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后撤一大步,“砰!”子弹擦过丧尸头皮。
它没有扑向他们,如一只瘦长蜘蛛一跳蹦上床铺,撞出房门!
“砰!”门外响起滚地声,白睨赶紧对着破口连发几枪,却只能听着脚步声远去。
“出去了。”她不敢松懈,拿起手电射向门板。走廊惨白亮起,没有任何移动的影子。
也没听到丧尸的吼叫和……
狗吠。
白睨脸色微微一变。
“等等,大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二夜·未始 来不及
二人跑出农舍, 铁围栏刚“哐当”一声弹开,小白忽然窜出去,直奔棚屋。
夜雾弥漫, 棚屋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敞开黑黢黢的钢铁大口。
小白停在棚屋门前,背脊绷直, 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鼻子不安地在地上嗅来嗅去,像在确认什么,又好像在犹豫。
白睨慢慢靠近,抬起枪口。
米哈伊尔走在前侧方, 枪管缓缓探进门口,顿了一秒, 然后无声无息地踏进去。
棚屋里有杂音。
湿润的、细碎的碾磨声,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空气里原本的牲畜臭味,被更加浓烈、刺鼻的金属锈味取代。
杂音、腥味一股脑儿涌进她的大脑。
她的意识好像成了雪花屏幕, 尖锐而混乱,接收不到其他信号。双腿只是机械地摆动, 一步步走进黑暗中。
此时此刻, 彼时彼刻, 似曾相识。
她握着手电,对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指腹按在按键上,却像被什么卡住般动不了。手电筒的开关,此刻竟比扳机还要沉重。
忽然,咀嚼声、挪动声消失了。
白睨一咬牙,按下开关。
白光倏然亮起。
瞳孔收紧的那一瞬, 几道模糊的轮廓已贴至眼前,卷起腥臭的风。他们下意识举起枪,对着张牙舞爪的影子射击。
枪声在棚屋里炸响,火光短暂撕裂黑暗。第一道影子在半空被掀翻,滚落到清空的羊圈里。
白睨怕误伤到米哈伊尔,往旁滚了两圈。余光突然一动,她斜身避开,袭来的爪子惊险擦过脸侧,接着举枪一顶,根本看不清抵在哪里,马上扣动扳机。“
“砰!”压迫感消失,沉沉砸在地上。
另一边,米哈伊尔借着火光和乱飞的灯光精准打中两只丧尸,忽感一阵阴风从后脑袭来,他抓起枪往后用力一甩,枪托“咚”地砸中头骨,碎裂声清脆。
枪管抵住脑袋,补上一枪。
棚屋安静了。
他等了半分钟,才道:“还好吗?”
“……还好。”白睨喘了一口气,手臂擦到墙壁,她顺着往墙上看去,找到了油灯的位置。拿出打火机点燃油灯,前门倏然亮起。
烛火微弱,两人的长长身影在墙上摇晃。
她弯下腰去,从地上捡起手电筒。
“呜……”
小白的哼唧从前方传来,光线微弱,只能看到一个小影子在一团模糊轮廓旁转来转去。
“小……”她转动脑袋,往前迈去两步,忽然停下了。
鞋底传来黏腻的触感,白光一照,红色鲜艳得刺目。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鞋子仿佛黏在了地上,难以挪动。意识愈发沉重,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垂着眼,视线焦点在凌乱的血印和碎屑上逐渐散开。
她呆呆地举着手电筒,忽然感到米哈伊尔握住了她。麻木地,她微微松开手,想他需要手电筒。
但他只是用力握了一下,随后松开手,沉默着往前走去。
她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挪动脚步。
凌乱残缺的印记,渐渐变成大滩的血迹。
视线一点点抬起,那团黑、白、红的影子逐渐显形,下一秒再次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目光落在一小撮浸在鲜血里的毛发,黑白相间。
毛绒绒身子贴在她膝盖上,那种温热柔软的感觉,好像还停留在皮肤上。
模糊的画面中,米哈伊尔蹲在地上,手掌轻轻抚摸。小白贴着他的大腿伏着,毛发沾染着血色,它抬起头,目光明亮懵懂。
却像一把刀子在她胸口剜走一块肉。
她蹲下来,双眼却已经看不清了。她伸出手放在大白鼻子前。试探性地,手指轻轻碰了碰它下巴的绒毛。
掌心湿湿的。
有一瞬间,她以为是大白在舔她的掌心,或者用那湿漉漉的鼻子磨蹭。
但并不是。
那只是血。
·
木柄粗糙、干涩,但她的掌心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茧,不再像第一次用铲子时那样刺痛。
她第一次用铲子就是为了挖土,造田垄。
这一次也是为了挖土。
天色已经亮起,灰蒙蒙的光落在地上,像盖了一层霜。
尘土飞扬,土在坑边越垒越高。她站在坑沿,每一铲子都要弯下身去,肩酸,腰酸,每晃一下脑袋,太阳穴深处便钝钝地疼一下,像有榔头在敲她的脑袋。
这感觉就像熬了夜。他们确实熬了夜。她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但是当下的疲惫酸痛却十分清晰。她撑着铲子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忽然有种错位的恍惚,好像自己又穿越了。
但脚下还是泥土,她还在坑边。
“这个深度吗,还是再挖深一点?”
声音从对面传来,米哈伊尔也停下了动作,泥土在他腿边垒成小山。白睨看了一眼坑,深度有点浅,这样很容易被野兽刨出来。
太阳穴突突胀痛,白睨眯上眼睛,低声道:“后面我来挖吧,你去把房门修一修?”
理智提醒她现在不是处理安葬的时候,应该先修补加固房门,堵死烟囱,把所有尸/体清理出去。
可什么才是优先事宜?
丧尸总有办法进来,就算不进来,他们也得出门干活。丧尸不缺时间,人类才需要计算和规划,为了活下去,工作永远干不完。
若煎熬无穷无尽,顺序便失去了意义。
米哈伊尔沉默了几秒,摇头,“一起吧,不要分开。”
于是他们继续挖坑。
挖好坑后,米哈伊尔弯下身,将包在旧床单里的身子抬起,尽量轻地把它放在坑中。床单包裹得严实,没有一角露出来。
白睨定定看了一会儿,才把土一铲一铲推回坑里。
小白凑上前,前爪在松软的土上扒了两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她轻轻用铲子把它拦下,把最后一铲土填回去。
土面被抹平。
小土堆在阴沉的天幕下静静立着,没有标记也没有名字。
米哈伊尔收起铲子,绕过土堆,似乎欲言又止。
“……我去修烟囱盖。”最后他只是道。
“烟囱盖太容易掉了。”她摇头,“先修卧室门吧。我找件东西把壁炉堵住,暂时不用了。”
顿了顿。
“如果一开始不从窗户出去,”她轻声道,“如果一开始就躲在床下,可能就没事了。”
二人沉默半晌。
后来,他们在仓库找到一块厚木门板,米哈伊尔又拖出几根钢管搬到工棚,决心给卧室门做个加固。
白睨靠在门边,看他举着手锯切割钢材,心想,等会儿得把这些工具收起来。如果丧尸化身电锯狂魔,他们焊个tຊ铁门也挡不住。
铁锯的声音在工棚里单调地回响。
她收回目光,低声唤了一句:“小白。”
小狗原本趴在围栏旁,耳朵微微一动,动作虽慢,但还是跟上来。
她推开农舍的门,屋里遍布打斗的痕迹,家具倾倒,火药味和腐臭混在一起,几只易拉罐从二楼滚到一楼地板上。
储藏室的门还好好关着,白睨进入房间,用力拉开地窖门,探头往里一照。羊群明显受到了惊吓,呆呆地扎堆站在墙边,倒也方便了她清点数量。
确认没有损失,地窖里也没有异常,她关上地窖木板回到客厅。
壁炉旁的地面黑乎乎的,木炭七零八落,灰烬被抹得到处都是。
炉膛长宽大约一米,她的目光扫向餐桌——餐桌太大,而且是木制的,完全可能被坠落的冲击踩塌。
皮革沙发太脆弱,挠一下就坏了。
柜子只能挡在外面,容易被推翻。
她的目光停在墙角那只老式橡木斗柜上。
结构坚固,尺寸略窄一点但不是问题,缝隙可以用杂物填满,再压上一块铁板分散冲击力,就足够结实了。
她试着搬了一下斗柜。柜体刚被挪开半步,一个小皮球从后面慢慢滚出来,撞到墙角,轻轻弹回来。
白睨动作一顿。
她弯下身,伸手接住。
皮球材质柔软,表面烙着几道浅浅的牙印。脑中浮现大白叼着皮球在农舍里走来走去的画面,爪子拍打地板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
眼睛又变得干涩,她被一股窒息的疲惫淹没。她微微垂手,想把皮球放下,又想到皮球会滚远,可能会不知道滚到哪里,想了想,还是打开柜子,把皮球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