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为此不愿意出去玩,冷落了兄弟俩有一阵子。
好几个月不曾搭理他们。
再后来,池青道、池星野就识趣多了。至少,他们再没当着她的面闹过。
如今骤然得见二人对峙,李希夷心中烦闷,却也长大知事,少不得忍了烦躁,上前去劝。
笑话,他们打他们的。
她期待了那么久的看极光,可不想被一并牵连毁了。
李希夷上前,试探着轻声问:
“你们怎么了?又为什么闹脾气?”
“不是要去看极光的吗?”
池青道、池星野齐齐转头朝着她看来,眼中都燃着烈火。
池青道收敛怒意,柔声对青梅说:“等下,我们换套衣服。”
而后他冷冷用眼色示意弟弟跟上。
池星野攥紧拳,咬牙跟上了。
哥哥将弟弟叫回了房间,累积的矛盾爆发了。
李希夷慢一拍,跟着坐电梯上了楼,兄弟俩已经进房锁门。
她进了自己的房间,就只听见隔壁房间沉闷的响动。
真打起来了,还挺激烈的。
她以为这回要试试在国外打急救电话了。
谁知,隔壁的门又开了。
比她预想得快多了。李希夷便也跳下床,跑去开门,看向隔壁。
隔壁房间,池家兄弟走出一个人来,安然无恙。
他将房门立刻带上了。
池青道套着黑色卫衣,兜帽盖到鼻子,而内搭衣领也拉得高高的,挡脖子挡下巴,叫李希夷看不清他的脸。
“走吧。星野身体有点不舒服,先不去了。”
李希夷到底眼光毒辣,已经看见竹马青紫破损的唇角。
估计伤得不轻。
不过,人艰不拆。
行规她懂的。
“行啊,那走了。要不赶不上了。”
李希夷“没心没肺”地踱步过去,挽住竹马之一的臂弯,出发去看极光。
……
二人走后,
房门再次开启。
池星野随便戴了个口罩、加上鸭舌帽,他压低帽檐。
一身明蓝色的卫衣很扎眼,衬得他露出来的一段手部皮肤更加白皙。
-
极光下。
今日的极光是绿色的,如同绿色的海,在空中游动。
池星野顶着漫天极光,漫步过去时,耳中接收到游客的嘈杂声音,眼中只看到自己的黑色皮靴踩进雪地。
踩出一个个脚印。
他倏地停了停,回首看了看。
脚印一串又一串,延伸向远方。
属于不同人的脚印,在某一段相交,又去往不同的方向。
像地图上交织的线路图。
他看见了游客们结群成队,手挽手,与彩色木屋合照完,在雪地里徒步追光。
雪地靴踩雪的嘎吱嘎吱声,欢快极了。
池星野重新低头,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份人间的热闹,或许不属于自己。
一路漫步,池星野还是找到了自己所熟悉的两个身影。
一扇扇弯曲的极光下。
其中一人,踮起脚,轻轻吻了吻对方。
另一人摁住她的后脑勺,更深地吻了回去。
-
李希夷回到酒店,才发现池星野身体的确不舒服。
池星野发起了高烧。
时间愈晚愈严重。池星野额头的温度越来越高。
第246章
平时那么身强体壮、感冒都很少得的一个人,乍然病倒,就病去如山倒。
病势汹汹。
池星野躺在床上,垫着酒店雪白饱满蓬松的枕头。
人烧得迷迷糊糊,脸上潮红一片,他半眯着眼,眼神迷离,喘气缓慢又带热气。
时而很难受地从鼻子里叹一声,扭过头,侧脸陷进枕头里,连睁眼的力气也无,只得合上眼,浓密的眼睫颤动。
李希夷跪靠在床边,看着竹马躺在床上的虚弱样,不免心软了。
池青道大步流星,去了附近的药店,提了退烧的药品回来。
他推开房门,黑色的裤腿上,尚且带着寒气潮气。
他和李希夷一个烧热水、剪药片,另一个拆开退烧贴,贴在病人的额头。
等水烧开的功夫,滴的一声,池青道细心地把房间的热空调关了。
而后就靠在桌边看着烧水壶。
接通了电源、被按下了煮沸开关的水壶中,传来水逐渐沸腾的声音。
咕嘟咕嘟的沸水声,一声越过一声地急促。
撞在他的太阳穴上。
池青道冷眼看着床边的一切。
李希夷跪坐在床边,哄骗着病人。
她用手背试探着病人侧脸的温度,轻语阵阵。
“乖乖星野,很快好起来哦。我给你作法。”
“不要……”
病人迷迷糊糊地,顶着额头的退烧贴抱怨,脸色潮红,看上去更可爱了。
“什么不要?你质疑我的专业能力?!”李希夷拍胸脯保证道,“我可是观摩过奶奶怎么作法的,包灵的,你信我!”
水沸腾了。
池青道倒了半杯水,兑了矿泉水,将药片放在旁边,对弟弟道:“好点了,自己起来吃药。”
说话时,池青道把李希夷从床边拉起来,“好了,别闹了。让他休息会儿。”
青梅脚后跟着地地被半拖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口中的念叨还回荡在门边,“那些怎么治都退不好的烧,他们来找奶奶看,只要……”
池青道把她拉去了隔壁。
室内重归寂静。
不多时,池星野勉力坐了起来,靠着羽绒枕,支撑自己。
高烧之下,浑身疼痛,
稍微动一动,后脑更是一阵阵紧缩地痛。
他于疼痛中,不知哪儿寻来的力气。
跌跌撞撞下了床。
池星野摸索到窗边,将窗帘拉开,将侧窗推开了。
风灌入室内。
驱散了阵阵燥意。
池星野看见了窗外的远处的极光。
极光摇曳,像风中的火焰,变换形态。
予人极光不会消散的错觉。
但极光说散就散。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学校书上教的没有错。
喉头发痒,池星野的手虚握成拳,抵到唇边,咳嗽出来。
干咳弄得喉咙痛而干燥,他听见胸腔中传来的沉闷回响,连耳中都隆隆。
要是耳朵出毛病也好了。
随便什么,耳鸣也好,耳聋也好。
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假装——
听不见隔壁的暧昧响动了。
……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是深夜了。
李希夷心中到底记挂着高烧的病人。病人是否有力气爬起来吃药,温度有没有退下去一点。
那隔墙而来的咳嗽声,时不时的,勾得人牵肠挂肚。
李希夷的心泡在名为“担忧”的酸水中,睁着眼,总是分神,看向墙壁。
不一会儿,她推开身前人,中断了黏人的亲吻。
“我们去看看小野。发烧真会烧坏脑子的。”
身前人深呼吸几次,克制着怒意起身,“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来到病人的房间。
池星野还躺在床上,床被枕头都有些凌乱。
大约是烧得厉害,睡得并不安稳。
李希夷一进门,就觉一阵凉风迎面来,忙走去关窗,“怎么开着窗?”
“发烧也不能贪凉。”
关好窗,李希夷重坐回床边。
她给池星野换了个退烧贴。又用手背试试他的额温,退了些许,不由舒出一口气。
池星野听得她字句是说教,可语气并不含责怪。反而满满的都是担忧。
他决定冷硬的一颗心,瞬间就坍软了。
无奈又气恼地。
躺着的池星野,伸出一只手,单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可还是有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溜出了手的遮挡,流向他的耳朵。
——为什么非要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还要对他心软。
——为什么,非要让他根本没法放手。
都发烧烧哭了?这是多难受啊。
李希夷瞧见竹马那眼泪,善意地不提,只想偷偷为他擦去。
还未抬手,她却听见病人开口了。
病人滚烫的气息呼在李希夷的脸颊。
纵使他的语气那般无奈,可烧哑了的声音,却显得尾调像在勾.引人。
病人说出的话,是明晃晃的指责。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池星野……”
李希夷骤然听得病人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整个人都懵了。
池星野?星野不就病在床上吗?
靠在门口的才是星野?
门口的是弟弟,床上病着的才是哥哥?!
“池青道”站在房门边,这时候,见青梅望过来,忽地从胸腔中挤出一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