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皇太女_锵锵【完结+番外】(112)

  崔湜长揖下去尚未直起腰来,便顺势跪了下去,伏地泣道:“臣罪该万死,求殿下垂怜!”

  “崔相这话不通。”李嘉言嗤笑道:“罪该万死,底下接的合该是‘请殿下治罪’,怎么倒求起垂怜来了?”

  崔湜被噎了一下,眼泪便簌簌落下,哽咽着辩解道:“殿下明鉴!臣……臣虽不敢称冤,可府中收受的财货,多半是门下家人背着臣收的,臣实不知情。余下的,皆是故旧人情,实在推脱不过……然臣扪心自问,铨注之际从未枉法,取中的,都是有真才实干的……”

  “行了,这一席话里几句是真,你自己心里清楚。”李嘉言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赦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崔湜伏在地上,沉默几息后,蓦地抬起头咬牙道:“往后铨选,全凭殿下之意!殿下说选谁,臣便选谁!”

  “崔相是明白人,怎么这话却不懂事起来。”李嘉言摇头叹道:“铨择百官,是吏部的职分,怎么能是我说了算呢?”

  崔湜愣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是了,事儿要办,恩出东宫,出了差错责在吏部……就是这个意思错不了。

  可眼下他没什么选择,只好磕了个头改口道:“是臣糊涂,臣定当秉公铨择,为国选材,替我大唐选出最合用的人来!”

  李嘉言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事儿就该这么办。”

  崔湜叩首谢恩,一颗心又往下落了落,却仍是落不到原处。

  差事是应下了,把柄却还在人家手里。殿下今日肯用他,明日便能翻脸,也不过一念之间的事。光凭办差,拴不住贵人——这道理他比谁都懂,要紧的是教贵人舍不得。

  他眼前蓦地浮起崇文馆里那道单薄的身影。无权无势,与世无争,偏偏满长安谁也动不了。

  崔湜心念电转,便试探着开口道:“殿下再造之恩,臣无以为报。原是该以身相效,奈何臣已色弛,是没这个福分了……不过臣族中子弟,年在弱冠上下的倒有几个,姿仪也还……”

  “还是免了吧。”李嘉言已经重新拿起了礼单:“世家子横竖都差不多模样,放不下身段,没什么有趣的。”

  崔湜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自负天下贵人的喜好,没有琢磨不透的,可如今这“有趣”二字该做何解,竟毫无头绪,毕竟他从魏郎身上,也没看出什么有趣之处。

  “……是臣愚钝。“半晌,他重新伏低下去:“请殿下明示。”

  “孤不喜欢世家子,这还不明白么?”李嘉言又翻过一页礼单:“不过崔相也不必灰心,天下有权柄的娘子,往后只会一日多过一日。郎君们这条捷径断不了,各凭本事去走就是。”

  崔湜诺诺连声,虽没揣摩明白储君究竟是何意,却也不敢再多问,只行礼谢恩退了出来。

  殿中静了下来,又一桩事能落到实处了。

  三月三十日常选刚闭门,不可能让这四十二人等到十月冬集,既然制举本身就是非常之选,那优先处分,不拘选限也是该当的。

  况且初授官都在八九品。六品以下,储君决之,横竖自己一道敕令就能解决的事。

  搁两年前,女子授官想都不敢想,就是男子也得先去找李显讨一道敕书,还要被后世骂妖女乱政,斜封官遍地。

  不是需要代理人的二手权力,而是名正言顺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力,绝对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

  这不,崔湜根本没有二话,点头哈腰就去办了。

  品阶是一回事,官职又是另一回事。缺分肥瘠,课分繁简,地分远近……如何在公道中使机心,这桩事李嘉言也不怕他这回不尽心。

  诸事上了轨道,她难得动了偷闲的念头。东都的牡丹开得正盛,她原就许过魏瑄要再带他走一趟,谁知吐蕃的使节倒先到了。

  先遣使呈了礼单,正使一行百骑已入陇右,月内抵京。

  待吐蕃使团一到,宗正寺卿李守礼便病倒了。

  和亲之事,仪注在礼部,馆待在鸿胪,偏偏吐蕃使者要问的行期、要验的名分,连同送亲的名册、妆奁、属籍文书,头一处该去的就是宗正寺。主官卧床,诸事只得暂且搁下。

  吐蕃的使者候了许久,朝廷总得给个交代,宗正寺不能久无主官。可近支宗室,环顾一圈还剩几人?数来数去,这检校宗正卿的差事,便只能落在太平长公主头上。

  如今公主都做得储君,长公主做个宗正卿,不过是个清闲体面的位子,谁还能说出什么来?

  委屈自然是委屈了些。以姑母的本事,一个从三品的闲卿,是杀鸡用了牛刀。可李嘉言要的本也不是这个位子,而是公主任外朝职事官的先例。官身在了册,往后要把人往哪里挪,或者再授其他公主,便都是小事了。

  至于吐蕃使者,还得再候一阵子。长公主新领寺务,总要些时日交割熟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第92章 92、困敌之势

  入了六月,长安的暑气便蒸腾起来,吐蕃使团进京已有月余。

  这日一大早,正使尚赞咄便来到了宗正寺。接待他的是一位寺丞,殷勤地把他引了进去,又是作揖又是奉茶,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事情却一件也办不下来。

  问就是长公主入宫议事去了,几时回寺,下官也不敢妄测。

  “外臣改日再来拜会。”尚赞咄黑着脸撂下这一句,便拂袖而去,桌案上的茶根本没有端起来。

  今日已经是第四次空手而归了。头一回,宗卿抱恙,寺务尽停;第二回,宗卿换了人,文书交割未毕;第三回,属籍关涉宗庙,须逐字核验,实在急不得……

  一开始他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怀疑大唐的诚意了。

  如今国中方定,仓禀未实,太后就等着这桩婚事稳住民心。再拖下去,秋天动不了身,就得等来年开春了……

  他一路憋着气回到鸿胪寺客馆,毒日头晒得他心里发慌,谁承想,屋内的暑气竟比外头更重。

  尚赞咄坐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又站起身来:“出去透透气。”

  一行数人浩浩荡荡出了客馆,发间的串珠饰物随着脚步叮当作响,引得路人侧目。

  鸿胪寺虽不拘他们的行止,可每回出门,就有一个典客署的小吏远远跟在后头。尚赞咄早就发现了,也懒得点破,只忍不住腹诽着,满城的衙门里,办事儿的一个也无,只有盯梢的人最尽职。

  一路到了西市,只见沿街的酒肆栉比鳞次,尚赞咄随着酒香和烤肉的气息,随意走进一家。

  堂中已经坐了七八成满,各色衣冠都有,翻领的,缠头的,梳辫子的,高鼻深目者十之三四。有人红光满面地拼酒,有人皱眉低声交谈,也有独客埋头吃肉……

  西市本就是胡商云集之地,尚赞咄几个混在人群中,也不算太显眼。

  跑堂的迎上来,上下打量一番,便只管将他们往楼上雅座让。尚赞咄却摆了摆手,拣了楼下墙角一张食案。

  酒菜上来不多时,一个手下便忍不住抱怨起来:“依我看,他们就是存心的!可这满长安的,竟找不到一个能说上话的人!”

  尚赞咄饮酒不语,来之前,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局面。第三回在宗正寺吃了闭门羹之后,他索性具表求见大唐天子。天子倒是见了,赏赐给了一大堆,和颜悦色满口应承:宗正寺那边,朕催一催便是。之后便没了下文。

  又有一人迟疑道:“要不去寻储君殿下?如今大唐里外,都是她说了算,比圣人的话还管用。”

  尚赞咄皱眉道:“是这个理没错,可不奉召而投书东宫,传扬出去,便是我们撇开天子,私谒储副……”

  正说着,满堂的嘈杂里,他忽然隐约听到有人提起吐蕃,忙循声望去。

  斜对面不远处一张食案,围坐了四五个人,衣着是唐人的打扮,可那口音是他熟悉的调子。

  阿柴人。四十多年前并入吐蕃的旧邦,唐人唤做吐谷浑。

  “太医署的马,昨日往雍王府跑了两趟,我亲眼看见的。”一个年长的压低了声音道。

  “雍王不是才三十几岁么?怎么就能病成这样?”旁边的年轻人问道。

  “这病不在身上,在心里啊。”又有一个中年人故作神秘道。

  “可不是。”年轻的那个又道:“当阿耶的病入膏肓,这小娘子还怎么出嫁啊。”

  “慎言!”年长的那个低喝一声:“公主的阿耶可是当今圣人!”

  “这有何说不得?”年轻人不服,左右看了两眼,又摇头轻声叹道:“真是可怜啊……亲生阿耶在病榻上躺着,就算有个万一,也得照样发嫁,一日都耽搁不得。”

  “那也未必。”那个中年人又道:“咱们圣人啊,最是重情重义。我听说,吐蕃的人都来了一个多月了,连公主的面都没见上呢。这门亲事,说不准还真成不了。”

  “成不了才好!”年轻人没忍住,嗓门又高了起来:“这帮吐蕃人胃口大的很,今日要地盘,明日要公主,朝廷还样样紧着给!也该叫他们碰回钉子,才明白天底下不是想要什么就能有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逆袭文  群像  权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