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皇太女_锵锵【完结+番外】(42)

  “殿下……”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臣愿为殿下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辞。可有些事……臣真的做不到,求殿下……”

  “做不到?你那晚又为何说愿意?我拿刀架你脖子上了么?”李嘉言上前一步,盯着他问道。

  魏瑄下意识地后退,身子却突然向后一仰。李嘉言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了回来。

  魏瑄踉跄了一步才堪堪站稳,身后水声汩汩,渠沿就在脚边。

  李嘉言没再看他,松开了手便原路折返,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行,既然如此,那就遂了你的意。”

  她原打算在洛阳多留两日,满城的牡丹还没看过,城南龙门石窟也想去转转。可从窄径出来之后,她便兴致全无,当天下午就吩咐采兰收拾行装,转天一早便启程回长安。

  沿途李嘉言多半在车里闭目养神,非必要一概不叫人,叫人也只找采兰或者浑英,连眼神都不分给魏瑄一个。

  魏瑄骑马跟在车队后面,隔了好几个随从的距离——这个位置是他自己找的。公主完全冷淡下来,他其实也有那么些微的失落,但至少不用提心吊胆了,那些想不清楚的事情,也不必再去想。

  回程走得很快,途中几乎没怎么停留,一路轻车快马,五日日到潼关,再三日便入了长安。

  魏瑄回到公主府里自己住的那间小院,行囊刚解开还没收拾好,采兰就来传话了,说殿下让他去书房。

  见到他,殿下也没有多的话,只扔给他尺把高的舆图文书,吩咐他把沿途水情、纤道改建、转运仓储、码头调度等各项章程全部理出来,越详细越好。

  这件事他会做。不但做得到,还很擅长。

  接下来几日,除了去户部调用旧档,魏瑄几乎没有出过那间小院。工程方案之外,他又另起一卷,专算了一笔账,详述分段转运究竟能省下多少。原本漕运折损近半,若改行新法,折耗哪怕只减至三成,岁省何止十万贯。再算改建所需工料钱粮,不出三年便能回本。

  伏在案上时,他就不用想别的,数字和舆图都不会让人手足无措。有些事他做不到,那他只有让自己在另一些事上更有用。

  第五日傍晚,魏瑄终于把最后一页誊抄完毕,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这才捧着去了公主书房。

  李嘉言接过来看,只见厚厚一叠文书,蝇头小楷端端正正,事无巨细又条理清晰。其中还附着手绘舆图,险滩栈道都标的清清楚楚。

  她抬起来头看向魏瑄。他这阵子废寝忘食,人眼见得瘦了一圈,眼底下也隐约有些青色。

  这人真的是……

  李嘉言收回目光,把文书搁在案上,淡淡地说道:“办得很好,赏你三日休沐。这个月起,府中月例翻一倍。”

  …………

  隔日是四月初八,浴佛节。

  韦后一早便带了宫人去了荐福寺礼佛。长安城中各大寺院皆设浴佛法会,金铜佛像沿朱雀大街巡行,满城百姓夹道观看,热闹非凡。

  李嘉言挑了个好时辰,进了宫便直奔甘露殿。

  李显正蹲在殿前的台阶上摆弄花缸,袖子挽到了肘弯,手上沾着泥,笨手笨脚地把一株洛阳红往盆里栽。几个内侍想帮忙又不敢,叉着手站在一旁进退两难。

  “阿耶……”李嘉言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成果,忍不住道:“你把根都埋歪了。”

  “哪有?”李显不服气。可他刚松了手,那株牡丹便晃晃悠悠地歪向一边。

  他沮丧地站起身来,接过内侍递来的帕子擦手,嘴里还嘟囔着:“你阿娘非说这花搁殿里养不活,得挪去园子里才行。可是种那么远,我哪有空天天跑去看?想着换个大点的花盆,放在廊下也就行了。”

  李嘉言笑着答道:“这花怎么养,问花匠不就行了么,还得我阿娘说了算啊。”

  李显叹了口气:“可不是,你阿娘就觉得她什么都懂。”

  他随口一句,眼见得没往深里想。李嘉言也没接话,只拉着他往殿里走:“今日女儿来是有正事。”

  李显有些意外:“什么正事?”

  李嘉言按着他在御案后面坐好了,自己也在他旁边坐下,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递过去:“是漕运的事。三门峡码头现在是归我了,但女儿这么做,是为了公义。”

  李显颇为不解:“一个码头一年能有多少收益?朝廷也不缺你这点银子。”

  “不是银子的事!”李嘉言皱眉:“女儿是体谅阿耶,这才留了心。每年关中粮荒,就有人上书让阿耶去洛阳就食。可女儿想着,阿耶好端端地坐在长安,凭什么因为底下人办事不力,就要跟逃荒一样到洛阳去?”

  李显听着,脸上变了好几个颜色,最终一声叹息道:“满朝文武,都没有裹儿这样有心,肯体谅阿耶的难处。”

  “做女儿的,这也是分内之事。”李嘉言趁热打铁,打开册子指着上面的舆图道:“最大的症结就在砥柱峡这一段。女儿去实地看了,与其硬闯三门,不如这一段走陆路,翻过险段到了上游再装船。沿途设几座转运仓,水深用大船,水浅用小船,比一口气硬送到长安稳当得多。”

  李显连连点头:“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从前怎么就没人想到呢?”

  “不是没人想到,是没人肯去做。”李嘉言撇撇嘴:“到底怎么改,要一路走一路看,要在滩头爬来爬去,那些坐在衙门里的老爷,哪里肯去吃这个苦?”

  “难不成,倒是你亲自去踩泥巴了?”李显大惊。

  “我是去了,不过我哪懂这些工程营造,全靠了许娘子。”李嘉言脸上颇有几分得意:“这一趟水文勘测、纤道丈量,都是她带人做的,这原始图稿,也都是她画出来的。”

  “这许娘子又是谁?你从哪找到的?”李显微微皱眉问道。

  “钟绍京的妻子,就是那个被撤职的苑总监。”李嘉言语气愤然:“他那么不中用,倒有个厉害娘子。若论真本事,工部那些白吃俸禄的,十个都抵不上一个许令仪。依我看,至少得授她一个司郎中。”

  李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你呀,朝廷的官职哪有这么给的?真给一个女子司郎中,言官的奏折还不得把阿耶埋了?”

  李嘉言不屑:“空谈误国,有本事让他们想办法去。”

  “好了好了,”李显赶紧打岔:“许娘子的功劳阿耶记下了,回头重赏便是。不过这漕运改制是大事——”

  他又把话头拉了回来:“总得有个人统筹主持,你看谁去办最好?”

  “相王府有个典签叫裴耀卿,人品见识都不错。”李嘉言答道:“就让他做漕渡使吧。”

  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会认识相王府的属官。”

  “魏瑄跟他关系不错。”李嘉言随口胡诌道。

  “那不如干脆让魏瑄来。”李显接口道:“裹儿啊,阿耶正想问你,你跟……”

  李嘉言赶紧打断了他:“魏瑄不合适。漕运这件事牵涉的衙门太多,必须得是一个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的人去做。裴耀卿不是女儿的人,也不是阿娘的人,他去做这件事,朝堂上才没有闲话。”

  “那就依你。”李显沉吟少顷便应了下来:“从相王府调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品阶上你看着办,该给多少给多少。”

  “他太年轻了,从六品下就行。”李嘉言说道:“他也就是在长安遥领,具体事务还是得靠许令仪她们。”

  “裹儿做事愈加妥帖了。”李显感叹道,目光飘向廊下那几盆牡丹花,不由得又问道:“魏家那孩子跟着你跑了这一趟,也怪辛苦的,不赏点什么吗?”

  “他吃我的穿我的,都是他分内之事,有什么好赏的?”李嘉言没好气地答道。

  李显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李嘉言已经站了起来:“阿耶,我先走了,后晌还约了人打马球。”

  …………

  城南的马球场已经修好了,地方僻静,占地颇广。

  到了场地,殷成正骑在马上给几个女侍卫演示侧身击球的动作,马球杆挥得虎虎生风。见公主来了,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干脆利落地行了一礼:“殿下。”

  “今天练什么?”李嘉言问道。

  “骑射对冲。”殷成肃然答道:“上回那批新选的还差些火候,马上配合不够默契,我让她们跟我的人混编对打,磨合一下。”

  “好。”李嘉言点头:“你们继续,下一场我亲自来。”

  马场另一头的棚子里,魏瑄正坐在一张小案后面理账。马料、草束、球杆损耗、鞍具修缮,每一笔都得算仔细了。

  按说这日还是休沐,可他闲下来就心里发慌,便自己找事做。

  其实账目不多,一个多时辰便理完了。他搁下笔,把账册合上又翻开,翻开又合上,反复核对了好几遍。

  账是算完了,按说可以回去了。可他还是拿起账册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襟,往球场那边走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逆袭文  群像  权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