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跑!快抓住她!”
执事堂内乱成一片,最后混战伤害到了他们自身。每个人都挂了彩。
此事一出,钩吾山长老们出面,对此加以申饬和责罚。
而山主楼望月,也将李希夷传唤到山主殿,单独问话。
山主殿内,楼望月听完原委,脸色板了板。
“你就一句不解释?”
李希夷想了想,尽量不带偏颇地说:“大象不会与蚂蚁计较。”
楼望月揉了揉眉角,低头冷声说:“万蚁也可咬蚀掉一座房屋。不可不防。”
李希夷不说话了。她知道山主是为了她好,在点她。
“听说你还是用传送阵逃跑的?”
李希夷点了点头,“是在帝燕城买的传送阵。当时情况紧急,我就顺手用了。”
说是传送阵,总比被别人知道她会百家术法要好。
楼望月心疼李希夷的钱包,“你做任务、上战场拼死拼活的,才赚几个灵石。”
李希夷温婉一笑,“我还有遗产的。星野他……”话未曾说完,她的表情愣了一下,而后不再说下去。
“行了。”楼望月眼神复杂,叹道,“你下去吧。改天我再开一次长庭会议。这件事,总该说清楚才好。”
“是。”
-
钩吾山主楼望月,为了证明李希夷的清白,提议再启长庭会议。
各大宗主中,青云剑宗姬武对此最为不满。
他剑宗后继无人,在魔兽对战中折损最大。从前他侥幸得了无情剑道的心法,但传授下去,剑宗内无一人领悟。可反观李希夷,数年来连跨数境。昔日他看不起的凡女,如今拿出手来,是比池青道还要更厉害的天才,怎能叫他心中不失衡?
而且……最要紧的是,有一次在战场上,姬武意外目睹了她施展无情剑道。
哪怕威力只有池青道使出的三分,但姬武自己就是剑修,他分辨清楚了,那就是无情剑道,没有错。
可下了战场,任凭他怎么询问,凭他旁侧敲击还是开门见山地问,李希夷都推说他看错了,自己不会什么无情剑道。
越是如此,姬武就越觉得她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定是李希夷偷偷领悟了无情剑道,而不愿意传授给外人!姬武想知道她领悟无情剑道的方法,一直纠缠,但李希夷避而不见,奔赴战场。姬武深感挫败,恨人有,恨我无,更恨对方藏私,姬武益发怀恨在心。
如今姬武得了这样的好机会,能威胁李希夷,自然跳得最高。
他决定了,如果李希夷不将普通人学会无情剑道的方法告诉他,他就把她打成魔!
不能作用于他青云剑宗的价值,那便是没有价值。
楼望月要用长庭会议,启用投票制,帮助李希夷公开澄清恶名,姬武态度很不好地同意了。
-
长庭内。
除开姬武,其余各宗碍于山主的面子,还有李希夷的实力,也勉强应邀出席。
长桌又进行了延长。在仙魔战争后,有新贵借助战功崭露头角,成立了自己的宗门势力。因战时缺少人手,他们也被仙门圈子接纳,被钩吾山特许参与长庭会议。这些新晋宗门的宗主,年龄、修习法门各异,但都获得了一席之地,桌面上对应摆着他们的席卡,宗门名字和宗主名字都刻在石制的席卡上。
这之中,李希夷以个人之身,得了一把交椅。
但她身前的桌上,没有席卡。因为她不属于任何宗门,她是孤身一人,获得了上桌的资格。
流程进行得很快。
山主楼望月讲述了最近的传言,看了眼李希夷道:“大敌当前,希夷是渡劫期的修炼奇才,不该受此非议。今日把此事分说明白,来日大家还是勠力同心,一起抗击魔兽。”
青云剑宗姬武冷哼一声,斜眼看李希夷,“怎么个分说明白法?她可没说明白,花无定、张飞为何和她是同一人。”
楼望月道:“急什么。”
她调出留影石,托在掌心,“戏广死前,指证希夷会魔道傀儡术,明示花无定、张飞是希夷的傀儡。”
追魂庙主风月寻笑道,“难道还有别的法门,能让三人是同一人吗?”
桌边众宗主们缄默不语,显然是赞同的。至少,在他们的认知里,目前还没有这样的法门。
除了始祖魔带出来的亲信,傀儡师所独有的……傀儡术。
据传,此法由解折所创,傀儡师从不外泄。且若无口授身传,无法习得。
姬武嚷嚷道:“就是,五百年来,可曾听闻有傀儡师外的人,能修傀儡术?”
众位宗主,表情各异,有的抬头打量李希夷,有的看楼望月,有的索性开始玩手指,不知在想什么。
楼望月顺势把话头接过来,“姬宗主、风庙主所言极是,此法,只有傀儡师本人会。”
“有一次长庭会议,红莲宫主和灵均仙君,曾带回了傀儡师的消息。”说话时,楼望月与在席的易无忧对了个眼神,继而视线落在了“春山池青道”的席卡后,那里空无一人。池青道忙于除魔,未曾列席。
到底是忙,还是不愿……
楼望月的眼眸微微眯起,含了某种危险的野兽般的敏锐。而后,她得逞似的挑了挑细细的眉峰。
李希夷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手指轻轻抓住了膝上的道袍。
有一次长庭会议?哪一次?是魔渊封印破裂,还是裂缝那次?是……是……
她抓住衣物的手,猛地十指攥紧。
很快,她得到了答案。
楼望月:“以免有些宗主未曾看过,现在,我将他二人带回的留影石景象,再放一遍。”
她指尖凝聚灵力,点在留影石表面。白色的光晕在青色石头上晕染开来,画面投射在长庭上空的镂金边镜子上,放大了数倍,确保在场每一位都能看到,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不会被错过。
那是傀儡师成柔……死后的样子。
偌大的草原之上,废弃的傀儡无数,只有一个曾经面目柔和的老人,以惨烈的姿态,一半身体沉在飘荡的姜水中,一半身体在岸上。
她已经残缺的脸部,有一道歪斜的血痕。
像一个早已变形的微笑。
第194章
画面一幕幕闪过。
桌边已有宗主忍不住低眉别开眼,不想再看令人不适的画面。也有耐受力可以的,以拳挡在唇边,用清嗓子的动作来抵挡呕吐的冲动。亦有事不关己心境稳固的。
但傀儡师那样的死状,实属是超出人性的惨烈。
毋庸置疑,只有魔道,才会有这样不顾体面的虐.杀。
楼望月一览众人神色,诧异地发现,李希夷没有抬头。她心中暗暗赞赏,这孩子还是沉得住气的。
而李希夷本人,低着头,看不出异样。
明明是看过的。
在千秋宝鉴里,她都看过的。她看完了过程,远比仙门搜集到的死状要更残忍。
她的双手在膝上越攥越紧,几乎要将道袍生生撕裂。
呼吸沉重又缓慢。
她有种想要尖叫的冲动,想破坏一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仿佛有烈火在喉咙口来回烧灼,把食管烧穿,让呼吸都带着无法祛除焦味。连带着被烧穿的胸膛,黑色的肋骨森森,每一次呼吸都剧烈疼痛,直到火焰使其麻木。
然而她不能。
李希夷作着默哀的动作,使得她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点。眼眶发热,那些她想要试图逼回去的泪水,终究还是因为眼眶太满,一滴泪从下睫毛飞坠出去。还好没有在脸上留下泪痕。
她还是把多余的眼泪憋了回去,双手重新放在椅子的两侧扶手上。
通红的指尖,自然地垂搭在扶手的繁复雕刻上。
她听见了楼望月在叫她。
“李希夷。”楼望月严肃道,“傀儡师已经死了。死在陌洲,当是死于魔道内斗。”
“这属于钩吾山的秘密,本不该给你看的。”
“不过,今日情况特殊……傀儡师已死,照理,不会再有傀儡术现世。”
说到此处,楼望月发觉了李希夷恍惚的神色,还有惨白的脸上渗出的汗水,她不由放缓和了语气,“对此,微微,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李希夷抬眼,眼中是模糊一片的白色,她眨了眨眼,主的重影在她视野中逐渐重叠对焦,渐渐清晰。
她说:“既然傀儡师死了,那么再使傀儡术之人,定与傀儡师有关。”
姬武一听,坐不住了,站起来指指点点,“大家都听到了啊,她承认自己与傀儡师有关,还说不是魔道之女?”
虎尾岛主山照林也站起来,魁梧的身体与姬武隔座而对,“唉,说归说,指什么。还没有证据。”
罗刹门门主白云川,不幸坐在他俩中间。两位站起来,在白云川左右都如小山,两人的影子弄得他眼前黑影重重,比旁处都暗了一大片。白云川朝两侧举起双手,状似格挡,“别激动,别打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