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中一棵单手能抱住的白桦树,白睨随手劈断脚边的细枝,清出落脚的位置。低头观察树冠,随后站在它容易倒下的方向,弓步侧身抡起斧子。
按以往砍树的经验,她斜着从上往下砍一刀,再从下往上砍一刀,劈出V形豁口方便定向。
但没想到桦树木质轻脆,第一斧就嵌进去大半,伴随第二斧拔出来,树干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白睨立刻拎着斧子跳脚离开,下一秒树干便因惯性嘎吱折断,举着树冠哗啦啦倾倒。
砰的一声,伴随着与预想相似但仍惊心的声响,桦树倒在地上,细枝崩断。白睨大跨几步,用脚步衡量,主干长大概五米,直径大约十五厘米,没经过风干只能作青柴,就算加上树枝也只够烧半天。
尽量多砍点带回去。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白睨持起手锯压在树干上,快速磨切几下,等锯齿咬进木材,再开始大力推拉。
锯完这棵树收进手机,她选了另一棵稍粗的树作业。不远处的绵羊们忙着吃草,只有在树倒下时才抬头张望,发现没有异常,便埋下头继续咀嚼。
等白睨砍到第四棵树,棉服里早已闷出一层热气,像内胆一样罩着汗湿的后背。
她直起身歇息,拉开拉链,看见大白站起身子目视前方,仿佛在看什么。她往那个方向投去一瞥,只看见一片绿褐夹杂的草地,天空掠过几只鸟影。
擦去颈边的汗水,她继续一下一下拉锯。锯齿被磨钝了,锯得并不利索,经常卡在木缝里。
白睨用巧劲顺着一抖,把咬紧的锯齿松出来。
沉迷在作业中,她并不知道那群鸟刚从草坡上掠起,远处细微的踩草声也淹没在微风和摩锯声中。
从风里飘来一丝腐臭,大白的尾巴慢慢绷直,从喉咙底下发出低低的呜鸣,眼睛望向被草影挡住的低洼。
忽然,它一扭头冲向羊群,身形化为一道黑白的风。羊受到捕食者威压的驱动本能往上方小跑,原本分散的羊群迅速以弧线收拢。
白睨终于注意到异常,停下拉锯望向草地,十几只羊聚集在一起,边牧伫立在羊群外围,前肢压低,如一张绷紧的弓对准远方。
一只青灰的嶙峋人形爬上草坡,四肢着地,脊背起伏。
“!”
白睨猛地一抽锯子,却发现手锯死死卡在木头里。当机立断舍弃手锯,她倾肩取枪,眯眼对正准星。
这时丧尸突然跃起,飞快甩动四肢冲向羊群!
草地上爆发出两声凶狠的威吓,羊群被吓得扭头逃窜,大白迅疾如风飞窜奔走,将跑在后方的只羊往前驱赶,以守护者的姿态勉强拢住群体。
拎着步枪追上山坡,白睨架枪瞄准,但视线里的丧尸追得极近,仿佛一头被饥饿逼疯的野兽,几次飞扑差点抓住落单的羊。青灰身影几次撞散羊群,枪口根本无法瞄准,就怕一发打在羊身上。
一声凶狠吠叫响起,疾风冲撞而出,竟径直冲向丧尸!
白睨瞳孔骤缩。
忽然,大白一个侧身擦过丧尸,从它身边绕过。就在这几秒的间隙,羊群已然跑开,丧尸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大狗身上。
大白灵活地左右摆势,丧尸一靠近就甩腿狂奔,不声不响将丧尸逐渐拉远羊群。
见状,白睨朝天扣动扳机,枪口炸开一声巨响。大白应声而动冲来,她继而伸手一指,大白偏头遥望,瞬间会意,甩腿往侧方跑去!
大白是顶级聪明的狗,白睨最早察觉这一点就是发现它能注意人类手指的方向,而不是手指本身。
一狗一丧尸的影子展成一条线,她再次举起步枪,当准星盖上丧尸时猛扣扳机,“砰砰!砰砰砰!”
子弹射中躯干,泛白的眼珠转过来,终于发现了草坡上的人类,咆哮一声扭头冲来!
白睨连射几发,发觉步枪不太顺手。眼见丧尸越来越近,她一手掏出手枪,手腕微沉。
丧尸狂奔而至,只距离数米!
“砰!砰!”
两声枪响,一声迸发出脆裂。
脑袋歪去,丧尸随着惯性往前一扑,倒下不动了。
白睨往前一步,对准它的后脑补了一枪,静听一会儿,随后取出子弹填满弹匣,收起枪。
簌簌簌。
大白从远处小跑过来,她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有受伤吗?”
“嗷~”大白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她的脸颊,甩着尾巴。白睨拉着它检查一番,没有发现伤口,放下心来。
“很棒,很棒,”她浅笑,“今天我们也配合默契。”
“汪!”
大白用脑袋拱了下她的腿,撒腿往坡上跑去,白睨知道它是去追羊群了。她的注意力转回丧尸身上,拿出手帕,和以往一样揭开外套摸索东西。
一包纸巾,已经脏了。
一支钢笔……哦,是笔刀。
两枚硬币。
一张证件,居住地址是E区北部,可能是来托斯克洛德的游客?
等等。
证件套里似乎还夹着什么。隔着手帕拉开缝隙,白睨看见一张纸。
将纸小心拿出来,捋平折痕,一大段文字映入眼帘:
[如果有人捡到这封信,我希望你能记住我。]
[我叫阿尔菲,一起来旅行的还有我的妻子、儿子和女儿。宽巷镇是我们的最后一站,我原以为会是完美收尾,却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失去他们所有人。如果我没提议这场旅行就好了。]
[我在下水道躲了两周,遇到其他幸存者。他们告诉我,这里距离鹿林山很近,我们可以往山上逃tຊ跑。我们一起跑到山上,随后发现了鹿泉村,那里竟然已经建起一个幸存者聚居地。]
[我们在那里坚持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它出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水晶球 两章合并:
[我们派了一支十人队伍前往宽巷镇打探情况, 只逃回来一个人。他告诉了我们宽巷镇的情况,我至今难以相信,世上竟有那种事。]
[这次行动暴露了鹿泉村的位置。丧尸开始不断翻越山坡侵扰村庄。我们建起篱笆与防线, 却挡不住那些像野兽般的怪物, 它们残暴无智,但有一只红发丧尸在指挥它们。村里的人认得它, 说它曾是鹿泉村的村民,危机前刚搬去宽巷镇。不知为何,它对鹿泉村格外执着,而且似乎还记得村民。]
[昨夜鹿泉村遭遇了一次严重的袭击,我们失去了一半的人。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撑多久, 我预感下一次袭击很快就要来了。我真的不想成为它们的一员,可村里还有孩子, 他们和我的儿女一般大, 我必须保护他们。祝愿。]
·
白睨打开烤箱,端出一盘金黄的“羊角面包”, 面包烘烤得酥脆,面香中混着一丝羊膻味。
煎锅里的香肠滋滋出油, 火候恰到好处。她拿出两只白色瓷盘, 摆上羊角面包、煎香肠, 淋上蘑菇酱,往玻璃杯里倒入温水, 最后端着托盘走上楼梯。
她在楼梯上往窗外望去,远山白雪皑皑,雪屑在玻璃般的天空中飞舞。呼出的水汽依附在窗上,仿佛清晨升起迷濛的白雾。
夜里下了好大的雪。
白睨把早餐端进房间,米哈伊尔已经醒了, 靠在床头读那封信。床头柜上撇着半件挂着针的毛衣,毛衣纯白,均码,针脚有些松紧不均。大概是他织得腻烦了,丢下毛衣时瞄见她搁在柜上的信。
毛线团还是他先翻出来的。当时深秋,他软磨硬泡让她答应一起学编织,说各自织一件衣物送给对方。都是新手从零学起,她选了简单的围巾,他却自信满满地要挑战毛衣。
结果光是起针和第一圈,他就磕磕绊绊学了整个秋末。一个月前卧床养伤,无事可做,便把那圈毛线重新捡起来往下织。结果,她的帽子已经完工,他的毛衣却还停在半截,最近他能下床了,工期更是频频拖延。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不会要等到开春才能穿上这件毛衣吧?”白睨放下托盘,目光在床头柜上停留半秒,很快转向他手里的信,“你不是看过了吗?”
他们都读过这封来自“阿尔菲”的信。信里提到的红发丧尸应该就是他们见到的那只,“它曾是鹿泉村的村民”让白睨想起了什么,她翻了半天剧情记录,终于找到鹿泉村地窖那段。
阿奇。地窖的墙壁上提到一个执着回到村庄的丧尸,叫“阿奇”。
“我现在发现了,织毛衣就像在厂里打螺丝,但是比打螺丝费脑子。”米哈伊尔眯了一下眼睛,摸摸脑袋:
“我有点在意,信里提到那个叫阿奇的丧尸指挥其他丧尸攻打鹿泉村,又说它似乎执着回到村子,我想不明白,它在执着什么?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解决?”
他这番话把她的思绪拉回到那些诡异的傀儡,想起那些栩栩如生的生活景观,诡谲的怪异感悄然爬上后背。
“不好说。”白睨将他的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但愿它别那么记仇,不然我们大概已经是尸群里的头号通缉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