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热暑,空调刚关时,室内尚有冷意,还不觉得多热。
才这一会儿功夫,三人就身上微微出汗,短袖白T恤都黏在身上,也不靠在一处了。
池星野最怕热,用手拎着领口反复扇风,第一个受不住,霍地站起来。
“我去开窗,太热了。”
弟弟咚咚咚凭直觉上楼去,一层层地开窗。卡扣被开的声音高高低低地响起。
池青道也跟着起身,“我去拿风扇。”
“好。”
李希夷常来池家玩,知道家里是有备用发动机的,不过搬来搬去不方便,不是极端天气,不会用。
用挂脖风扇就行。
池青道带回来的挂脖风扇和运动蓝牙耳机差不多——出风口朝上。
池青道单膝跪地,将风扇从后往前,戴到李希夷脖子上。
略带薄茧的手指,划过李希夷的侧颈,让她有些不习惯。
好在,那只是池青道摁开了风扇的开关。
呼呼的风沿着大半圈脖子,朝上出风。柔和的凉意,立刻驱散了闷热。
“谢谢。”李希夷下意识道。
用指面试着风量的池青道,一愣,而后收回来手,坐在旁边半天没言语。
池星野倒是动作奇快,黑暗中一路也没磕磕碰碰,就开好窗下来,“哥,哥,给我风扇!”
亲爱的哥哥塞给他原始的小风扇,“自己拿着吹。”
池星野也不挑,脱掉上衣,立刻举起小风扇,对着正脸脖子一通吹。
风扇喷出白色的水汽,十分解热。
“哥,你不吹吗?”池星野歪头问。
“我不热。”
其实是家里没有多余的小风扇了。
李希夷闻言,伸手摸了摸哥哥的小臂。
确实凉飕飕的。不同于池星野外露分明的肌腱条理,池青道的肌肉很薄很内收,细摸很有弹性。
最要紧的是他皮肤天生凉。夏天摸起来就舒服。
池青道总是沁凉的,有时候李希夷怀疑他是个什么冷血动物投胎来的。
他天生肤白,体质不爱出汗。
冰清玉洁的,比她还像女人。
李希夷偷偷吐槽,不料手底下的“凉玉”抽走了,池青道不咸不淡地问:“摸够了没。”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关心我?”池青道说,“风扇给我吹。”
“我不。”
李希夷一向先紧着自己,而池青道却仗着手长脚长,劈手来她脖颈间夺,李希夷殊死抵抗,奋勇抗敌,直往沙发上逃去。
一时动作激烈,黑色的影子将蜡烛点燃的那片光明,都搅乱了。
池星野站在原地,吹着风扇,听着呼呼的声音,呆呆看着打闹的两人。
忽然觉得,那风扇中吹出的水汽,有些刺骨的凉意。
欢快的手机铃,打断了停电夜的打闹。
三人动作停住,目光梭巡一圈,寻找声音来源是谁的手机。
池星野摸出自己的手机,“我的……我的电话。”
他滑动屏幕,接起电话,走远了去接。
回来时,动作有些急,还碰倒了什么。
池星野急头白脸地捞起搭在椅子上的上衣,套在身上,一面拿手机、家门钥匙往外走。
“教练找我有事,我出去一趟。”
池青道拧了拧眉毛,“手机充电宝别忘了,你就35%的电了。”
池星野带上门,“知道了。”
外面传来推自行车的铰链转动声,还有狂蹬车踏板的声音,李希夷想,真够欢快的。
少顷,那踏板声又急停,朝着一楼窗口而来。
一楼大开的窗户前,正对着客厅茶几处,窗口骤然出现了池星野的上半身。
弟弟扒着窗户,又在窗户边一挺胸,两指弯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李希夷。
“志愿的事,回来问你。”
李希夷抓起茶几果盘里的砂糖桔,作势朝他丢去。
池星野一矮身,躲过了。
再站起来,他仍旧不放心,再次叮嘱,“等我啊。你们俩,别趁我不在说。”
池青道看过去,微勾唇角。
“好。”
第244章
自行车的声音远去了。
昏暗的客厅内,池青道偏头问:
“你到底志愿填的去哪儿。”
他这人皮肤是凉的,呼吸是烫人的。喷吐在李希夷的侧脸。
李希夷挪远了一点身子,又开始戏弄人。
“反正和你不是一个地。”
那带点挑衅的尾音,一如往常。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扑倒了,仰面倒在地毯上。
虽然后脑有那人伸来的手垫着,但她还是吃了一惊。下意识推池青道的一侧肩膀。
推不动。
一上一下,距离实在太近了。
池青道用双手撑着身体,悬空用目光盯着她。
“说实话。”
李希夷有点恼,故意侧过头,就是不看他。还犟嘴说:“不关你事。”
这话捅了马蜂窝。
她感到下巴被一只手攫住了,脸被强行扭转朝上,而池青道亲了下来。
无可阻挡。
她愣住了。
第一想法是,
这么冷硬的人,为何嘴唇软得吓人。让她感觉他其实一推就倒、很好欺负。
嘴唇的柔软触感,
唤起的脑中纷纷回忆。
脖子上挂脖风扇还在呼呼响。
她想起过去十年,她和竹马无数次坐在茶几前,一起吹风吃西瓜,一起挤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狂补暑假作业,一晚上写了六十篇日记。写到头昏眼花。
现在,她也头昏眼花。
弄不清这个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是从哪儿学的这些手段。
直亲得人没法呼吸。要喘不上气了。
窗口,一阵夜风送入白兰的黏香。
李希夷的鼻间,全是好闻的、柚子叶混着茶香的气味,那不知是池青道沐浴露还是洗发露的味道。
气味馥郁到她深感头晕目眩。本该是清新的味道啊。
她终于不耐烦,“起开,热死了。T恤都沾在身上了。”
于是脸上绯红一片的竹马重新支起身体,深深俯视她。
没忍住,池青道低头,又亲了一口。
蜻蜓点水般离去。
李希夷气得挠他脖子。她有武德。挠人不挠脸。
池青道虚虚抓握了她的手腕,没大使劲,任凭她挠他发.泄怒火。
破了皮的皮肤,传来刺痛感。
他却从胸腔中发出笑声来,抓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举到唇边,他吻了吻青梅的手心。
“初一开学前你那时候递的情书,不是给我的?”
那次还被笨蛋弟弟意外打断了,现在池青道都不想回忆。
李希夷心中发虚,敛手屏足的,不再动作。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是啊。”池青道红着脸喟叹,“我们现在长大了。”
李希夷总觉得这人的眼神很不清白。少年人动心不愿意落了下乘,自尊心总要作祟。
她出言讥讽,“那可方便你了。隔壁班的班花,你夏令营加分赛的第二名的女孩子……”
她列举了好几个女孩子。
她们跟池青道的关系都非常好。
“我可都看见了。你别搞那套不主动不拒绝不不负责三不原则,做海王啊。”
池青道沉默着听了一会,先是皱着眉,跟着青梅的讲述,努力回忆那些对应的女孩子,而后眉头越拧越紧。他其实连脸都要想一想,才能将人名对上人脸。
很少有人、有事能让他真正上心。
聪明人动了心会犯傻,但不多时,他脑子里转过弯来。
倏地心中爆发出狂喜。
而面上,池青道舒展眉头,再无多余的情绪表露。
“她们很优秀。我不喜欢她们。”池青道肯定地说。
“我承认你有几分姿色,有几分聪明。”李希夷忍无可忍给他肩膀一拳,“但你会不会眼光太高了?她们,你都看不上,你要不睁眼看看自己配不配?”
她的吐槽一顿,恍然大悟,反复打量他,小心翼翼试探,“得了吧,你直不直?”
眼见青梅越猜越离谱,池青道忍无可忍俯头。
亲上去。
撞到李希夷的门牙上了。
李希夷咬紧齿关,就不给亲。
竹马无奈地哄着青梅,心防被撕出条口子,低低地别扭说:
“纯直的,只喜欢一个人。”
李希夷哼了一声。
大约感情拉拉扯扯,就是你不肯说明白,我势必要听个明白的。
但她的态度已经不那么尖锐了。
……
青梅的唇齿间还残留着草莓甜筒的甜味。
被巧克力甜腻的香味冲散了。
池青道咬了一半的梦龙也掉在地上。
风扇规律的吹风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