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笑了笑,“那是写在基因里的。几千年一代代选下来,留下的自然是愿意靠近人、听人话的。”
把手放在小白脑袋上,小狗耳朵立刻垂下来,留出抚摸的空间。
她的心一软,他们都知道不灵光只是调侃,小白伶俐乖巧,若不是在末世,一定会是很幸福受宠的家养小狗。
“我从没想过养狗的,我妈妈倒是想养,她喜欢亲人认主的宠物。”
他抬眼一瞥,“那你们家养了吗?”
“没有,但快了,我觉得。”她微微一笑,“她说等把我放养了,就去领养一只。”
米哈伊尔不禁也笑起来。
“她总觉得家里应该有点声音,就算是制造麻烦的东西。我以前是不太理解的,本该安享退休生活的日子为什么还要养个东西在身边。”白睨放下手,道,“我不习惯养东西留在身边。”
“每个人喜好不一样,有的人习惯有陪伴。”
这么说着,米哈伊尔心想,他真是一点也不奇怪。让她把他留在身边,自己也费了一番功夫。
她点点头,“陪伴是需要成本的,本质是用时间和精力来换取情绪,而这三样东西都是需要权衡的资源。身边多一个存在会改变生活的结构,在没考虑清楚风险做好万全准备之前,我是不会进入下一阶段的。”
所以她的人生就像一条顺滑的流水线,来来去去最后常驻的人不多,兜兜转转移动的地点也就几个,哪怕偶尔偏离最后也会回到轨道上。
……她是想着这样的。
“虽然这么说……也不总是能准备周全的,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她干笑一声,“毕业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过上设想的生活。在我的计划里人生的每一步都应比前一步高,但我好像并没有办法成为那么优秀的人。”
“为了躲避下斜坡,我才想来这里养精蓄锐一年,寻找更好的道路。对家里是那么说的。”
回看自己的决定,她也对自己的幼稚感到惊讶。为什么觉得拖上一段时间,生活就会有转机呢?这其中的额外成本,又该如何回收。
发现进入平庸的生活不可避免,她曾自暴自弃地想,如果所有指标、绩点、体面的社交都消失就好了。
只剩下自己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创建了末日游戏存档。
如今的处境就源自那一念之差,这么看也是咎由自取。
这么想着,她还是感到无语。自己的愿望那么多,为什么要听取那一个最糟糕最极端的。
“算了,反正现在想那些也没有意义。”她吐出一口气。
“谁说没有意义呢,说不定想着就想通了。每个阶段遇到的事不一样,但良好心态肯定能派上用场。”米哈伊尔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有什么烦恼你尽管和我说,虽然我不一定能解决你的烦恼,但我能给你讲几个笑话。”
白睨想了想他讲过的那些老家的上世纪笑话。
觉得人生这下是真的完了。
“算了吧。”她侧开视线,“主要是对你说这些有点奇怪……就像我在计较一些小问题。”
“你这么说我可就不高兴了。”他从鼻子喷出气,“困难有大有小,但烦恼不能比较,你的烦恼不比我的轻。”
“况且,我或多或少能懂那种感觉。”他把小白塞到她怀里,“好消息是我也擅长跑路,所以现在我们是强强跑路组合。如果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不舒服,大不了再换地,等春天来了我们就去找个南部海岛登陆。”
“再往南,是要登陆到F区吗?”
“谁说不行呢,海关吗?”
白睨真是没招了,只能笑起来。
“你真是不死心啊。”
“说好听点,这叫坚持。”米哈伊尔薅了一把大白的脑袋,拍拍裤子站起身,“要一起做晚饭吗?”
白睨点点头,也跟着起身,把小白和大白往屋里推。狗窝一并搬来农舍了,就放置在楼梯下面,在危机解除之前,它们也要在这里。
“回屋吧。”
·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时而是父母在哭,时而又见他们抱着一只陌生的狗笑。她的心里泛起酸意,却同时感到一丝安慰。
忽然,那只狗像是看见了她,警惕地叫唤起来。她来不及感到困惑,意识逐渐从幻境里抽离,回归到床铺上。吠叫声犹在耳旁。
……不对,好像真的有狗在叫。
床垫塌陷下去,迷糊中她看见另一人撑起手臂。
“大白的声音?”
“好像是。”
两个人在床上坐起,门外是大白急促的吠叫声,还有爪子抓挠木门的声音
不正常。
相视一眼,他们从床头拿起枪和手电,安静地来到房门前,她从猫眼里往外望,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米哈伊尔悄声卸下门闩,肩膀抵着木头。
门被推开一条缝,大白和小白的鼻子挤进缝隙,急切地往里探。
“怎么了这是?”门打开,白睨接住它们,用手电在走廊上扫了几圈。
“呜……”大白咬着她的裤子往房间里拖,她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只好把门带上,“等——”
“嘘。”米哈伊尔忽然抬手,食指贴在唇前,“好像有什么声音。”
白睨立刻收声,蹲下抱住焦躁踱步的两只狗。二人屏住呼吸,凝神静听,手电的冷白光在天花板晃了一下,很快消失。
一片寂静中,她听见轻微而清脆的:咔……咔……
在头顶上。
她的心脏悬起来。难道进到阁楼里了?
不对,这声音并不像落在阁楼地板上。
更高,更空,像隔着阁楼。
像是在瓦片上。
手枪被她手指的温度捂得微热。
“又来了。”米哈伊尔压低声音。
挤压声在他们头顶逡巡。
咔……咔咔……咔……
声音分布不均。来的不止一个。
米哈伊尔无声地走到门边,再次把门推开一道缝,侧身贴着墙听外面的动静。
丧尸很可能从窗户进来。但所有窗户和门的铁栅栏都加装了横向钢条,比原来的牢固得多。若它们尝试拆除,他们有足够时间先发制人。
米哈伊尔盯着楼tຊ梯旁的窗户,白睨则转向卧室里的窗户。玻璃上涂了一片墨色,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上方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锵!…锵!…”
白睨心脏一紧,那是什么声音?屋顶上只有瓦片,瓦片不可能发出这个声音。
烟囱?不可能,烟囱是石制的,而且有……
她突然瞪大眼睛,惊恐地望向米哈伊尔。
烟囱盖。
“当!!”
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从屋顶滚落。
黑夜再次陷入寂静。
但他们知道,它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一夜·未尽 被侵蚀的思
咚。
咚。
沉闷的落地声。
·
步枪的枪口对着楼梯口, 视线里黑雾浮动,听觉被放到最大。
起初很安静,诡异且具有欺诈性, 米哈伊尔的手腕没有一丝晃动, 枪托稳稳压着肩窝。
然后——
咯。
木楼梯发出一声呻吟。
他的手指紧扣扳机。
咯——!
木板大声尖叫,却戛然而止。
久久地, 没有动静。
白睨靠在墙角紧紧抱住两只狗,不让它们有任何动作。
米哈伊尔的视线锁定在楼梯口,走廊很黑,只有微弱的点点光斑悬在浓雾中。
挂着易拉罐的警戒线,在几不可见的夜光下泛着光。
下一秒, 光斑忽暗忽亮——光线改变了。
“砰砰砰!!”
“嘎吱——”
枪响紧跟扶手上一声闷响,物体坠落和踩踏声在逼仄空间碰撞, 电光火石之间子弹连发, 白天黑夜急骤切换!
每次白昼惊现,黑影都逼近一步!
子弹击中易拉罐, 警戒绳如铃铛疯狂摇荡,几枪清空弹匣后米哈伊尔一把拉上房门!“砰!”关门与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丧尸的嘶吼近在咫尺。
白睨快速将门闩嵌进卡槽, 门板挡下大力的冲撞, 震得她手掌发麻,“木门能挡多久?”
“一般冲撞撞不开——”话音刚落, 一道重力狠狠砸中木板,木板向内鼓出撞上门闩,合页螺丝松动。
白睨确定她听见了骨头断裂声。
她猛一扭头,在屋里扫了一圈抓住床脚,“挡一下!”
米哈伊尔滚到另一侧, 合力抬起双人床挪到门后。“锵!”一颗螺丝弹飞,门板刚被顶开一条缝瞬间被床沿撞回去,撞击声变得沉闷。
白睨四处搜寻其他抵门家具,突然——
“咚!!”
整扇门剧烈一震,如被巨锤砸击破开一个大口,木刺狰狞绽放,卡住一颗青灰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