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李希夷感觉心头的压力轻了轻。
别想了。
背部底下虽然硬邦邦的棺材板硌人,但是权当治疗腰椎间盘突出了不是?
她着急忙慌做了几个卷腹,算作睡前运动,一闭眼,一蹬腿就睡过去了。
她下意识把身上的灰色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大臂,直拉到脖子下才罢休。
暗道怎么这么凉,棺材外也有呼呼的夜风声。
虽说是夏夜,但是乡下凉快,前两天又下雨,晚上还是凉飕飕的。
所以李希夷才特意多穿了长袖长裤保暖,免得着凉。
可这也降温太多了些,跟冬天似的,湿冷湿冷的。
她没有多想,人快睡着的时候,本来就是更怕冷的。
在阵阵夜风的陪伴下,李希夷不知不觉睡着了。
呼——呼——呼……
呼。
呼。
哈哈。
……
呼——
卧室内移动空调的凉风,吹得林三水惊醒过来。
他整个人都在床上战栗了下,差点将手中的平板和笔都丢了出去。
窗户开着,临时书桌上,有好几包拆封过的挂耳咖啡包装袋。他画的几米长的园林建筑图,一沓画纸,十来张被吹在了地上。
画手本人却不急着去捡自己的“暑假作业”。
林三水皱着眉,拿起床头手机看了眼时间。
竟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半了。
林三水跨步下了床,关了移动式空调。
他的思维清醒起来。
昨夜,他睡得这么死?睡前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天赋异禀、精力旺盛,又学了建筑行业,自己是最能熬夜的。
再不济,他还特意冲了好几杯黑咖啡提神,竟然睡死了歪在床上不省人事。
难道是前段时间,他在病房陪护,透支身体过度了?
如今进了村,身体一放松,就不济事起来?
林三水心中暗想白日要睡足了不可给发小拖后腿,还得给她看顾着情况。有什么不对劲,他好去搭救。
如是想着,林三水却听卧房的门被人嘟嘟敲了两声。
发小昂扬而充满朝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起了没,三水?”
林三水走到门边,打开门,正见外头是发小。
李希夷朝气蓬勃的,可林三水与她一照面,那日常平稳的瞳孔就震颤起来。
“三水,你怎么不理我?”李希夷狐疑地问他。
林三水打量着发小,她生龙活虎、神采奕奕,活像吃了十全大补丸。
林三水看着她,她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异常。
林三水的喉头动了动,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睡懵了。等我缓一缓。”
-
卧棺第一夜,李希夷睡得十分安稳。
一夜无梦。
这睡眠质量高的,和被人打晕了差不多。
李希夷醒来一看表,十点多了。
外面靠近中午的天光洒进来,也很不错。
每日早上轮值的弟子过来更换香烛等布置,听见敲棺,她顺带就挪开棺盖,把李希夷放了出来。
李希夷得以坐起身,一看身旁。
黄布安然无恙,蛇骨还好好地躺着呢。
不过,不知是否她昨夜睡相不安稳。有一段蛇骨露出来,那密密麻麻的、蜈蚣腿似的支骨还搭在她的腿旁。
李希夷睡饱了心情好,又给塞回去了。
还特意掖了掖咒文黄布。
“真是讲道理的蛇灵。”她偷偷说。
与此同时,李希夷心中可谓是再次升起对大师的高度信任、无限感激了。
听大师的话,出不了纰漏。
先前是她轻狂了。
李希夷兴高采烈,跑去跟林三水报喜。
短短几十来步路,她像是嗅着冷空气,鼻子痒痒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从窗口看见林三水已经起床了,方去敲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发小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李希夷睡了一整觉,肚子饿了,问他去不去街上吃早午饭。
林三水憋了半天,还是说话了。
“你身上为什么……这么潮?”
经旁人一提醒,犹如一道惊雷劈在灵台。
李希夷瞬间就清醒了。
她低头一看,身上满是潮湿的水痕,衣服上还有水草。
怪不得她昨夜觉得冷,出棺材迎风打喷嚏。
身上潮的,能不着凉吗?
回过神来的李希夷,脸都白了,抖抖索索。
林三水帮她摘掉身上的水草,还拿起来细细观察。
迎着阳光,他的镜片下方反射出半圈光弧,看着很睿智。
“是小河村的水草。大师说的没错。那蛇是水蛇来的。”
“别吓我,别吓我啊。”李希夷指着他的鼻子,有点无能狂怒了。
林三水笑了笑,“换衣服吧,待会儿收拾了,我一起洗了。”
……
李希夷一阵手忙脚乱,进卧室关门换干衣,又嚷嚷着先洗澡,再去街上。
林三水都应了。
临了,李希夷却只是拿热毛巾擦洗了身体,实在是不敢风头上一个人进淋浴间。
这可是恐怖片的大忌!她都懂的。千万不能作死,非要自己一个人上那个厕所,非要自己一个人洗澡。
正午的太阳升起来,照在身上,日头十分地毒辣。
李希夷同林三水走路上街,愣是不肯打伞,说要去去阴气。
“我就说有鬼缠着我!”
林三水:“那叫中微子。请讲科学。”
“我就喜欢你这点,你知道的吧。”
吃饭的间隙,林三水去到饭馆外,给大师去了电话。
大师正在忙,还是爱徒代接了,两头转告的。
林三水再回饭馆里坐下,道:“问过大师了。”
李希夷一次性筷子也不拆了,“大师怎么说?”
第251章
林三水模仿大师的语气。
“正常的。蛇骨要‘留个后’,来看看你也正常。
没闹你就行。”
李希夷拆出筷子,吃了口热乎面。
“大师啊,神医啊,我感觉好太多了。”
……
林三水看着桌上摞起来的面碗。
生怕她积食吃伤了。
“你怎么……吃得有点多?”
“管我?我吓的!可不得好好补补元气。”
林三水想了想,“你不是黄体期啊,怎么会胃口这么大。”
他们当了好些年的饭搭子,林三水对发小的胃口和食欲旺盛期还是有数的。
李希夷只有来月经前十天,吃得不知饥饱,平时都是眼大胃小的。
李希夷听了哼哼两声。
她这人有个毛病,不许听人说她有任何不好。
她忍不住怒怼:“你算我经期是想干嘛?我送你一趟泰国游?让你体验一把来月经的感觉?”
林三水笑道:“行啊,这事儿完了咱们泰国玩去。你不是老想吃榴莲、那边的冰水果吗?”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总这样,不生气,只顺着她的话讲。
叫人发火也没处发。
李希夷吃软不吃硬,见好就收了。
经发小提醒,李希夷摸摸饱胀的肚皮。停筷了。
她是有点吃猛了。
要是积食闹肚子反而不好。
两人走回老宅的路上,特意绕路去田埂上散步,多走两圈,消消食。
期间,李希夷收到了大师的微信消息。
大师那头忙完了,又给李希夷发来消息。
【有些话不方便同林少讲。】
她把大师的消息看完了,故作镇定。
“我们先回去吧。”
回了老宅后,
林三水落下了不少进度,正忙着工作,没顾着留意发小。
李希夷躺在另一张床上,中间又有隔挡用的帘子,她抱着手机咬手指发愁的样子,自然是没能被林三水看到。
手机屏幕上,大师的文字消息,差点被她盘包浆了。
【第一夜,是它心情好。今天开始,就说不准了。】
【它会逐步开始对你提要求。】
【机灵着点。别忤逆它,也别太惯着它。】
【你就当做任务,做个七天七夜,循序渐进的。】
【人聪明,人是最聪明的。】
李希夷想骂人,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说好了只是睡棺材、放点血,这事儿就过去了。
真是上了贼船了。
傍晚未到,李希夷吃过饭、洗好澡,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棉绒粉色兔子睡衣换上,穿得跟冬天差不多。
“快快快,我卧棺材去了。”
小姑娘说话时,紧张地踩着毛绒兔拖鞋,手拉着帽子旁的系带,拉一下,她脑门上的兔子耳朵就立起来。松一下,脑门上的兔子耳朵就耷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