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羡慕做生意的人家了。
如今倒是都找着了缘由。
她道:“爷爷早年还开饭馆,拿手菜是蛇羹。舅舅那会儿帮忙,天天表演案板怎么现杀蛇。”
林三水坐在陪护床上,叉手在膝前道:
“李叔叔、柳阿姨如今的工作辛苦,活多钱少,家里面求升无门、只够温饱、事事不顺,也是应了的。“
“祖上积德,后代享福;祖上作孽,后代偿还。”
“大师说的,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这都是林三水的宽慰,李希夷听明白了。
“大师有没有说,怎么个偿还法?”
林三水道:“还在聊。”
的确,林家安排的特级病房,还有专门的茶室。
茶室安静,里头点了香,烟熏雾绕,大师在两个徒弟的帮衬下,在里头“商量”。
时不时有道铃声响起,不算刺耳,反有些好听、清心静气的。
李希夷都感觉身上没那么沉了。
可一闭眼,身上又起了些奇怪的感觉。她难以启齿。自暴自弃地抓了枕头闷在脸上。
骂骂咧咧。
“在聊,还有功夫骚.扰我?!”
她闷闷吐槽了这么一句,语气极其愤恨。
林三水听见了,还以为发小怨怪她,他问她,她却又不说话了。
-
李希夷还真说不出口。
她闭眼摩挲着身上的痕迹。
这四肢、这大腿、这脚踝、这腰、这脖子,都是那种小方片似的骨压痕迹。
而且,痕迹范围越来越大。
那些压痕,逐渐变成对称的、细长的数排痕迹。
很像是巨型的蜈蚣,又像是立起的剧毒蝮蛇,深深压下来、缠紧弄出的红痕。
光她锁骨处缠的一大片,就够密恐症鸡皮疙瘩狂起地吐一阵子了。
李希夷连心疼自己皮肤的功夫都没有。
一闭眼就是做春.梦。
白天晚上还不一样。
那人样子模模糊糊的,听声音是个少年,可脸上罩着团雾,总是看不清模样。
只能看见他穿的衣服。
是古人的衣衫。
上半截都是雪白雪白的,腰线那歪斜的一条分界线,流水一般,再下半段就是翠青色了。
衣品撞色。
怪咖。原宿风来的。
可李希夷被折腾了好多天,没个好觉睡。这会儿好不容易能睡着了,就是睡得魇着了都难醒。
梦的次数多了,她也寻出点规律来。
白日里,或许是正气足,梦里的怪咖就好说话许多,性子单纯好拿捏,有时还能被李希夷的贫嘴给绕进去了,依着她的意思来,放她先清醒片刻。
到了夜里,大概阴气旺了?
梦里的怪咖就变了副脾性,极其恶劣,且不按常理出牌,十分地会磨人。
这“好朋友”还是个精神分裂是吧。一会儿傻白甜,一会儿变.态病娇来的。
《24个比利》,应该请它出演。
李希夷表示倾情力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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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傍晚快入夜。
特级病房内,那头茶室香火氤氲,里面在有商有量。
这头,李希夷在梦中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不要紧,过两天你就会好的。我不会伤害你的,微微。”
是不伤害了。但做了点别的不能为外人道也的事。技术好得有点令人发指了。
暮色四合,天一黑。
她听见完全不同的语调。
“你嫁给我,给我生小蛇吧,好不好嘛,姐姐。”
李希夷吊儿郎当地回:
“扇你还是骟.你,你选一个吧。”
夜晚的蛇灵沉默了。
属实是没听懂。
可惜蛇灵智商有限,花了靠二十年才成气候。
如今的蛇灵,仅限于听得懂人最基础的话,再复杂点的就不行了。
李希夷把“好朋友”暂时唬住了,醒了过来。
大师可算是“商量”完了。
大师欲言又止,还是把林三水单独叫出去,想多个中间人传达,事主好接受一点。
李希夷珍惜醒着的空档,靠着枕头,喊住大师,“您就在这说吧,我承受得住。”
再不还债,她腰子要承受不住了。
事主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大师,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多难的方法,我都愿意尝试。”
大师也是个修道的妙人。
他顶着脸上被蛇灵扇出来的“蜈蚣印”。
“本来吧,这事儿按常理,多贡点钱,上上香火,来个几十年,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心似山海,山海皆可平不是?什么恩怨,心一开,都好了了。”
李希夷:“说重点。”
大师悟了,“假结亲。”
“它的意思,是你回去,养一养它的蛇骨,把它养好了,它再降世,恩怨两清了。
小姑娘你多担待,把祖辈的因果了一了,化敌为友,也算功德一件哇。”
“蛇骨?在哪?怎么养?什么假结亲?这有生.殖隔离和物种隔离吧?!”
大师扶了扶道士帽子,他就说,给贵人们看事儿,要迂回吧。
咣的。
30寸行李箱被大学女生从车后座拖下来,轮子砸在土地上,溅起一片黄土。
小河村。
李希夷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林三水帮她把另一个28寸行李箱扛下来,可怜的行李箱超负荷运载,箱身张开了缝隙,随时能往外吐东西。比起早高峰的地铁,行李箱还是差了些雅量的。
林三水往里瞥了一眼,行李箱里面换洗衣物、洗漱品是少数。其余塞满了心理安慰的用品:镇定香水、大蒜、十字架、雄黄粉、蛇类七寸定位方法、《捕蛇者说》(精装修订版)……
说实话,林三水看见了好几瓶速效救心丸。
第249章
林三水看着发小,迟疑问:
“你确定,你真行?”
“我真不行。要不换您来躺?”
林三水脸上天人交战,“我试试。如果有效的话,这七天,我都帮你躺了。”
李希夷作揖,“少爷大义。”
下一秒,她表演变脸。
“我不行。”
李希夷微笑婉拒。
万一蛇灵不买账呢。
她可不想再多折腾一次了。
忍个七天,了结干净算了。
苦一苦、累一累、眼睛七睁七闭,七天就过去了。
发小两人,一边往老宅里搬东西,一边不约而同地回忆起了半月前,大师说的解事的方法。
蛇灵要求她睡在老家的棺材底七日,陪蛇骸骨过七天七夜。
当然,李希夷要出点血,平息蛇灵的怨气。
“假结亲,算是你陪它七日,给它个后代的意思。”大师这么说的。
当时林三水就不同意了,“生不出来。”
“都说了是假的。”胖高壮大师热得擦汗,“应个景,又不真来。糊弄糊弄算了。”
大师看向事主,“谁让你爷爷给它家赶尽杀绝了?你总得给人画个饼、留个后吧。”
李希夷呵呵一笑。
她想反对,但就算拒绝了,
日日夜夜,无人知晓的时候,她的腰子已经有点遭不住了。
一了百了世界灭亡算了。
比起被缠一辈子不得消停,她宁肯选七天恐怖本。
总之,这解事的布置,还是安排下去了。
“人总要吃喝拉撒不是。
一天六个时辰,睡满了就成。这‘好朋友’好商量的。不是不讲道理的。”大师还这么宽慰李希夷。
“我感觉好多了。大师。”
小河村老宅这边。
室内,林三水早就请保洁提前打扫了一遍,边边角角的蜘蛛网都清理干净了。
收拾出来的两个卧室,也都铺好了床褥。
还有新买的两台移动式空调。
厨房还是荒废的,冰箱家电一概没有,冷锅冷灶灶台积油。
“辛苦几天,吃饭我们就去街上下馆子。”林三水说了这七天的安排。
“听你的。”李希夷无可无不可。
说也玄怪,自从她答应了大师的解事方法后,低烧退了、鼻血不流了、头也不痛了,人也不昏了,身上一概病痛都好了。人还活蹦乱跳的。
在林三水看来,她的体质简直比从前还好上几分。
单手抡30寸行李箱砸死他都不在话下。
除此之外,她跟白骨精吸了人的精气一样,皮肤放光、眼神发亮,白发返黑,精神头十足。
“可不是,告诉你吧,我偷偷喝了一海碗咖啡。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李希夷回怼。
两人互相胡说八道一会,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差不多算是安置下来了。
堂屋正厅内,有几个常服的俗家弟子在张罗。
贴符、挂铃、令旗香案法剑,十分专业,流程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