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诺把铲子往地上一撇,没好气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先让我们检查一下尸/体。”白睨已经蹲下身,指向坑中的麻袋,忽然想起米哈伊尔还不清楚情况,便补一句,“这次出事的是谁?”
“关你们什么事?”阿尔诺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抱起手臂。
“和我们没关系,但和你们有关系。”
白睨正要示意米哈伊尔把麻袋抬出来,视线却被坑边的景象吸引。那里并排垒着几条一模一样的长条麻袋,袋口沾着血迹。
她愣了一下:“这些是什么?”
阿尔诺身体忽然绷紧,脸色铁青,胡子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这次还有其他伤亡?”
白睨绕过握着工具的年轻人,不理会阿尔诺的敌意,径直走到那堆麻袋旁。看这些形状,明显也是尸/体。
“事态已经越来越严重了,还不打算配合我们吗?”她转过身,用称得上是责问的严肃语气,对阿尔诺发话。
木匠磨着腮帮子,良久没有出声tຊ。那边,米哈伊尔已经把坑里的麻袋搬上来,袋口一松,露出一头红色头发。
是阿尔诺的副手。
米哈伊尔认出来了,有些惊愕,“他?他不是昨晚在酒吧的……”
阿尔诺从鼻孔重重喷出一气,终于不情不愿地退了一步,“今天早上邻居听到小孩的尖叫,透过窗户看到他在咬人。”
他指了指坑边的麻袋,声音低哑下去,“妻子、母亲、小孩。三个人,被咬伤后都转化了。”
“早上听到尖叫?”
“他和妻子同房,母亲和小孩住其他房间。大概是孩子早上去叫他们,打开门被吓到了。”阿尔诺抹了一把脸,手掌停在嘴边,声音发闷,“我们赶到的时候,房子里的人都成丧尸了。”
白睨的关注点在“早上”。
“昨晚他是和你们一起离开的吗?”
几个男人彼此看了看,其中一人凑到阿尔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还不时摇头。
阿尔诺最后转向她,“没有。昨晚还没散场他就先走了,几点不清楚。走时看着就是喝多了,没有什么不对劲。”
白睨拿起铁锹,轻轻拨开麻袋,露出红发男人完整的脸。男人满脸污血,嘴边挂着撕碎的肉沫,双颊蜡白但未塌陷,明显刚死不久。
手臂被握住,米哈伊尔制止住她后面的动作,道:“我来检查吧。”
她点点头,暂时回避,背对他们在墓地里踱步。
PhantoChat显示,她与米哈伊尔昨天离开酒吧是深夜两点,红发男人在之后离开,而阿尔诺是在早上十点半接到消息去解决丧尸。出事的时间大概在两点到十点之间。
问题是,是在到家前还是到家后?
她沿着墓地缓缓走着,脚下是被踩实的泥土与碎石,目光在刻着死者名、亲属名的石碑上随意略过,没有她认识的名字。
哦,还是有的。
她停在一块明显是新立的石碑前。
[亨利
1978-
挚爱的女儿,玛丽珍]
短短几个字,就概括了人的一辈子。
不讲述经历,不解释缘由,只交代结尾。
如果死人能提示她就好了。当然,她说的是死人的灵魂,不要诈起的尸/体。
忧愁地叹一口气,白睨继续绕着,就听见米哈伊尔喊她。
待她走近了,米哈伊尔摇头,“没有伤口。”
“你们以为我们没检查过尸体吗?”阿尔诺大腿岔开坐在地上,冷笑一声,“每一具尸体我们都检查过,就连被丧尸咬烂的尸/体我们都会检查一遍。”
白睨锁着眉头,呆呆地盯着鼓起的麻袋。
“怎么了?”米哈伊尔碰了碰她的手。
她轻轻嘶了一声,“总觉得漏了什么……但想不起来。”
视线在麻袋上徘徊,依然没有思路,她望向身后的墓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如云笼在心头。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茅草屋小村(七) 菌菇亲子汤
从墓地前往杂货店的路上, 白睨偶遇了赛芝,当时她正提着两只篮子在路上走。
“噢,我正要去给村子里的老人们送点药呢。”赛芝掀开篮子上的布, 露出几只深色玻璃瓶, 还有一捆用麻绳扎好的干草束。
“我的父亲正好懂点草药,村子里老人又多, 大家就当他是医生啦。”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抱歉,今天下午我可能会比较忙。要不晚上你们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我们家就在杂货店楼上。”
白睨应了下来,为了不显得他们一直白嫖,还提议由他们带一道菜。
·
这里的人吃饭比较晚, 七点左右,白睨和米哈伊尔提着一只铁锅, 拜访了杂货店。
杂货店里摆着些涂漆木架, 大多空了,柜台上点着一盏小蜡烛, 仿佛替主人看着店。窗边的捕梦网悠悠晃着。
他们刚踏进杂货店,赛芝咚咚咚从楼上跑下来, 腰间系着围裙, 脸上带着笑意。
“你们来啦, ”她迎上来,“正好饭菜差不多了, 我还想着去叫你们呢——这是什么?”她注意到米哈伊尔手上拎的大铁锅,锅盖紧扣,被一条粗布绕了两圈系住,布已经被热气熏得湿透。
“这是我们带的煮菜,这几天承蒙你们关照了。”初次拜访, 客套话不能少。
下午的时候,她和米哈伊尔往村外走了一段距离,找到湿地收集了一些食材,简单做了一道菜。
二楼的门虚掩着,推开后,先听见嘶嘶的锅汽声。窄小的房间里点着许多盏蜡烛,光线亮黄,烘烤着挂在墙上的草药串。桌上盖着一张编制桌布,压着未摆开的碗盘。
厨房就在一旁,没有隔断,杂货店夫妇正在里面忙活。女人抬起头,眼角微微皱起,笑道,“噢,你们来了。”
“晚上好,”白睨回以微笑。赛芝找来一块隔热布放在桌上,米哈伊尔将火锅仔细放下。
“亲爱的,你看上去面色好了许多。”女人呵呵一笑,“今天感觉怎样?”
“确实好了很多,感谢您的关心。”
女人很健谈,就像赛芝。白睨得知她就是杂货店的老板,名为爱舍丽,也是第一个发现米哈伊尔进村的人。老板的丈夫奥奇种植药草,是村子的药剂师,正为做饭忙得不可开交。
说话间,赛芝已经把餐具按例摆好,将蜡烛台靠墙摆正,火焰微微晃动,光泽融化在被一一端上桌的菜肴上。
第一道是鳗鱼炖菜;鳗鱼段肉质厚实,与洋葱、野菜炖软,酱汤浓稠,带着一股香草的辛香味;第二道是烤土豆,焦黑的土豆被堆在一只大方盘里,表面布满裂口,露出白白的淀粉瓤;第三道是清炒综合菜,绿叶菜离火前,奥奇将山楂捣碎,加进锅里,用酸味压住苦涩;第四道是黑莓煎饼,温热的圆面饼之间夹着黑莓与黑莓酱,堆成一个个小高塔。
主人家的菜肴都已亮相,白睨也打开了铁锅锅盖。
微冷潮湿的时节,吃炖汤正好。
锅里最显眼的是各类野菌,分别被切成大小不一的块状:颜色浅黄的是鸡油菌,颜色更深、切面发白的是牛肝菌,还有一些普通的白色田野蘑菇和褐色小蘑菇。
汤底是淡淡的金色,是经水鸟骨头煮烂捞出,再加入野菌、水鸟肉续炖而成的。等汤底完成,表面浮起零星油花,白睨又打入河鸟蛋,撒入一把香蒲和水芹。
此时,这一大锅繁华的琥珀,忽地张开白雾翅膀,扑散开温润的荤素味。小房间里似乎变得更加温暖。
米哈伊尔深深吸了一口气,因有外人在场,才没像以往一样把脑袋直接凑到锅边。
“真香啊。”赛芝赞叹道,抬头看见他们还站着,赶紧张罗他们坐下,“坐吧,坐吧,我已经等不及要尝尝这道汤了。”
很快,桌子被围满了。人声、碗勺声和咕嘟的吞咽声混在氤氲的热气里,谁都没有再客套。爱舍丽喝了一口汤,眉毛飞舞起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满足。
“哇,”女人揶揄道,“真是好手艺。我完全不怀疑你们在外面也能吃得很好。”
确实没有挨过饿,真不想吃干粮了就拿上弓箭棍子,去田野里打打牙祭。
白睨打着哈哈,尝了一口鳗鱼炖菜,不曾想一下子就被其美味惊呆。
鳗鱼大概是从湿地捞出来的,但一点也没有淡水鱼的腥味,肉质鲜嫩,软而不烂,与浓稠辛香的酱汁结合在一起,那滋味就像身处潮湿闷热的湿地、纵身跃入水中畅游那般利爽!
“这鱼处理得真好。”她不禁感叹。如果自己上学的时候,那条街的外国厨师也像奇平洼村民这么会做饭,她也不用在“懒得做饭——打卡餐厅——逼得自己下厨——懒得做饭”这个循环里鬼打墙了!
爱舍丽咯咯笑起来,打趣中带着一丝骄傲,“他啊,就是喜欢琢磨这些,说做饭和制药是一样都,都是把材料丢进锅里煮。以前酒吧生意好的时候,他隔三差五被叫过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