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皇太女_锵锵【完结+番外】(58)

  “殿下可是有什么不畅快?”魏瑄看她出神,试探着问道:“今晚要臣相陪么?”

  李嘉言摇了摇头:“不用了,你明日还要上值呢。”

  “最近司里不忙。”魏瑄还不死心。

  “好了好了。”李嘉言摆了摆手,随口扯了个由头:“今天实在太热了,明晚的。”

  魏瑄有些失落,但也不敢再坚持,用了饭便默默退了下去。

  夜深了,李嘉言独自躺在榻上,望着帷帐顶的花纹出神。

  裴耀卿要来投诚,这自然是好事。但他不是自己突然想通的,是不得不选边站。

  一个从六品的漕渡使,差事也是临时的,不过管着修仓库罢了,谁会闲来无事去找他的麻烦?原因只有一个,有人知道安乐公主很看重他,便想先下手为强。

  她跟采兰说,裴耀卿是百年难遇的人才,迟早要专门设一个衙门,让他总领全国漕运,从征调到转运再到仓储全都管起来,不必再受六部的掣肘。

  采兰还问了一句,那郎君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李嘉言狠狠瞪了她一眼,只说裴耀卿好歹出身河东裴氏,采兰便讪讪地闭了嘴。

  当然,这话只是说给采兰听的,她并没有打算这么做。专设衙门总领漕运,从户部和工部切了一大块实权出来,满朝文武都得炸锅。她真正想做的,不过是找个合适的时机让裴耀卿升任转运使,名正言顺地统管全线运输罢了——这在历史上原本就是他的位置。

  可这番话经由采兰的嘴传到韦后耳朵里,味道自然全变了。

  一个出身世家年轻有为,又被公主高看一等的男子,听起来更像有另外的大前途。更可怕的是,女儿还想把大唐粮食命脉交到他手上。

  所以韦后立马派人去接触了裴耀卿。而他被人找上门后,做了一个很清醒的选择。

  李嘉言想,这恰恰说明她走的路是对的。做实事,用能臣,给人真正施展的空间,才能在朝堂上立住根基。

  她应该感到高兴,可是她高兴不起来。

  放饵的时候,她并没有完全采用与魏瑄商定的版本,每一条都做了调整。因为她完全不设防的人只有上官云。

  当时她还有些自责。在权力场中不过浸淫了一年,便已多疑至此,连枕边人都要留一手,是不是太凉薄了些?如今看来,这不过是必要的谨慎。

  别说魏瑄在身边不过一年,采兰可是在房州时便跟随左右的侍女,从那时算起,已经快二十年了。

  怎么会是她?李嘉言长叹了一口气。

  第44章 44、舍我其谁

  为了不动声色地将采兰请出书房,转天李嘉言便请上官婉儿找一个可靠的女官教自己读书。

  最后来的女官姓卢名臻,出身范阳卢氏。她年过而立,在百福殿当差已十年有余,经史子集读得扎实,做起诗文歌赋来也颇有章法。

  按说以她的年纪家世,早该放归嫁人了,可她偏不肯,为此跟家里闹了好几回。最后她父亲放了狠话,要将她逐出家门,她便当真再没回去过。

  李嘉言听说了这件事,颇替她不平,卢臻自己倒是淡然,只说反正也上不了族谱,逐不逐的又有什么分别?

  李嘉言立马便知道,这教习选对了。

  采兰听说公主要读书,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只每日安排好笔墨纸砚,又多摆了一套茶具。倒是魏瑄有些不自在,迟迟疑疑地说了一句:“文墨之事,臣也可以效劳。”

  李嘉言白眼几乎要翻上天:“你白日里不去户部上值吗?”

  魏瑄便不说话了。

  卢臻隔日到公主府一次,先在书房陪她读一个时辰的书,再讲一篇文章,最后还要留下次日的功课。

  李嘉言当然不是真的想学写诗,她需要的是能用这个时代的书面语言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因此头一回的功课便是分析武则天做皇后时的建言十二则。

  劝农桑、薄赋敛、息干戈、禁巧浮……条条都是高屋建瓴的治国方略。她读完很兴奋,光劝农桑和薄赋敛这两条就写了满满好几页纸的读后感。

  卢臻验收时读了,表情却微妙起来。

  “殿下的见地,臣实不能及。”她斟酌着措辞:“只是这行文尚有可商榷之处……”

  李嘉言有些不好意思,她其实很努力地往文言文写了,结果写出来仍是不伦不类。

  卢臻点了点其中一句:“赋税过重,则农户弃田逃亡,在册人丁愈减,原有税额分至剩余农户……”

  她略一思索,便在旁边又写下一行小字:“赋重则民流,民流则赋益重,辗转相因,终至田亩凋敝,府库日竭。”

  “以后就这么办!”李嘉言一拍桌子道:“我就用白话写,你帮我改好行文,我背下来就是了。”

  此后便当真这样操作起来。李嘉言只管写下自己的想法,卢臻润色成规整的章疏体,她再反复读上几遍,慢慢记住那些句式和用典。

  这日午后,李嘉言正对着“息干戈”这条咬笔杆。为着西域的事,朝堂上依然争论不休。宗楚客到底收敛了许多,可阙啜死活不肯来长安,又制造了几起骚乱,主战派再次渐渐占了上风。

  她想把这层意思借古讽今地写进去,好再找机会去跟李显说道说道。刚字斟句酌写了几行,却见文七娘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李嘉言穿来之后给所有人定了新规矩,每五日轮休一天,交错排班。轮到采兰休息的时候,书房便由文七娘来替班。

  文七娘放下茶盘,又转身关上门,这才折回来压低声音道:“殿下,您让我留意的事,我看了这些天,倒没瞧出什么异样来。不过有一桩事……”

  她犹豫了一下才道:“也不知算不算得上,前日我在马场练武的时候,碰见采兰也在,跟一个人说了几句话。我突然想起,这似乎是她第二次跟这个男人说话,上个月也有一次。”

  “是哪个人?”李嘉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殷将军手下的,是来陪练的,名字叫王峰。”文七娘回忆着:“说话的时间也不长,不过两回都是他,我便多想了几分。”

  李嘉言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叩着。

  “许是碰巧了。”文七娘小心地补了一句:“殿下您别怪我小题大做。”

  “你做得很好,要看的就是这些细枝末节。”李嘉言颔首赞许,又摆了摆手道:“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往后还继续留意便是。”

  文七娘退了下去,李嘉言又靠回椅背上,望着面前写了一半的策论发呆。采兰的事要慢慢查,西域出兵一事才是当务之急。

  她转头望向窗外。前日下了一场大雨,天气凉爽了些,正是打马球的好时候。

  …………

  这日韦后去了慈恩寺礼佛,随行的排场倒是不大,只带了几个贴身宫女,连仪仗都没摆。

  李嘉言知道这只是个幌子,轻车简从,自然是要去别苑见她的新情人杨均。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李显自己后宫嫔妃一大堆,孩子大多都不是跟韦后生的,韦后养几个面首又怎么了?要她说,还是养太少了。

  但这确实是个好时机,韦后一整天都不会回宫,正好单独跟李显说正事。

  她一早便遣人进宫,说城南马场修成大半年了,自己的马术也精进了,阿耶都没来看过。李显这阵子被朝中的争端吵得头疼,听说女儿请他出来散心,二话不说便赶来了。

  到了马场,李显颇有几分意外。这地方比他想的要大得多,夯土围墙圈出好几十亩地来,马厩、兵械棚、草料房一应俱全,正中场地平整如砥,四角竖着旗杆,场边还起了一座二层的飞檐翘角的木构看台。

  李显自然被安排在看台正中最尊的位置,案几上摆满了瓜果茶点,还有两个内侍替他打着扇子。

  场上已经分好了两队,清一色的年轻女子,俱是窄袖短衣,气宇轩昂地骑在高头大马上。

  李嘉言并没有陪他坐着,而是骑着那匹新得的乌骊马亲自下了场。

  李显起先没当回事,吃吃喝喝悠闲地看着,只当女儿是闹着玩,可几个回合过后,他便看得入了神。

  这些女子的骑术远比他想象的扎实,冲锋、对抗、配合……无论攻防都颇有章法,拼抢时也是凶狠无比,毫不相让,硬是将一场马球打出了金戈铁马之气。

  这倒也罢了,李显竟然不知道,他的裹儿何时练就了这般本事。她在场上如鱼得水,控着乌骊马左冲右突,连续晃过两人的夹击,而后顺势一记长杆抽射,球便擦着门柱内侧飞了进去。

  场上的比赛越来越激烈。有一球两队争在一处,李嘉言刚从侧翼快马插入,浑英已从对面全速冲了过来,两骑相距不过丈余,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李显吓得站了起来,一声惊呼还没出口,却见李嘉言猛地一拉缰绳,乌骊马前蹄腾空,堪堪从浑英马头前擦了过去,她整个人被甩向一侧,几乎悬在了马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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