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大师在这一片区的徒弟,帮大师操办解事细节的。
李希夷不禁感叹大师的徒弟遍四海,她用手肘推推林三水,“你什么时候也拜入大师门下?”
林三水推推眼镜,“醒醒,大师挑徒弟要合奇门遁甲的。”
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被收作徒弟。
即便如此,拜大师为师,免费鞍前马后之人,依然络绎不绝。都想学些傍身立命的真本事。
尽管两人插科打诨,可这也不能完全转移李希夷的注意力。
正堂内那口大棺材,稳据C位,实在是太过惹眼。
她装看不见都不行。
棺材中铺了软白绸,望去质地松软舒适。弟子们细心,还安放了枕头和灰色的小薄毯。
若不是里面已经安放了一团写满红字咒文的黄布包裹的东西,她真的会误以为自己是进了什么密室逃脱体验馆。躺棺材睡一夜,天花板上会有投影仪,能够看电影那种。
不管怎么说,大师的人文主义关怀是到位了,就是他本人暂时没法到位。
无他,行程太满。
大师那日在病房为她看完事以后,趁着夜色,急匆匆又赶下一趟车,去另一个省了。
都是早好几个月预约的客人,大师不好爽约。就来病房这一场,都算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让李希夷插了个队。占用了大师的休息时间,紧急办事。
不过大师都同这边的大弟子讲清楚了。
七日后,他会抽空来一趟小河村,看看蛇灵的意思,做场法事,给此事彻底画上个圆满的句号。
话里话外,就是文的不行,就上武的。先礼后兵之意。
冤家宜解不宜结,但硬做冤家,大师硬解也是解得的。
李希夷忍不住看着棺材内的东西。
那团黄布包裹的东西,哪怕经过了弟子妥帖的折叠,也依然占据了三分之二的棺材。
体型庞大。
可以想见,这东西要是完全展开了,恐怕这两米长的棺材,都不够其伸展手脚的。
那是蛇骨。
是大师按照蛇灵的提示,在小河村附近一处山洞里挖出来的。
前天下了疾雨,蛇骨上还带着湿泥,有股淡淡的雨后腥味。
正巧,有个弟子恭敬拿出那段蛇骨来,焚香礼拜,拿线香在其上环绕,倒把那土腥气给冲散了不少。
为这流程,弟子难免要把黄布揭开来,给骸骨透透气。
蛇骨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腹骨如蜈蚣腿张开,每条都有几十厘米长。呈现弯曲微微内收的状态。
如果是活着的蛇,不知能绞死多少猎物。
李希夷只觉头皮发麻。
她和林三水逛了一圈,林三水有意开解她,遂道:
“怕啊?”
李希夷点点头耸耸肩,“怕啊,我从小胆子就小。”
这时他们路过在焚烧青词表文的弟子,弟子蹲在火盆边,闻言随口宽慰事主。
“您就当超度呗。”
李希夷一听这话,心里愈发七上八下了。
她将林三水拉远了,“超度?大师不是道家的吗?这俩不是一家的吧。靠谱吗?”
她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林三水。
林三水摸摸鼻子,“应该妥。”
此处是露天的天井,到底不方便说话,发小两个遂回了卧房,将屋门关上。
移动空调一打开,白噪音一起,屋内说什么,听来就隐隐约约不真切了。
李希夷拉上林三水,回卧室关上门说悄悄话。
林三水一面画图,一面讲八卦。
他讲了圈内传的大师的事迹。
这大师解过许多疑难杂事,还有一回被不老实的事主遮遮掩掩给坑到了,遭反噬得了慢性皮肤病,也算倒霉。
这关起门来一下午,李希夷吃了一下午的瓜,心里可算是好受多了。
简而言之,大师也不容易啊。
虽如此,但是入了夜,七八点钟,老宅里就安静下来。
入夜才是真正的考验。
李希夷穿得严严实实长袖长裤地跨过中庭,来到正堂。
一排排烛火呈现凹字形,包围着凹陷处的棺材,又有片片白帘挡风,看上去真是像极了以假乱真的灵堂。
好在天井内新拉了条线,装了LED灯,灯光敞亮。
强烈的光亮照得半边天井亮如白昼,显得正堂飘摇的烛火也不那么阴间了。
眼见C位棺材开了一半,她个子小,踩在一旁摆放的长条板凳上,借力也就爬进去了。
她躺进去后,明明牙根都发紧,还对站在棺外的林三水装没事儿,轻轻松松话别。
林三水眉眼一片凝重,他捏了捏眉心。
“我今晚熬夜画图,你有事儿就敲棺材盖,我立刻就来。”
“好的。”
两个人都是刚上大学的年纪,平素也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事,因此想得简单。
林三水所在的卧房,离这中庭很近。
要真出什么事儿,他也就是跨个几十步,走到正堂的功夫。费不了什么事。
说话间,林三水按照大师的吩咐,将棺材盖推着盖上了。
棺材盖擦着棺身的边沿,发出沉闷的木头声。
李希夷躺着,眼见着上方的光亮被棺盖一点点遮挡,直到棺盖完全合上。
视线陷入昏暗,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烛火的黄光。
封闭空间内,
李希夷禁不住大咽口水,此时方觉怕得不行,心扑通普通狂跳起来。
一时有种尖叫的冲动,让林三水赶紧开盖,
可身体先软弱起来。
她回忆起早先一个多月受的磋磨,生不如死,不愿遭受第二回 。
都到这节骨眼,再退却也是白遭罪。于是硬生生咬住舌头,吞下了恐惧。
林三水隔着棺材话别,声音闷闷的,“灯我先不关了。”
“好。”李希夷声音发抖地回。
林三水犹豫许久,还是抬脚走了。
大师同他们说得明白。那蛇灵指明了,只要李家的后人一人入馆“养骨”。
蕴养蛇骨,若旁人在场,就算是李家后人赎罪的心不诚。
蛇灵就要发怒。
因此,李希夷入棺,手机最好是不带。旁人也不能靠近正堂。要不然惹恼了蛇灵债主,保不齐李希夷就一命呜呼了。
因此林三水守在卧房,知道干系重大,轻易不会冲出来。
蛇灵许诺了大师,不会伤害李家后人的。
李希夷胆小,但敬畏,不敢犯忌讳。
大师说手机可带,最好是不带,躲在棺材里躲上七宿。
她就乖乖听话,没带手机。也是怕在棺材里玩手机,一下熬到天亮没合眼,功亏一篑。
不过,她手腕带了个手表,入棺后看一眼时间,等醒来再看看,她估算着,睡够六个时辰就敲棺材出去。
事已至此,李希夷怕也无用,索性摸索着,扯了那灰色小毛毯来盖在身上。
不过她万分地小心,努力不去触碰那黄布包裹的蛇骨,以免有所不敬。
可棺材里空间不大,那蛇骨又确实体型不小,她隐约听见骨骼碰撞的轻响。
立刻口中念叨“大仙莫怪莫怪”。
倏地眼前有什么猛然一亮,刺得她眼睛一痛,忍不住眯了起来。
第250章
李希夷吓得心脏都要骤停。
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腕表亮了。
是她设定的抬手亮屏,垂手熄屏。
这会儿她跟蛇灵道歉呢,抬手瞎拜,才触发了腕表的亮屏。
棺材中黑暗,这亮光才分外明显。
李希夷呼出一口气,嘀咕道:“自己吓自己。”
她赶紧调整好姿势,平躺在棺内,双手叠放在腹部,睡姿那叫一个工整。
李希夷打定了主意,今晚在棺材的第一夜。她一定不乱动。
这平躺的睡姿,使她视线中满是棺材盖。
深感窒息。
近乎全封闭的空间,又只听得她自己一个人忽快忽慢的呼吸声回荡,叫人禁不住胡思乱想。
她想起那些古代的活埋人的传说。
说是人未死透,误断死了。家里人安排后事,给人埋进棺材,打钉封死了。
棺材下了土,闭气的人吐出一口浓痰来,回转过气来,氧气受限,本能要自救。可重重厚土埋着,呼救无人闻。去推棺材板,那么重,哪里推得动?
到最后氧气越来越稀薄,棺中人极力挣扎,也只是在棺材板背面留下道道血色抓痕。
李希夷乍然睁开眼。
她被自己的联想吓得呼吸急促。
恐惧得浑身发麻。
确实是气闷。
好在这棺材是专门找木匠打的,只为应个景。
不同于正式的棺材,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足够大。
棺盖也做轻了,方便人挪动进出。若有什么意外,她坐起来全力敲打,发出的声音也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