,要更加惹人恼怒。
有人喊出了第一句。
“魔女!为何你没死!”
有第一个人开了头,就像按下了某个开关,人们胸中的激愤井喷而出。
“她和魔兽就是一伙的!”
“内.奸!”
“诛魔,诛魔!”
哪怕其中有尚存理智的人为李希夷说话,“她都出力杀了这么多魔兽了……”
这种声音太过微弱,声量完全压不住那些声讨声。
到李希夷取下新的任务牌,从执事堂离开时,这些人缓慢地围拢,如同摆尾的蛇,人潮如波浪,堵住了执事堂的出入口。
李希夷被堵住了去路。
她原本想,不回应恶意,恶意就会原路返回。
但……能不能别堵住路啊。
“让一让。”她礼貌地说。
礼貌的态度无法让这些人平静。得不到回应的修士们,更加群情高涨,口中辱骂之词频频出现,用词说法也愈发夸张。
李希夷的手缓缓抬高,落在了腰侧底令牌上。
有人喊道:“小心她的令牌,别让她出手!”
本是一句提醒,却被当作掷杯为号。
一道灵力袭向了李希夷的脸颊。
人群中不少人变了脸色,不由噤了声。
灵刃没有多大的伤害力。顶多是在她脸上割下一个小口子。
但当下不同。
要知道,她刚下战场,身上全是魔血,但凡有一丁点伤口,立刻就会被魔血感染,直接步入魔修之道!
这可是明晃晃的陷害。
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出手阻止。
这招,可以是陷害……也可以,是试探。
试探她到底是不是魔修。
那灵刃飞至李希夷脸侧,速度快得像阳光洒下,眨眼消散。
她没有躲。
侧脸的血痕被劈开明显的痕迹。
众人都望着她,紧张地咽口水,都不敢错开眼,观察她的变化。被魔血感染伤口的人,会经历难以忍受的血脉重塑之苦,这种巨大的痛苦,会明显表现出来。
可惜,李希夷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恰了个净诀,清理身上的魔血。而侧脸的皮肤,光滑如初。
她哪怕用了方法,压制修为在渡劫期。但她实际的修为早过了金仙,寻常的低微灵力,根本伤不了她的身体。
“她……她没受伤?”
“不,一定她本就是魔!所以被魔血感染,也毫无异常!”
李希夷听到这句,额头生生冒汗,实在是为他们的想象力所折服。
她不欲再与这些人纠缠,甩出令牌,用【鬼术·兵解】脱身,以鬼体从人群中钻出。
与此同时,她用了蜃楼宗幻术,在众人眼中,营造出她原地脚下亮起光亮,而后消失的幻象。
光亮、烟雾迷惑了人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