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阿念带大她的种种记忆闪回。
阿念……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吧。
但看到城主扫来的眼风,楼望月感觉脑袋已经不在脖子上,已经灵魂出窍看见碗大的疤了,马上垂首,“收到。”
“母亲”二字,是万万不能叫的。因为他们都不配。
所有的孩子,都不配。
这是母亲的原话。
不过,楼望月有个特点,就是敢问。也敢挨骂。
见母亲的机会,一年能有一次都是她烧高香。
楼望月果断发问:“魔渊裂缝,请城主指点一二。”
城主一挑眉,“教了你生贽填渊的办法,照搬都不会吗?蠢得叫人发笑。”
楼望月:“城主教训的是。”
城主问:“怎么裂的缝?”
楼望月回禀:“无情道剑意劈开的。”
她派人去部落里调查过,那个部落有每月一次的焰火大会。最近有一次,池青道练剑时,碰巧一剑劈到姜水,才有这裂缝之乱。
“无情剑道?”城主缓缓说,“想起来了,池界春?”
“是……她已……不在人世。”
城主淡淡,“可惜了。倒是个人物。”
可惜这个池界春死了,不然交流下阵法原理,还有点意思。
楼望月:“用生贽填魔渊,就怕再裂开。”
“能顶一阵。”
楼望月:“一阵是……”
“到你死,总归顶得住。”
楼望月低头,“城主教训的是。”
“你是复读机吗?”城主来了气,“你怕再裂开,管住无情剑道的人,不就行了?”
楼望月醍醐灌顶。是啊,怕魔渊再裂缝,控制住池家兄弟不就好了?让他们管好剑意,不靠近姜水。
剑意挨不到姜水,何谈劈开魔渊?
楼望月这下是真心欢喜,躬身道谢,“多谢城主指点。”
城主没废话,眼神扫过来时,楼望月只觉天地倒逆,回神时人在城主府门外了。
楼望月出发回钩吾山。
*
回钩吾山的路途,显得特别迅捷。
池青道、池星野和李希夷到山主殿时,适逢山主更衣完,似乎是出了趟远门才回来,清雅战国袍男子在殿中等候汇报。
山主看见他们,亲热招招手,“进来一处听。”
山主有命,郭葵收棍,没有阻拦。
李希夷跟着池家兄弟进殿,却见山主扫了她和星野一眼,道:“前儿个,你们俩孩子受罪了,快去休息吧。”
这是议事要他二人退避的意思。
李希夷看看星野,拉拉他,两人一起退出殿外。
郭葵守在门外,随时注意四周的动向。
李希夷一向知道,山主殿构造独特,一出门槛,里面传出的声音就模糊不清了。
星野:“我带你去找医修。”
李希夷冲他挤眼,“不急。”
她拉着星野,跑到离殿外稍远的地方,小声问:“有没有什么……能听见里面在说什么的法宝?”
池星野微微一愣,而后笑了。
他从芥子囊里摸出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用这个。”
李希夷一看,像是兽类的耳朵,她问:“哪来的?”
星野:“魔兽身上割的。”
他顿了顿,语气加倍温柔,“割了,可以饶它一命。”
李希夷: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李希夷诚恳地说:“魔兽遇上你,蛮幸运的。”
池星野笑成了眯眯眼,“是吧,我也觉得。”
他把兽耳贴在地面上,“就只是割了耳朵,好歹捡了条命。”、
印灵气都喘不上来了【你们俩,能不能不要用最少的话,讲最恐怖的事?两个天然黑相遇,必蛇鼠一窝。】
【诶诶诶,怎么说话呢?谁是蛇谁是鼠?】
李希夷侧脸贴近兽耳,山主殿寒暄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清晰是清晰,就是有点累。”李希夷趴在地上抱怨。
池星野再次打开芥子囊,掏掏找找,摸出了一把兽耳来。他挑了一只橘色的,别扣在李希夷耳朵上。
李希夷耳朵发痒,星野把她耳边的碎发拨上去,再放下来,手指触过她肌肤,带着比常人稍高的体温。
李希夷咋咋呼呼,“这么多耳朵?”
“放心,都能用。”星野还是笑意温和,“我问过它们了,都能吃。回去给你做腌制的。”
李希夷抱拳,“不用了,心领了。”
随后她摆摆手,“还没过年呢,没到吃下酒菜的时候。”
【我要向穿书局举报,你们残害我幼小的心灵!】
【幼小?噗……请问你跟这个词的关系是?】
【哼。】
【你这样子,得亏是没有人形。】
要不然可有的吵了。
李希夷和池星野都别好了耳朵,这种魔兽的耳朵,听到的声音是共享的,非常适合用于偷听。
贴在地面上的兽耳,所捕捉到的对话,都被传送到他们耳边。
“山主,此行中途,我们看到了钩吾山的信号,便过去查看。不料撞见四个魔修,正与傀儡师的傀儡打作一团。”殿中开口的是个男声,并不是池青道的声音,应该是那个战国袍的男子在汇报。
红莲宫的宫服,李希夷有点印象,前世他常在钩吾山的重要活动期间出席,应该就是红莲宫主易无忧。
李希夷按住别在脑袋侧面的兽耳,心里微微一紧。
奶奶操纵傀儡,一个人战四个。未必能讨到什么好。
易无忧继续告知情况:“我们本是找钩吾山同修,观战期间,被傀儡师拖入战局。言语间,方知晓四个魔修里,有魔婴和月主在,还有两个千面魔帮忙伪装。混战之中,业火红莲损失了七个,魔修败退,傀儡师操纵傀儡炸成粉末,也不知所踪。”
楼望月听了既喜又忧,喜的是他们误打误撞,阻止了魔婴前往魔渊;忧的是业火红莲有所损失,修补魔渊之事,恐怕会有影响。
用生贽、牲礼补填魔渊,数量不足,容易出事。
“无忧,你再去提七个业火红莲,送到魔渊。”楼望月想了想,还是怕出事,“多带几个。再叫上空蝉苑、圣儒堂一起,务必确保魔渊裂缝被修复好。”
“是。”
易无忧拎得清轻重,领命而去。
他走后,便是楼望月同池青道说些客套话寒暄,招待池青道吃茶。无非是拉扯些家常,问问池青道最近修行可有进益,行藏剑用得可还顺手,需不需要叫铸造师改一改,或是再打一柄剑补用。
池青道答得进退得宜,挑不出一丝错处。
他偷偷去雪山晶窟,获知爹娘死亡的线索,以及有情心法之事,他则是只字未提。
换句话说,他这人,滑不溜手。一点都不好拿捏,山主不惹他,他也无意拿捏山主。
楼望月换了个方向,转而聊起了他前罪并消,重归春山的事宜。旨在创造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让池青道“将功折罪”,重新回来子承母业,继承春山山头,正式回归为钩吾山的一份子。
李希夷听得昏昏欲睡。
或许是一开始就知道龙傲天男主会大杀四方,结局已定,她对其中的过程,不感兴趣。
李希夷打着哈欠,和星野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老空。
“星野,有句话,其实想对你说很久了。”
池星野脸爆红。
李希夷更加认真,“真的,在小屋,我就想对你说了。”
星野咽了口口水,语气还是很温柔,“我也是。你先说。”
李希夷清了清嗓子。
“在雪山晶窟,你说,春山底下全是金银财宝。是也不是?”
没有料到会是这个问题,星野意外道:“没错。”
李希夷握住他的手,真诚地说:“我还没看过,你带我看之前,千万不能死。”
星野还是红着脸,“嗯。”
李希夷得寸进尺,“你就是要死,也得先准许我,帮你继承春山的家产,对不对?”
印灵【?】
星野:^_^
池星野笑得温柔得要命,能溺死人。
“对对对。”
她果然还是那个意思,还拐着弯儿这么表达,应当是害羞吧。
星野眼前,又回想起晶窟那狭窄的逃生通道,旋转的气流里,她朝自己跑过来,紧紧抱住,被气流切割刀也绝不松手。
她说:“停下,要不然咱们一起死!”
已经……不用一起死了。
可以……一起好好活下去。
星野牙关发颤,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他用手,反包住李希夷的手。
“微微,你要不要继承春山宝库?”
李希夷狂点头,她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脖子。
印灵【唉,不是,我怎么觉得前面有坑,你头就点了。】
星野笑了。
“春山宝库,我只能分一半,另一半,是兄长的。这……你也愿意继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