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杂着低沉的男音,“……不是你要吃梦龙吗……”
变声过后的嗓音拉出天然的磁性。
听上去像特意调过频的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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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星野着急忙慌赶回家。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教练说得那么急,教练发了定位,让他赶紧过去。
哪知道他过去了,是个饭局。
教练的女儿也在,教练介绍他们认识。
教练是个教体育的,女儿却非常温柔可亲,是学画画的。
“小野填的志愿,我没记错,也是填的北城吧。”
“志愿填的一个地方,以后考上大学互相照应哈。”
老父亲把两个孩子的手拉到一起,握个手。
到这份上,池星野再迟钝,也有点隐隐明白了。
“我家里有急事,先走了。”
他直觉不大好,连自行车也懒怠骑了,先锁着丢路边,直接打车回家。
一路风驰电掣,路灯下,粉白色的小花一簇簇,在马路牙子边迎风招展。
出租车急停在路边,回来比去时快了三倍。
池星野关上车门,付钱,谢过师父,直奔家门口,拿钥匙开门。
不知怎么了心里乱乱的,钥匙对准锁孔,好几次都没插.进去。好不容易钥匙到位了,他左拧右拧都拧不动。
第245章
忽地,室内一亮。
光线也照到门口台阶处,池星野愣住。
“电来了。”
池星野听见哥哥的声音。来自一楼窗口。
池青道冷冷打量他一眼,“等着,我来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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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星野进了家门,看到李希夷坐在沙发上,正低头摆弄着空调开关。
灯光一照,侧影都有点晃眼。
她扭过头,“回来啦?”礼貌性打声招呼就算了。
一照面,池星野有些诧异。盯着她的嘴唇。
李希夷的嘴唇明显红肿,尚带着可疑的水光。
青梅没好气,“看什么看,吃辣条吃的。”
“我没闻到辣条味啊。你咋处理的,教教我。”池星野用力嗅闻,“一开辣条不是满屋子味道吗。”
李希夷彻底没好气,起身就走,“你好烦,我回家了。”
池星野“唉”了一声,拉住她的小臂,“等等。”
李希夷一脸凶巴巴朝他看去,视线里却出现一捧粉白色的小花。是月见草。
她再朝上看,是池星野的一口白牙、灿烂笑容。
星野把花朝她递了递,“你每次放学路过都夸好看的。”
她的眸光落下去,落在那粉白色的可爱花朵上。
先前薄怒的眸光,又有些摇晃的深潭似的幽冷。
池星野以为马屁拍到马腿上,急于解释,“顺手摘的。”
李希夷一把把花拿到手里,直接往门口走。
池青道在打扫地上的冰淇淋,拿了角落的扫拖一体机。
洗地机一开,噪音就极大,人说话都得抬高声音。
池星野想再多问几句,话俱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视线还追着小青梅。
池星野还是抬步追过去,“我送你回去。”
“对门,送什么送。”李希夷回怼,可声音被洗地机的噪音盖过了。池星野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李希夷叹口气,扭身往门槛外走。
路过在门口附近打扫的池青道,她嘴唇张合,说了什么。
哥哥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追过来的弟弟却停住脚,有些迟疑。方才,他依稀听见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李希夷说的是——
“这算什么。”
冷冷的、淡淡的。
这句话缺主语。
池星野直觉这么想。
我们,这算什么。
向来最坦荡无忧的池星野,这夜竟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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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志愿自然是玩笑话。
三人拿到录取通知书,都在北城,学校还在同一条学院路上,到底是皆大欢喜。
转眼到了北欧毕业旅行的日子。
少年们的心性使然,旅行途中,三人见到新景便欢喜好奇。
每到一处,哪怕随处可见的红色电话亭、缓缓驶过的明黄双层大巴,都能变成他们合影的道具与背景。
只有一件事,不那么美,略显聒噪。
赶路间隙,在车上,池星野都要絮絮叨叨和哥哥说话。
啰嗦得反常。
“哥,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遇到了很喜欢的女生?哦,是校花某某吧?”
“不是,那是隔壁学校的?”
池青道不想和草履虫一起甩绿色鞭子,于是沉默不语,撑下巴看窗外。
他又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前世作过什么孽。
是不是愚蠢地许过愿,比如池家一家四口不分开。
要不然,科学已经无法解释,身边坐着的和他共享一张脸的人,到底为什么会是他的弟弟。
“我上次还看见你为她出头。”池星野喋喋不休。
仿佛没看到对面青梅的脸色变差了。
池青道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被逼得不得不回应,“她被混混围堵了,那不叫出头,是帮助同学,是见义勇为。”
这番解释落在弟弟耳朵里,完全是欲盖弥彰。
“说得冠冕堂皇。”弟弟鄙视自己哥哥,目光上下打量他道,“哥,你眼光……真差。”
池青道:……
池青道用五指撑住了上半张脸,只好暂时将眼睛闭了起来。
兄弟俩的对面。
李希夷了解自己的竹马,星野从小到大如此,一没安全感,就爱不停说话。
小时候他们三个人看恐怖片电影,池星野的话是最多的!
于是,坐在他对面的李希夷点他道:“小野,你出门不习惯吗?”
池星野同哥哥坐在一排,看向对面的小青梅。
芳华正盛的小青梅坐在车窗边,天光穿过窗户洒在她半边脸上,显得她说话的模样、浅浅的笑容都无比温柔。
太阳初升的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平添了几分母性。
池星野这么一想,原本李希夷平常的语气,在他听来,像是嫂子一样在关怀他,令人不适。
他忘了,在他们不开心的时候,青梅平一向也会像这样关心他们。
此刻变了的、敏感的是他自己而已。
心里有心结,听青梅说什么,他都觉得变了味。
池星野听得浑身骨头痒。
有什么暴虐躁动着,想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我很习惯。”池星野盯着李希夷,“怕不是你们嫌弃我跟着来?”
夹枪带棒的话,还没得到青梅只言片语的回复,池星野就感觉脑后传来一巴掌。
是哥哥打的。
池青道下手是真黑,疼得弟弟一哆嗦。
池星野看过去,只看见哥哥寒意森森的侧脸。不过这一掌痛得很,倒叫他心中泛滥的酸水,给堤坝拦了一拦。
池星野不再口出恶言。
李希夷更觉莫名其妙,弟弟怎么就吃了火.药桶一样的说话?她不想去触霉头,索性也不说话。
车厢内,这一处桌边,便十分安静。
一时只听见车轮滚过轨道的规律嘎达嘎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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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不安氛围,
并不因表面的平静而消失,相反累积起来。
越积越沉。
直到积羽沉舟。
三人抵达新城市的预定的酒店,分到了相邻的两间房,领到了房卡。
李希夷着急沐浴洗漱,插卡就进屋。
池星野去健身房,而池青道在一楼咖啡吧,处理母亲给他布置的临时任务。
池界春最近在攻克一个新项目,很多公司上的急活儿就顺手丢给了大儿子。
她从不考虑,活难不难,大儿子吃不吃得下。
反正池青道趁手好用,不给她掉链子就行。
待到青梅竹马三人组再碰头,已是一个小时后。
李希夷找到兄弟二人时,只见他们站立着,无声对峙,空气中有无形的硝烟在弥漫。
她毫不怀疑,若不是他们身处酒店公共区域,他们当场就能打起来。
原本按计划表,这会儿他们要出发去看极光,李希夷是最期待的。
看到此景,她兴奋的心情一落千丈,眉眼嘴角微沉,连脚步都不想迈出去了。
又来了。她想。
兄弟俩好一阵,坏一阵,打一阵,再和好。
“亲兄弟,没有有隔夜仇的。”李希夷曾无数次听家长们这么说。
可李希夷个人的体感完全相反。她每次和他们出去,他们总会莫名其妙有矛盾,而后把她架在中间,叫她难做。两个竹马都是好朋友,手心手背都是肉,帮哪边都会得罪了另一边。没有被选择的那边,势必要同她闹上一阵别扭,叫她一并揪心难受,叫她表露出在意来,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