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着柜子坐了一会儿,闭目养神。
啪嗒、啪嗒。
爪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睁开眼睛。
小白嘴里叼着恐龙玩偶,从楼梯下小步走来。
那只旧绿色恐龙从嘴边滑落,“啪叽”掉在地上。它低头又叼起,往前走了两步,把玩具放在她脚边。
然后抬头,眼睛亮亮的。
白睨一愣,拿起玩具看了看,想小白可能是想邀请她玩。
它可能并不理解死亡的概念,只疑惑为什么农舍里少了一个影子。
她像以往把恐龙玩偶轻轻一抛,示意它去追。
啪嗒啪嗒,小白跑过去,一口叼起。但是并没有像以前揣在怀里玩耍,而是叼着跑回来。
然后将玩偶放在她怀里。
白睨低头看着怀里的绿恐龙。
……
啪嗒。
眼泪落下,打湿了磨损的布料。
她用掌心托着脸颊,摸到的所有东西都湿湿的。
无论怎么用力闭上眼睛,情绪汹涌而出,无法止住。
对不起。
她有很多想说的对不起,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回忆的画面越多,遗憾越多,无论是曾经的私心,还是现在的无能为力,都化为深深的负罪感。
……
小白挤开恐龙玩偶,趴在她怀里,轻轻舔着她的脸颊。
屋外,锯子一下一下磨着。
她抹了把脸,抱起小白。
屋外,拉锯声生涩、急促,间杂低沉的喘息,米哈伊尔背对着她,肩膀微弓紧绷。
钢条木门初具雏形,厚木板已经被切割成适合的尺寸,几根钢条并排摆列,钢管端口带着锃亮的银光,螺丝、合页散落在一旁。
右手臂青筋暴起,反复推拉。
他好像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
白睨慢慢走近,锯声没有停下,愈发刺耳。
她踩过木屑,最后一步,就在他身后。
那手臂用力往前一推,锯齿尖锐断开金属,“当啷”,一小截钢管掉到地上。
他猛地转身抱住她。
那双手发了狠地扣着肩膀,指尖陷进皮肉,手臂收紧一半却僵在空中,隔着一小段距离。
但足以让她听见他压抑、灼热的气息。
潮湿的眼睫低垂,微微颤抖。
她伸手,用掌心拖住他的脸颊,指腹在他眼角一抹。
两个人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被夹在中间的小白轻轻动了一下,他们才回过神来,各自退后半步。
“困吗?”她把头发撩到耳后,才抬起头,“只睡了半宿,还要撑大半天,吃不消吧?要不要煮点咖啡,正好壁炉里还剩点木炭。”
“好,门很快就做好了……多的时间我去把烟囱盖焊死。”
点点头,白睨抱着小白回到农舍。不一会儿,拉锯声再次响起,但更加平稳。
把小白放在沙发上,她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
然后盯着在铁锅里慢慢抬高的水位线出神。
那只红发丧尸……
上次他们轰掉它小半边脸,它依然可以活动,昨晚好几枪打在头上,依然不见它的行动有明显迟钝。难道红发丧尸的弱点不在头部?
她回想起上一次见到它的情形,当时它戴的是颜色鲜亮的假发。但如果自己没有记错,最早见到它时,那头发颜色要暗淡得多。
结合假发下狰狞的伤疤,她认为它在头部动了刀子。
也许它做了一场手术,改变了大脑的结构,又或者,改变了病毒寄生的位置。
她曾在书上看到过,有些生物,比如章鱼,大脑并非唯一的控制中枢,它们的神经分布在触腕中,即便头部受损,触腕仍能短时间独立活动。
将盛满水的铁锅提到茶几上,白睨抬脚随意扫着地上的柴火和木炭。
红发丧尸给自己进行改造?
想到它摆弄其他丧尸制作傀儡的爱好,她觉得不无可能。既然能把别的躯体当游戏材料,它怎么不敢对自己动刀?
散落的柴火和木炭,连同灰烬都聚拢在茶几旁,她蹲坐下来,挑拣还能用的燃料。
无论如何,红发丧尸一定有弱点,只是他们现在还没找到。
等找到它的弱点——
木炭碎裂,从指缝掉落。
白睨挑出几块干燥的木头丢进炉膛,又捡起几块还算完好的黑炭,在脚边一块块码好。
喀拉,喀拉,有东西拨弄着木头。
换作平时她一定会阻止小白在壁炉里玩耍,今天失了精力,只是任它扒拉。
它爱玩就玩吧,能分散注意也好。而且这个壁炉很快就要堵上了,不用再担心什么安全隐患。
想着,她继续在垃圾堆里扒拉。
这时,“汪!汪!”小白叫唤起来,难道发现了什么?
她抬起头,突然发现,小白好好地在沙发上呢。
……
她僵坐在地板上,看着在沙发上焦急叫唤的小白。细微的轧木声已经出现在身后。
她缓缓地把手搭在大腿上。
紧接着滑向枪套。
“咚!”
身后的力量先一步将她按在地上,手如铁箍般紧锁着她的脖子,她本能地张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血液在耳中轰鸣,就在意识逐渐模糊时,她隐约听见狗爪拍上地板,但声音很快远去。脖子上的力道一松,但丝毫没给她挣脱时间,一击重力劈在她颈侧。
脖颈剧痛,世界骤然下沉。
·
“汪!汪!”
屋内响起犬吠声。
米哈伊尔停下动作,偏头望向窗户,却发现木窗紧闭着。
“汪汪!”
这一声更响、更加急迫,他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妙。
“白睨!”米哈伊尔丢开电钻,几步冲出工棚。当他跑到农舍门前时,一道白影迅疾窜出,啪地撞了个正着。
小白在围栏旁滚了一圈,急促地叫唤着。
米哈伊尔赶紧跑进农舍,却发现一楼空无一人,只有一锅水放在茶几上。
地板上散落着木炭,灰烬被抹开,留下凌乱的挣扎痕迹。
一道长长的黑痕从茶几前方拖向壁炉。炉膛里躺着一只手机。
作者有话说:
田园卷是相对沉重的一卷,因为埋的伏笔比较多,更侧重表现角色的情绪和感悟,角色的性格也会发生一定的转变。这一卷快到末尾了,半个月应该能结束虽然这样,我觉得这本应该大概或许也还是算爽文吧
第81章 第二夜·将始 愤怒在冰下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前的是一面粗糙的木板墙, 一顶大灯泡拴在墙上,白光晃得她眼睛疼。
用力眯上眼睛,等到再次掀开眼皮, 白睨注意到房间里奇怪的布置。
一张简易的单人床放在墙角, 只有白布铺在床板上,没有枕头和被子。
两张长桌靠墙摆着, 但是从她的角度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她的嘴上贴着一块胶布,双手被粗绳绑到背后,双脚腕部也被绑着,蜷坐在长桌旁。
眨眨眼,思绪慢慢回归大脑, 白睨终于回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红发丧尸居然一直没有走, 就躲在壁炉里。
真是好样的, 他们对丧尸声东击西,丧尸和他们玩埋伏。
肩胛骨传来僵硬的钝痛, 白睨使劲挣了挣,没有挣脱掉绳子。她努力扭头往后看, 发现绳子绑得挺紧。
她将身子挪了个方向, 一个后滚翻变为小腿坐地, 借助惯性脚掌一撑,站了起来。
视野抬高, 她终于看清了桌面。桌上摆着许多瓶瓶罐罐,还有刻刀、镊子、手术剪、细钩针等,器械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
小跳到桌边tຊ,目光锁定刻刀,她背过身去轻松拿到刻刀, 单手反握,小心地磨着绳子。
利用这点时间,她更仔细地环顾房间,看到一扇窗户。
窗外是一排低伏的石砌农舍,笼罩在暗淡的余晖中。窄窄的乡道在屋舍之间穿梭交织,篱笆歪斜,荒草伏倒。
鹿泉村。
她又回到这里了。
这出乎她的预料之外,但也在意料之中。已知红发丧尸有两处“房产”,鹿林山的小木屋,和鹿泉村的屋子。小木屋已经被他们烧掉,自己现在应该在有山墙老虎窗的双层石屋。
确定完自己的位置,她快速扫一眼桌上的工具,想到那些村民的下场,不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这时,她看见桌下露出一角布料,低头一看,是自己的外套。
外套被抛在桌底下,她用脚尖拨弄开,还看见枪套、油性笔和便签本。
没有枪和手机。
这两样东西少了哪一件都要命,但白睨此时却感觉自己意外冷静。
所有的情绪都被冻住,只留下
愤怒。
愤怒如一簇火焰,在冰下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