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像往常一样随便聊了几句。说到研究进度时,他提起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在工作,病毒样本也不够了,短期内恐怕无法推进疫苗的研发了。
不过,玛尔奇说,他用最后一批从丧尸身上提取的病毒,制作了三支疫苗。
更多的疫苗,只能等暴风雨过去再做打算了。
“如果你想打,我可以给你留一支。”玛尔奇道,“巡逻和外勤队优先。”
白睨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不了,等米哈伊尔回来后再说吧。如果排队的人很着急……就先让其他人注射好了。”
玛尔奇显然不可能理解这种做法,除了她和米哈伊尔以外,所有巡逻队员都注射过疫苗了。
“白,只是注射疫苗的话……不是非得两个人一起做。”
这话说得很委婉了。
白睨心想,他估计会认为他俩是被恋爱冲昏头脑的神经病,“我知道。”
“索罗金现在有感染的风险。”玛尔奇劝她,“你更应该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她重复道,手指磨蹭着微凉的窗沿,“但我想等他回来以后再说。”
一声深沉的叹息传入她耳中。玛尔奇不再说话。
他不清楚其中缘由,不理解是正常的。
白睨不知道自己会以什么方式离开这个世界,一直以来,她都认为疫苗是关键的钥匙。
既然答应过米哈伊尔要等他回来,那就不能一个人接受注射。
她不想不告而别。
再等等吧。
反正,他很快就会回来了。她想。
海风拂过,长短不一的发丝在她脸侧飘动。长长的浪潮从墨色深处涌来,如一根根冰冷的琴弦,拨动整片海面。
仿佛风暴尚未现身,低沉的前奏却已抵达岸边。
作者有话说:
【第三方视角】米哈伊尔的手机其实是他起身时太匆忙忘在那里的。白睨以为是他留在那里的,就伤心地带去卧室放在床头入睡了。米哈伊尔发现了,想拿回来,就半夜偷偷溜回房间找。结果在原来的地方没有找到,客厅里翻遍了都没有,他又不敢进卧室,就以为是白睨把手机没收了,也伤心地回羊棚了没有PhantoChat的帮助,俩人就这样沉浸在各自的悲伤中()
第183章 洪水(一) 变天
天气变幻之快,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白睨从梦中惊醒,听到窗外狂风怒号,哐哐地拍打玻璃。她赶紧披上外套来到窗边, 外面还没下雨, 但浓重的乌云已经逼近。
她看了一眼PhantoChat,这时米哈伊尔正在货舱里小憩, 看不出舱外天气如何。她在小桌边坐下,撕了一张纸条写下:
[堡垒这里开始刮风了,可能很快就会下雨。你那边怎样?]
将纸条上传到PhantoChat,白睨重新来到窗边。海水变成深沉的暗色,浪潮汹涌, 老威尔的渔船太小,抵抗不住这样的风浪。
原以为风暴至少还要一天才抵达, 没想到海上的天气变得这么快。
恐怕米哈伊尔和芳塔今天赶不回来了。
一抹白色忽然从上方落下, 被狂风卷来卷去,绕着圈飘向远处。白睨定睛一看, 那是一只轻飘飘的塑料袋,可能是农业组的东西。
……不好!
·
“真要遭殃了!”
阿内莫的声音在风声中模糊不清, 白睨给绷紧的尼龙绳系上锚环, 抬头往棚顶望去, 靠他的口型辨认在说什么。在远处,另一群人正忙着加固农业大棚, 或者跑来跑去收走放在外面的杂物。
少年趴在屋顶上,腰间绑着安全绳,一边拧紧螺钉固定翘起的铁皮,一边大声喊道:“暴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要是再发生一次短路,电路就全面瘫痪了!”
“先别想得这么糟糕!”缭乱的发丝挡住视线, 一说话就往嘴里钻。白睨摸了下头顶,发现发卡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掉了,“注意手上的工作,不要分心!”
阿内莫拧紧一颗螺钉,小心翼翼往另一边爬去,“你说芳塔他们今天还能回来吗?”
“大概不能。”白睨望向翻腾的海浪,“这场暴风雨影响的范围应该很大。”
屋顶上不再出声。白睨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共享空间里多了两张便签纸。
[我们这里已经开始下雨了,看风向,乌云正往你们那边去。]
[我们在配电舱里了,这里有我们需要的零部件,就是拆下来需要一点时间。
等风浪能小一点,我们就赶回去。记得定时给我消息,告诉我你那边的情况。]
正读着,她看到其中一个字有洇晕的痕迹,便伸手抹了一下,指尖湿湿的。
又一滴水落在纸条上。
白睨刚抬起头,一滴水就砸在她脸上。
“下雨了!”
远处有人喊了一句,声音顿时变得嘈杂起来。很快,雨水从天幕泼洒而下。
水泥地的深色从零星状连成整片,细细的水流顺着绳索一路滑落。
“下雨了。”白睨冲屋顶上的阿内莫喊,“先下来吧,等雨小一点再继续!”
“等等,很快就好了!”鞋底在湿滑的铁皮上蹭了一下,阿内莫立刻压低身子,快速拧动最后一颗螺钉,但扳手连连滑牙。
白睨进入羊棚,确认水和粮都充足后,把小白领了出来。
“屋顶有点危险,这段时间你就在房间里吧。”她给小白套上牵引绳,小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脚边有个水洼,就伸出爪子拍了两下。
“不要玩水。”白睨将棚屋的门锁一道道上锁。
雨幕中,一个身影朝他们快步过来。
又是耶翠克。白睨将小白护到身后,不知道他这次想干什么。
“你这条狗!”耶翠克气急败坏地指向小白。小白缩了一下耳朵耷拉下去,“你又偷偷溜进我棚屋咬我的羊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白睨看向耶翠克的棚屋,那扇窗户在风中摇摇欲坠。但白睨棚屋的窗户经米哈伊尔加固过,除非小白会用锯子,否则绝不可能偷偷溜出去。
她指着自家的窗户,“你倒是告诉我,它要怎么溜出去?”
“谁知道是不是你偷偷放出去的?”耶翠克瞪着眼睛,“不是它,难不成是我的羊自己把自己咬了?”
白睨实在没心情和他纠结,雨势越来越大,她从头到脚都湿透了,雨水不断从刘海往下淌,连抬眼都很困难。
他们的房顶都快被掀了,现在还说这个?
“别逼我揍你。”她生气地低吼,攥紧拳头,“锁好自己的门和窗,别发生什么事情都赖别人。”
这时阿内莫从棚顶爬下来了,发现两个人都快干起来了,赶紧上前劝架。白睨不甘示弱地瞪了耶翠克一眼,领着小白离开了。
·
由于人手紧缺,他们下午就没有安排巡逻。白睨回到屋里,拿来干布给小白全身抹了一遍。
小白全程垂着脑袋,只敢用眼角去瞅她。她仔细地擦干它耳朵里的雨水,发现这孩子蔫头耷脑的,想必是被耶翠克吓到了。
“你这是做什么?”她抬起它的脑袋,“你有半夜偷偷溜出去吗?”
小白歪了歪脑袋,稍稍挺起胸膛。
“不是你干的,怕他干什么?”白睨把抹布丢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绿色小恐龙,“去玩吧。”
拿到自己的阿贝贝,小白顺势躺倒在地,抱住玩具啃着玩起来。
白睨脱下湿淋淋的衣服,简单擦干身子后换上家居服。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但她没有使用兔子灯。他们的独立电源是太阳能发电,这场雨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只能省着用剩下的电量。
她摸黑找出打火机,点燃手上的细枝。黑暗中亮起一簇火光,随后落进柴堆。明火艳艳,驱散房间里的阴影。
简单煮了一碗羊肉蔬菜汤,和小白分着吃了。填饱肚子后,她把床垫从卧室搬到客厅,准备在晚班前睡一觉。
她爬到床垫上,闭上眼睛,放缓呼吸。
但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白睨还没有睡着。越睡不着,心里越是烦躁,忍无可忍,最后一骨碌爬起来了。
都怪雨声太响了。她看着窗户,心想。
窗外淅淅沥沥,雨水沿着玻璃流下。水痕明亮,仿佛一道道冰冷的铁棂。
白睨始终有种莫名的不安。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捉起来的野兽,笼子里看似是安全的。
但问题是,她在笼中,钥匙也不在她手里。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连环感染事件似乎结束了,但她总觉得这事从始至终都透着古怪。
她想到克拉莉斯奇怪的眼神,想到德雷克鲜血淋漓的脑袋,想到他们乘坐着船,摇摇晃晃前往拉比林托斯研究所。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沾满鲜血的苍白面孔。
斯塔肯。
他的嘴唇tຊ蠕动着,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斯塔肯在最后想对她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