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一松,绳子断开了。
甩甩手臂,整圈绳子顺势落在地上,她抚摸着发红的手腕,缓慢撕下胶带。
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和枪套,快速穿戴好,她又从桌上抓起刻刀、手术刀和剪刀,通通塞进口袋。
桌子上大部分瓶罐都自带包装,但时间紧张,她来不及一一辨识,只注意到一只空瓶掉在桌角,拿起来一看:
Epoxy……Resin……
树脂?
她还以为是福尔马林呢。
虽不明所以,但她按下心中的疑惑,将空瓶轻轻放置在桌上,随后走到门边。
她把耳朵贴在房门上,外头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动静,便慢慢转开门把,从缝隙往外望去。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
心跳一顿,她的手僵在门把上。静静地观察几秒,却发现那人一动不动。
无声推开房门,白睨抽出手术刀反握在手心,脚尖点地,半步挪移,从后方悄悄靠近。
椅背上露出暗黄的凌乱短发,然后是颈下青灰的皮肤。
等靠近到两步之内,白睨迅速贴近,狠狠将刀刃扎进枕骨下缘,重心往下一压,“喀!”丧尸没有反抗,只在她松开手时微微一晃,露出半边脸。
刘海下赫然一对黑窟窿。
白睨皱眉,这张脸莫名有点熟悉。
……贾克斯?
她和贾克斯只见过一面,在他贴着车窗咒骂时。剧情结尾显示他被红发丧尸咬了一口,白睨原本以为他已经变成游荡的丧尸,没想到竟被绑在这里。
想着,她的目光移到桌子。
只见桌上放着一只玻璃瓶,瓶口密封。
瓶子里泡着一对眼球。
虹膜暗淡浑浊,角膜泛着灰白色,细小的气泡附着在眼球边缘,仿佛寄生的种子。
……那只丧尸原来已不满足于用蜡油制作眼睛,转而用化学手法保留眼球颜色。
看起来效果不是很好。
她将手术刀从贾克斯脑袋上拔下来,在它的肩膀上抹干净,心底没有一丝动容。
环顾四周,这里的布置和刚才的房间类似,除了一道白色隔帘将房间一分为二。隔帘是沉重的粗麻布,看不清背后有什么。
指尖捏住布边,掀开一条细缝。
更诡异的景象映入她眼中。
十数只傀儡被盖上白布,只露出青灰色的手掌。白布高低起伏,褶皱似凝固的波浪,造型千奇百怪,能看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手臂被钉子、绑带固定着朝不同方向弯曲,仿佛被束缚的鬼魅,。
白睨心知自己害怕这个,便没有掀开查看。旁边还有一只木衣柜,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塞满了灰扑扑的外套和衣衫,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像是从村民家里搜来的旧衣物。
看来这里是它的“造型室”了。
关上衣柜,白睨转身扫视,想找一件趁手的武器。她不经意撑住木墙,却发现木板却轻微鼓动。
好像后面是空的。
这时她才注意到,整个房间的天花板向两侧倾斜,木梁裸露,意味着她并不在普通的楼层,而是被困在屋顶下的阁楼。只是木板墙切掉斜角,在视野上抬高了房间高度。
这一侧没有光线,她扶着木墙仔细摸索,果不其然,手指摸到一条粗缝。
找到一扇暗门。
门只有她头顶的高度,没有门锁,镶着一圈黄铜拉环,将手放在上面时,她犹豫了一秒。
但她也只犹豫一秒,一股冲动促使她推开暗门。
嘎。
暗门发出一声粗哑的短叫,在她面前退让。
白睨一愣。
她想过门后可能是个工具间,但也可能是怪物的卧室,她会和丧尸撞个正着。
但都不是。
低矮的天花板下,静静摆着一座雕塑模型。
她靠近桌子,逐渐看清那粗糙的微缩景观。一块块灰白色材料雕刻出石砌屋舍,烟囱歪斜,篱笆用木棍和细铁丝弯成形状,连野地里的稻草人都用茅草做出来,一根根插在黄麻布上。
每一栋房屋顶上都标着细小的名字,有的后院立着秋千,有的窗边点着极细的蜡芯,窗台上没擦干的碎屑就像蜡泪。
模型中央,她看见一间带山墙老虎窗的双层石屋。
还不止这些。
摆放微缩模型的长桌上,满是层层叠叠的照片,仿佛在她眼前铺开五彩斑斓的画卷;几条细线从墙壁一头牵连到另一头,将照片串成空中长廊。至于这些照片都是哪里来的——墙边一摞的厚相册说明了答案。
“你究竟想做什么?”
白睨喃喃自语,从照片堆里拿起一张。画面里一家三口正在用餐,金发男孩笑得露出缺牙,对着奶油蛋糕双手合十。
咚。
忽然,她听见沉钝的,踏上木板的声音。
咚。
她脸色一变,丢下照片,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咚。
咚。
很快,脚步停了下来。
“吱——”
这听着像是木板打开的声音。
白睨缩在衣柜里,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鼻尖萦绕着灰尘气息和淡淡的臭味。
那脚步落在阁楼地板上,不急不缓地响着,始终和她隔着一段距离。
脚步停下,响起房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一片寂静。
——咚咚咚!脚步变得凌乱沉重。充满愤怒的嘶声在屋顶下回荡,丧尸从房间里跑出来,忽然一顿。
“砰!”
巨大的碰撞声震得白睨一抖,很快就听见脚步朝她逼近。
她屏住呼吸。
嘶声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丧尸在傀儡之间徘徊,搜寻她的踪迹。而她只能盯着衣柜门中间的那条透光的缝。
光线一暗。
有东西站在缝隙外。
下一秒,白光倾入。
红发丧尸如一颗枯瘦的高树挡在衣柜门外,双臂大张,无光的眼珠滚动,俯视着衣柜。
半秒。
一秒。
两秒。
“嘎——”
柜门合上了。
脚步移向暗门,暗门打开又关上,随后怒气冲冲地走近窗户,脚步忽然加快,咚咚咚地从阁楼转到楼下。
沉闷的回响逐渐远去,阁楼重新陷入寂静。
五分钟后。
白睨动了动僵硬的手臂,身子往门侧去。
她贴到衣柜门缝上,往外面瞄了一眼,才缓缓推开柜门。
相较干净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
她从挂得满满当当的外套之间抽出身来,掀开腿上的衣物,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刚才她急中生智钻进衣柜,披上一件大号羽绒外套,利用自己的小体型将上半身缩在衣服中,下半身用堆叠的衣物盖住,脑袋往里一偏,隐藏在前后夹缝中。
还好方法奏效,真的骗过了丧尸。
白睨抬起手臂,嗅了嗅身上陈旧的羽绒外套,微微皱眉,脱下来丢在一边,然后从衣柜里翻出另一件更合身的加绒工装夹克套在身上,将搜集到的工具塞进宽大的口袋。
玻璃窗外,铅灰的天空边缘晕开淡墨,时间接近傍晚。等天彻底黑透,再找武器或藏身处只会更麻烦。
躲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自己必须下去了。
今夕不比往日,这次她是一个人,但她并不打算跑。
白睨扣好最后一颗外套,指尖碰到一点冰凉。
一顿,她用力握住金属吊坠,随后垂下手,绕过倒在地上的椅子,轻轻蹲下来,从洞口看见通往一楼的阶梯。
既然它这么用心布置鹿泉村,又把她带来做客参观,自己怎能礼物不送,还不打招呼就走?
她最礼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二夜·开始 人偶师
下楼前, 白睨折回暗室,目光在照片和微缩村庄上来回逡巡,取走几张照片塞进兜里。
然后, 她抓着木梯安静地爬到二楼。
右侧的房门大开着, 白睨看看楼梯,又看看手上可怜的细小手术刀, 悄悄挪到门边,一点点推开。
眼前的画面令她震惊。
房间比阁楼光亮,几只落了灰的透明亚克力罩陈列窗边。罩子里摆放着一只只精致的人偶,从头到脚装扮齐整,神态鲜活。
从并肩打瞌睡的老夫妇,tຊ 到躺在草地上看书的青年,再到奔跑放风筝的小女孩, 不仅人偶本身雕琢细腻, 连场景细节也塑造得极尽耐心——小鸟在长椅上梳理羽毛、草茎被手肘压弯,甚至连女孩鞋子上的蝴蝶结, 都停留在随风摇晃的瞬间。
能做到这种程度,一定是专业的手艺人。
白睨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怪异感, 比见到暗室里的照片时更甚。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看见桌上的雕刻刀、裁布剪, 一一拿进口袋。
这时她注意到桌上放着满满一盒的名片。她从中抽出一张,指尖在蒙尘的盒面上拖开一道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