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皇太女_锵锵【完结+番外】(37)

  “再耽搁下去,我全家老小喝西北风!”

  “这是要断人活路啊!”

  领头的杨家管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喊道:“没有引水师傅带着过峡,十条船要翻九条!到时候出了人命算谁的?”

  后面一个打手正要帮腔,张开嘴却又闭上了,眼神直往段守仁身后瞟。

  段守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杨景迅带着家丁从小路上大步走了过来。他面上还是那衣冠齐整的样子,只是走近了便能看出眼底青灰色的疲惫。

  “段使君。”杨景迅拱了拱手:“惊动您跑这一趟,实在惭愧。”

  段守仁没给他好脸色:“这码头到底怎么回事?乱成这个样子,本官不得不过问一二。”

  “码头上这几日有些惊扰。”杨景迅斟酌着措辞:“我昨日已经请人来做过法事了,又给每个师傅加了赏钱,请使君给我两天时间……”

  “两天时间?”段守仁火了:“公主殿下现在就在城里,要是再闹下去,是你担待得起还是我担待得起?”

  杨景迅的脸色也不好看了:“眼下这局面,我比谁都急,但闹鬼之事……”

  “什么闹鬼!”段守仁最厌恶这些怪力乱神,冷声打断道:“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竟也跟着信这些?”

  杨景迅的眼神更阴沉了些,但还保留着面上的的恭敬,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信不信是一回事,引水人是拿命去……”

  话没说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官道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州吏疾驰而至,马还没有停稳,他便跟头流水地跳了下来,顺势冲到段守仁面前,差点摔了个嘴啃泥。

  “使君,使君……”他一面大喘着气一面急切地禀道:“公主殿下传召!”

  段守仁心头一跳:“什么?”

  “公主殿下传召使君即可入见。”他按了按胸口才又接上话:“是魏员外亲自到州衙传的话,属下只说您外出巡视了,这就回来。”

  求了这么多天见不着,偏偏在这个时候传召……段守仁有一种不祥之感,连忙叫过别驾冯致,压低声音嘱咐道:“你带人在这儿守着,把伤者安顿好,商户那边好言安抚,绝不能再动手。”

  他转头又看了杨景迅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这码头上的事,趁早处理停当了。今日我且替你遮掩一两句,若是殿下真怪罪下来,谁都保不住你。”

  说着他也不等答话,便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

  段守仁狂奔了大半个时辰赶回陕州城,在府里胡乱擦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袍子,便匆匆往杨家大宅赶。

  到了宅门口,亲卫细细验过了身份,又有侍女引着他穿过前院,七拐八拐到了后面一处花厅。

  厅中陈设颇为讲究。一座鎏香炉搁在角落里,袅袅吐着烟气。窗下的矮几上摆着各色点心,有蒸酥花糕,有蜜渍青梅,还有一只白瓷小碗,里面盛着剥好的松子仁。

  李嘉言斜倚在凭几上,捏起一枚青梅送进嘴里,只咬了一小口,便一脸嫌弃地丢回碟子里。听见脚步声,她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却又伸手去拿花糕。

  “臣陕州刺史段守仁,参见安乐公主殿下。”段守仁躬身行礼道。

  “免礼,坐吧。”李嘉言抬了抬手,依旧闲适地靠坐着:“这几日身子一直不爽利,没见着段刺史,倒是怠慢了。”

  “还是殿下贵体康健要紧。”段守仁坐了下来,腰板挺得笔直。

  二人官样话闲说了几句,李嘉言便话锋一转道:“听说砥柱是天下奇绝之景,太宗皇帝也曾亲至题词。本公主来都来了,也想去看看。”

  段守仁的微笑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李嘉言却像没看到一样,只拿过侍女递过的帕子擦了擦手:“天气好的话,明日就去吧,烦劳段刺史替本公主安排一下。”

  段守仁半晌没出声。说到底这总是朝廷的码头,遣人连夜驱散清理也并非做不到,可华阴那个赵彦朗就是前车之鉴。要是把码头上的人全赶走粉饰太平,万一公主看出什么追问起来,那就不仅仅是是治下不靖的问题了。

  他正犹豫该不该如实交代,却听公主又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怎么,段刺史有什么难处?”

  段守仁踌躇良久,终于硬着头皮说道:“殿下想去自然是好的,只是臣有一事须得禀报。渡口这几日起了些纠纷,臣正在处置,若殿下明日便去,怕是会有些冲撞。”

  “行吧,那便不急。明日我在城里转转,砥柱那边等你料理妥当了再去也不迟。”李嘉言瞟了他一眼。

  见公主状似不以为意,只是随口一答,段守仁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应道:“臣自当尽力。”

  …………

  翌日一早,段守仁天不亮就带人出了城,直奔码头去了。

  临走前他安排别驾冯致候着公主,又反复叮嘱:“殿下在城里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千万别出差池。要是殿下问起码头的事,你就说我正在处置,后日必定妥帖。旁的一概不许多嘴。”

  冯致应了。辰时刚过便到了杨家大宅门口候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里头才传出话来说殿下要出门。

  公主今日穿得倒是简便,没有戴那些沉甸甸的钗环,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支小小的金步摇。出门也没用仪仗,坐了一辆油壁小车,一马驾辕,帷幔轻覆。浑英骑马跟在车侧,另有七八个亲卫散在前后。

  冯致上前行礼,说明来意。

  “不用了吧,我又不往远处去,还要别驾陪着?”公主在车里隔着帘子说了一句。

  冯致躬身道:“殿下出行,下官不敢不随侍。只在外围跟着,绝不扰了殿下的兴致。”

  帘子里面静了一息,随后传来公主懒洋洋的声音:“随你。”

  公主今日是要去城南的崇玄观烧香。李唐皇室尊奉老子为先祖,陕州又毗邻函谷故关,这一带道观林立,公主来了当然要拜上一拜。

  虽说轻车简从,可那车马的成色、随从的气派,走在陕州街上还是扎眼得很,沿街的百姓纷纷侧目张望。冯致带着几个差役缀在后头,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到了崇玄观,观主闻报亲自迎到了山门外,将公主请入客堂奉茶。冯致抬脚要跟,却被一个女冠客客气气地拦在了门口——既然是女观,不便男客入内。冯致张了张嘴,只得退回来站在山门外等着。

  公主在观中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面色平和,倒像是真的静了心。冯致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今日大约也就如此了。

  回程路上车队走得很慢,公主不时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张望。马车先在一家卖胡饼的铺子前停了一停,让侍女下去买了几张;公主又在一处卖杂货的摊子前看了半天,最后却什么也没买。

  车行至南街转角时,一个人影突然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冯致只看见一道灰扑扑的身影直直地朝着马车扑去,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那人已经跪倒在车头前面,砰的一声额头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求公主殿下为民女做主!”

  马受了惊,嘶鸣着往后退了两步,车身猛地一晃。浑英眼疾手快地勒住了辕马,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趴伏在车前的青石板上,瘦得像一把柴,满头散乱的头发盖住了脸,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膝盖一跪下去就没再起来。

  “来人!把她拉开!”冯致大喝一声,几步冲上前去。两个差役正要动手拖人,车帘却从里面掀开了。

  “慢着。”李嘉言露出半张脸来:“本公主还没发话,你急什么?”

  冯致直起腰来,额上沁出了汗:“这刁民,冲撞了殿下的车驾,下官自然该——”

  “既然有人喊冤,漫说是我,你牧守一方,难道不该先问问缘由么?”她沉着脸打断了,目光重新落回那姑娘身上:“你有什么冤屈,也起来再说话。”

  那姑娘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厉害,半晌才抬起头来,哆嗦着答道:“民女柳蕙,求殿下为民女冤死的阿耶做主……”

  第28章 28、谁是谁非

  柳蕙抬起头来,额上已青紫一片。她泪流满面,哽咽得说话都有些艰难。

  “别哭了。”李嘉言皱起眉头:“你阿耶怎么了,只管说便是。”

  “民女的阿耶名叫柳铨,原是砥柱的引水人。”柳蕙抹了把眼泪,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两年前,杨家大郎要让码头上所有引水人都归他家使唤,我阿耶不愿意……”

  围观的百姓此时已经聚了不少,里三层外三层叠着,交头接耳声嗡嗡一片。

  “肃静!肃静!”浑英骑在马上厉声喝道,目光居高临下扫过人群,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冯致顺势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殿下,街市上人多嘴杂,是否带回衙门再审为上?”

  “冯别驾,”李嘉言眯起眼睛看向他:“我不过随口问问,你怎么总是不让人说话?难道这案子里你还掺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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