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秘境下的,都是被池界春的天杀剑教训过的,实力不足原来的三成。
真正的………被镇压在魔渊五百年的魔兽。
池星野松开拳头,“我打不动。”
他这么多年的训练。
完全是小孩过家家。
前方,有编钟声响。
万籁生定住了魔兽。
但那没有用。
他看见池星野口型无声,“跑。”
万籁生用编钟让自己逃跑,眼眶酸涩,但绝不转身。
……
魔兽巨口迎面而来,血腥腐臭就在头顶,兽牙沾染的碎肉,坠在池星野耳根。
世界一瞬安静。
被咬掉头之前,池星野只有一个遗憾的念头。来不及说出口了。
他对不起自己的胞兄。
【兄长。】
【初见时,其实她把我,错认成了你。】
巡逻队四散奔逃。
从姜水爬出来复仇的魔兽,如入无人之境,四面八方推进。
在高空看下去,就像棋盘的棋子,被推倒散了一地。
逃命的弟子,同伴的残/肢打到他们身上,同伴的热血溅到他们脸上身上。
腥风血雨里,也有清风。
吹动少年银色的头发。
细麻花辫被吹到血淋淋的左肩。是哥哥爱绑的那侧。
星野脸上的笑容很安静。又带着点抱歉。
这样也很好。
也算……对这个世界好了一点。
他来不及道歉了。对兄长。
还有……小道医。
还没能引岩浆之火,还没有帮你治好寒伤。
说好的地方,还没有一起去。
对不起,小道医。
不能陪你走到最后。
“是我误你……”
是我误了你。
臂环咔嚓,粉碎的碎玉声音,非常好听。
“救援来了!”
“为什么比约定得晚?”
“是无情剑带队!有希望了。”
听到同伴雀跃的高呼,涕泗横流的万籁生,背过身,恰好看见少年头颅被咬掉的瞬间。
世界变成黑白色。静寂的,无声的。
只有那声让头身分离的咬合声,格外清晰。清晰到让人颤栗。
那只速度奇快的魔兽,“咔擦”咬断猎物的脖颈。
而后整个吞下去。
池星野的臂环碎了,魔兽干呕了一下。
池星野的头颅便从它的牙缝中摔出,滚到了地面上。
滚到了池青道脚边。
姗姗来迟的兄长,鞋边被滚来的球形物体碰到,他低头。
看清那头颅。
真眼熟。
和他照镜子时看见的自己,一模一样。
诚如巡逻队所抱怨的,二批支援来晚了一步。
赶路时,池青道故意慢了一步,就像在等待什么。
一念之差,一瞬瞬累计,直至谬以千里。
当他期待的景象真正发生时,那魔气得到快/慰,不再缠绕心头,而躲入了四肢百骸。
冷。
他冷。
脖子痛。
“双子连心。”池青道看见爹在笑,爹蹲下来,双手分别放在他和弟弟的头顶,“以后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对方啊。”
池青道的手,摸向了佩剑。
魔兽川骛预感到他的剑气,又看到远处步来的修士们,气场强大,真气可怖,没一个是好惹的。
川骛略一思索,嘴里还含着星野的尸体,它回头钻入姜水,跳下去了。
与其莽着死,不如回到魔渊,追随解折而生,韬光养晦。
哒。
池青道摸到了行藏剑。
或者说,是行藏提前感应到主人的心意,出鞘而去。
动作太快了。
无论是人,还是剑。
人剑合一,一剑挥出。
剑光浩浩荡荡,如同旭日东升。朝霞漫天。
剑光熄时,火烧云沿着姜水的上空,绵延而去,壮观而热烈。
未曾逃回魔渊的魔兽,被一剑消灭。
还有魔气深厚的,苟延残喘,也在行藏剑创造的隐界里,五行逆转,一点点消弭。
二批支援的修士,纷纷落了地。
与此同时,强裂的无情道剑意,让姜水之下猛烈震动,祝融氏之墟上的冻冰结界,开始裂出深沟长缝。
早有准备的支援队伍,依次出列。
“列阵。”
修士齐齐发力。
天圆地方,新形成的结界覆盖住那一剑的造成的裂缝。
隔着姜水,那一剑造成的沟壑,流淌着壮阔金光,蜿蜒而去。
“业火红莲,下去!”
易无忧出列,为数不多的业火红莲,其中夹杂着罪不至死的青莲,下饺子一样,跳进姜水。他们沿着那金光沟壑奔跑。
寒冰而已。
是他们每日所要经历的。寒冷折磨。
一样的。选择在这牺牲,还能为家人挣到些什么。
“都让开。”
楼望月身披轻纱,头罩黑面纱从人群中飞出,怀中抛下什么。
那东西触及到金光沟壑。颤了一颤。
像饿久了的野兽,找到了新鲜的散发着香味的人。
无情道剑意被其疯狂吸收。
沟壑里剑意金光黯淡熄灭。
而后光芒大盛,所有人挡住眼睛,再睁开仔细看时。
东西不见了。
沟壑也消失了。冻冰结界重新变得完整,仿佛从未破损过。坚固比之前更甚。
业火红莲跳下去,填下去的牲礼也撞在冰层上,捡回一条命。
证明没有裂缝,无需填补。
“灵均,到时你先用无情剑道,清理干净魔兽。”
“魔渊必然会被剑意打开。”
“我负责找到陈留氏,重修结界。”
“无忧投入牲礼,三手打算,确保万无一失。”
三手打算,连牲礼这手,都没用上。
一切平息。
楼望月轻声感慨,“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人抱在一起,苏玄素领头,后面一队白衣服的,是各宗门医修,小跑着跟上,抢救伤员。
池青道想,是按照计划来的。
按照楼望月在长庭拜托他的那样。
按照计划,一剑挥斩魔兽,杀光后,再用醒梦诀恢复原样。
恢复地貌。
尽量减少伤亡。
池青道竖剑,横剑。
“荣枯长河世事,酣梦堪醒。”
“荣枯长河世事,酣梦堪醒。”
“荣枯长河世事,酣梦堪醒。”
有伤得不重的弟子,断肢再生。他朝着池青道跪地拜谢。虔诚如敬神明。
所谓的“神明”池青道,却着了魔似的,一遍遍使用剑诀。
没有用。
没有用。
醒梦剑诀,无法修复心爱之人,心爱之物。
对弟弟,没有用。
他救得了所有人,但救不了心爱之人。
他成了刚学剑的孩子,用木剑一遍遍击打,造不成任何伤害。
弟弟的头颅,被逃命的人,践踏出鞋印。凌乱的。
半页信纸也被踩在泥水里,字迹斑驳,隐约可以辨认。
【小……医】
【我快……回……家了……】
池青道握着行藏,再也挥不动剑。
下雨了。
那个安静的头颅,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灰金色的眼眸,没有任何光彩,只有阴翳,可表情,却是抱歉的。
池青道说:“傻子。”
有黑衣人抱臂走来,站在池青道身旁并肩。
他陪池青道一起看着那颗头颅。属于银发少年的。
断掉的头颅。
梅花花瓣翩飞。
有一片温柔地落在池星野眉尾。
梅花鸦的杀手忽然问:“你们春山的人,都这样吗?”
池青道茫然地看着他。
“把别人的不幸,都归咎于自己。”
自责到临死前,都还觉得抱歉。
……
楼望月收拾着战场残局。四处排布。
梅花鸦刺客回来汇报。
看刺客空手而归,楼望月问:“没抓到?”
“被她逃掉了,看出手,应该是命主。”
“没关系,他们占了先手。”
长庭议事,楼望月一一分析,魔兽潮是朝着统一的首领而去,那“首领”必定是始作俑者。
只不过她猜错了,“首领”不是由魔婴担当,而是命主端木泠。
不过……端木泠一直没出来统领魔兽潮,让它们六神无主,也是给了仙门机会。
这放的不是水,是海吧。
命主端木泠。
“山主,你的脸……”
刺客发问,楼望月下意识低头转身遮掩,“下去吧。”
梅花鸦退避。
楼望月拉紧罩面的黑纱,感到脸上阵阵发热。
还很肿痛。
楼望月看着平静如初的姜水,陷入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