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枪响,碎屑炸开。丧尸往后仰去,手掌差点脱出窗栏又堪堪抓住。“嘎!”铁栅栏唇齿分离,几根铁条直刺刺地朝外竖着。米哈伊尔持步枪往前一迈,枪口戳出窗户,手指紧贴扳机。
细长手臂猛地一曲,它如抓住枝条一荡,骤然甩回窗前!
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破开狰狞的一道口子,黑色血肉滚出白腻子。它一头重重撞在铁栅栏上,张开血盆大口!
“吼!———”
巨大的嚎叫几乎要震碎他们的耳膜。
声音在墙壁间碰撞,黑影陡然消失。沉重的脚步在屋顶跳跃,奔向另一头消失了。
白睨和米哈伊尔提着抢赶向卧室,一把推开窗,恰见一群黑点从林带飞起。
“糟!”她扭头朝楼梯奔去,“它往大白去了!”
二人跳上牲畜拖车,米哈伊尔一踩油门,拖车一头扎进林带,一路颠簸。荒地上散落着土块和树枝,黑色树干遮挡着远处的画面,白睨从露出的草地看见几只白影,举起望远镜。
圆形视野中,一条高瘦人形正在四散的羊群中穿梭,镜头几次移动,她都没找到那团黑白的身影。
“快!”尽管她焦急催促,但油门已经踩死。
随着一声剧烈的颠簸,拖车从林带一跃而出。“我下去。”米哈伊尔简短道,抓起步枪,没等车子停下就跳出去。
白睨立刻替上驾驶位,一转方向盘冲向丧尸前方!
绵羊惊恐地叫唤着,有一只倒在地上抽搐,被撕裂的腿部涌出大股鲜血。红发丧尸抬起头,混乱的羊群间窜出一只低矮的身影,在羊群末尾迅疾一绕,驱赶它们往远处撤离。可怖的面盘随之摆动,仿佛找准目标,膝盖一沉就要发力。
马达轰隆隆逼近,“砰砰!”拖车滑过丧尸身侧,飞出两颗子弹。丧尸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目光锁定在车内人影上。白睨单手持枪,又开了两枪,在丧尸发力前猝然一转方向盘,迅速拉开距离。
“呜——”拖车往反方向急促一晃,遛耍似的再次躲开丧尸。
丧尸仿佛被激怒,紧追其后,一个弓身作势要扑上车顶。
突然,一连串高速子弹适时炸响。
丧尸半边脑袋爆开,骨肉迸溅。
米哈伊尔无声无息地绕到丧尸身后,惊恐的绵羊四散而逃,掩体消失,草地空出一片。
枪口略微垂下,白睨望去,就看见一片红色落在草地上。
二人愣住了,细看确认。
那是丧尸的头发。
整顶红发脱落下来,它佝偻着身,露出半片青灰的、缝线狰狞的头皮。黑血滴滴答答,从破碎不堪的头顶淌下。
一切静止——
脊背猛地塌陷,丧尸四肢撑地,如两栖动物飞窜出去!
白睨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子弹明明已经打中它的脑子了,怎么还能移动!那它的弱点在哪里?
米哈伊尔的动作仅微微一滞,下一瞬飞快滚地两圈,流畅地收膝蹲起,持续开火压制冲撞的丧尸。
几秒逼退丧尸,正好一梭子子弹打完,他同时后撤。弹匣掉落在草地,新的弹匣已经顶入枪膛,他再次瞄准丧尸。
预判丧尸要往另一边冲撞,白睨踩死油门,如飞刀切到大白和大队前方,一甩背带,将步枪架上车窗。
只见那高瘦身影毫不犹豫地扭头逃窜,却是朝着对角线垂直的方向。
一个飞扑,利爪高高嵌进羊背,落单的小羊没来得及哀叫就被一口咬断脖颈。丧尸拖着羊羔缩小为黑点,飞快窜下山坡。
白睨只差一点就要踩下油门,但脑海中闪过那半拉脑袋的画面,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米哈伊尔垂下枪口,“那是什么玩意儿?”他啧了一声。
摇了摇头,她吐出一口气,胸口发闷,目光移向停止抽搐的绵羊,幼羊留下的血迹,最后停在那顶鲜红刺眼的头发。思绪乱糟糟地堵着她的大脑。
这几天拿走他们东西是它?它究竟在做什么?
不舒服的情绪在胃里翻腾。她烦躁地一耸肩,望向分散的羊群。
“先把羊赶回去吧。”她对米哈伊尔喊道,一阵沙沙声传入耳中。扭头看去,是大白赶着一小群羊来汇合。
羊群惊魂未定,大白来回踱步将它们聚拢在拖车旁。白睨目光一柔,招招手,想检查它有没有受伤。大白慢慢凑过来,却是用脑袋顶在她掌心,垂着头轻轻摇晃。
“怎么了?”
她蹲下来,贴在它耳朵旁边。大白没有发出声音,只一味往她怀里拱,她这才明白,“你在难过?”
仿佛回应似的,大白伏在地上,耳朵耷拉着。
“没事。”白睨心理五味杂陈,轻声道,“人类都解决不了的东西,你们又能做什么?”
大白用嘴筒子碰了碰她的手,她覆手在它头上。
“走吧,把羊带回来,我们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一夜 它来了
“米哈伊尔。”白睨双手合十歪着脑袋, 皮笑肉不笑。
米哈伊尔莫名感到皮肤一紧,像给人抽了一鞭子。他停下动作,特意清了清嗓子, 道:“怎么了, bu-白睨?”
在他说话时,拥挤的空间里咩咩声不断。一只绵羊翘起尾巴, 在他脚边落下一串棕色葡萄。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里暂时交给你好吗?”
白睨的语气越温柔,状态越危险,这是米哈伊尔的经验。
于是他立刻竖起大拇指,“交给我吧, 我是一个可靠的男人!”
白睨微笑着轻轻鼓掌,转身踩上杂物堆。这些是从仓库转移来的建材, 搭成阶梯盖上布, 最高一层刚好连接地窖出入口。走上一楼,她以为总算能放肆呼吸了, 鼻翼微动,却发现客厅的空气里也带着淡淡的羊尿味。
这下不用担心壁炉烘羊粪留味了, 因为完全掩盖过去了。
……家里不会从此腌入味吧。
叹一口气, 她打开屋门。
冷风刮来, 冲淡了屋内复杂的tຊ气味。
昙花一现的阳光,现在已被蓝黑的傍晚取代, 丘陵静悄悄的,连鸟鸣都听不见。
她没有踏出铁围栏,在门槛坐下,脚尖正好抵在铁条上。
如果这时丧尸来犯,刚好能欣赏到笼中人的奇景。她想着, 手搭在膝盖上。
他们该怎么对付红发丧尸呢?留在农舍太被动了,羊群也不能一直圈养在地窖。可是离开又能去哪儿?再往南走就要到南海岸线了。谁知道那边又活动着怎样的丧尸?
白睨仰着头,天幕黑沉沉似海,浅灰的厚云几乎静止不动。
他们好像有很多地方可去,又似乎无路可去。
滴滴哒哒的脚步声缓缓踱来。在木屋生活了这么久,她不需要回头就能确定来的是谁,手一抬,就抚上茸茸狗毛,大白用嘴筒子碰碰她的腿,湿润有光的黑眼珠看着她。
她勾住它的颈部,侧身抱了一下,温热的柔软仿佛能化在怀里,但毛发下柔韧的实在又时刻提醒着她收力。
她的手臂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为什么人感受其他生命的时候会得到慰藉呢。
她抚摸着大白,这个问题沉没在思绪深海中。大白也没有发出声音,靠着她在门框俯卧下。
一人一狗望着天。
“如果你没遇到我们,现在会在哪里呢?”白睨忽然道,问的是大白。
在另一片草地上追着羊跑?在树林深处守着休憩的羊群?还是羊群早已散尽,它彻底成了自由的野犬?又或者——没逃出丧尸的爪子。
“也没见你直接吃羊,为什么还要放牧?带着羊群不是更危险吗?”
这个问题困惑她已久,第一次遇到大白小白时它们正在驱赶羊群回窝,可是为什么呢——天性?残留的习惯?相信原本的主人会回来?
大白只是歪着头看她,黑亮的眼睛如一颗球镜。
“你会想你原来的主人吗?”她偏头轻声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她想到大白原本就有主人,原本的主人应该对它不错,教导得也很好。她没养过狗,但感觉大白算是很聪明、很听话的……
也可能是她的滤镜。
她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见谅,我以前没当过主人,现在也没办法查资料。我希望我还算称职。”
沉稳、散漫但有序的脚步在身后响起。
“干草都铺上了——这小家伙一直在给我捣乱,羊羔脾气不好,它还总去招惹。”米哈伊尔走到他们身后,手里拎着小白。见门槛没有位置了,他索性在她身后的地板坐下,“查什么资料?”
“养狗。大白这么聪明,小白看起来却不大灵光,我都怀疑是不是我们的养法出问题了。”
白睨绕过手臂,挠着小白的颈侧,小白舒服得仰起脑袋,嘴角差点咧到耳根下面。
“真是奇怪,它出生的时候可能都没见过人,竟然这么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