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皇太女_锵锵【完结+番外】(97)

  魏瑄的眼刀唰地掷了过去。

  白烨却十分坦然:“我能不能,在这儿住一晚?”

  李嘉言把这场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可天色确实不早了,也不好赶人。她刚要开口应下,轩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文七娘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封信:“殿下!宫里递出来的急信,洪州!洪州出事了!”

  第78章 78、赶尽杀绝

  火漆是宫中递送的印记,李嘉言连忙拆开来:

  “……夜三更,火起于禁所,悖逆庶人李隆基纠合从奴,纵火图遁,守卒格拒……比火灭,尸为火所毁,校点人数尽符,忠武将军浑英会同州司验视无异……浑英已携验状启程赴阙。”

  她快速扫过,便站起身来吩咐道:“备马,我即刻进宫。”

  魏瑄忙跟着起身:“殿下……”

  “不必等我。”说话间,李嘉言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枕流轩。

  白烨愣了半晌才小声问道:“出,出什么事了?”

  魏瑄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殿下没有说,便不要问!”

  传信的中使还候在苑门外,见李嘉言出来,便翻身上马,在前引路。

  一路快马往城里赶,她的脑子却一刻都没有安生。

  从奏报来看,李隆基死了,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尸体焚毁……这个时代又不能验DNA,万一是金蝉脱壳之计呢?这很像是李三会做的事。

  给浑英的命令,原本就是“如有不妥,即刻动手”,不用等敕令,说一个逆首畏罪自尽也就是了,怎么还是出了岔子?

  到甘露殿时已过亥正,殿中依旧灯火通明。

  见李嘉言进来,韦后忙不迭地开口道:“裹儿,你来得正好!你阿耶还在想怎么处置,依我说,没什么可想的。相王府旁的人,不论知不知情,都脱不了干系!”

  “是这个理。”李嘉言点头赞同:“原本就是谋逆,阿耶您格外开恩,由斩首改为赐死,想给他留个全尸,结果呢?他谢恩的法子,是一把火烧死了好几百人。”

  李显坐在御案后面,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那份表文,脸色青白不定。

  瞧他一副下不了决心的样子,李嘉言刚想再添两句,他却突然将表文往案上一摔,气狠狠地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他豁然起身,大声说道:“我这就把李旦全家削爵,流配崖州!”

  “阿耶息怒。”李嘉言忙假装劝道:“女儿以为,流放不合适。相王府是什么样,如今已经分明了。三千里外鞭长莫及,还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正是。”韦后接口道:“宗室流落在外,少不得有不安分的人,要打着他的旗号生事。”

  李嘉言看了李显一眼,他虽然没有说话,但神色微动。

  这个问题,没有人比李显更有切身体会了,李嘉言心想。当年徐敬业起兵反武,骆宾王的檄文传遍天下,打的可是匡扶庐陵王李显的旗号。

  她便顺势说了下去:“不如就在长安寻一处牢靠的院子,阖门徙入,兵卫环守。对外只说阿耶存恤同气,不忍骨肉远流,面子里子岂不是都全了。”

  “也好。”李显缓缓地坐了回去,“还是裹儿想得周全。”

  “太轻了。”韦后却冷着脸添了一句。

  “那你还想怎样?”李显刚展开些许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几个儿子接二连三闹出这种乱子,他做阿耶的就能没有一点干系?”韦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教子无方,万死难辞其咎,这可是他自己说的。你不忍心杀李旦,那就让李成器来,长兄如父,替他阿耶领罪,也算全了孝道。”

  李显愣住了,下意识拿眼去看李嘉言,她却恰在此时端起茶盏,垂着眼,慢慢吹着浮沫。这是趁势赶尽杀绝的好时机,又何必留手。

  殿中静了片刻,韦后又道:“对外就说,是李成器自己请死的。痛悔家门出此逆种,情愿一死以谢天下,只求圣人留全家一条活路。你感念他一片孝心,这才格外开恩,免了流放,许他们留居长安。”

  “是这个理。”李嘉言放下茶盏附和道:“这么着,连方才那个‘存恤同气’,也就说圆了。”

  李显在御座里坐了半晌,终于长长叹了口气:“行……就依你吧。”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叫婉儿来——”

  话说一半,自己先停住了,婉儿如今在宫外居住,也很久没有遇到过需要深夜拟敕的事了。

  “叫阿云来,也是一样的。”韦后道。

  上官云来得很快,铺纸,研墨,落笔……成器赐死;旦废为庶人;成义、隆业削夺封爵;阖门徙居别院……

  待敕文将成,李嘉言忽然想起一事,忙补了一句:“妇孺不预罪。诸幼子随宅安置,不得流散。”

  “准。”李显摆了摆手,“这些都是小节。”

  敕书连夜用印发了出去。从李嘉言进殿到此刻,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行了,事情都定了,还愁眉苦脸做什么?”韦后瞧着李显的脸色,吩咐人传夜宵,回身又替他打起扇来,“你今日这一步,走得再对没有。家门口养着一窝狼崽子,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夜宵很快摆上来,冰湃的酪浆、冷淘,还有剖好的甜瓜。

  韦后嫌殿里闷热,叫人再取冰来,又招呼李嘉言道:“裹儿也多用些,瞧你,跑了这大半夜的,一身暑气。”

  李嘉言应了一声,依言舀起冰酪,却突然心中一动。赌场捧杀局,莫非背后推手正是韦后?

  ……………………

  浑英回到长安,已是将近十日后。

  她风尘仆仆地赶到公主府,李嘉言先叫人给她端上一大盘酱肉胡饼,让她不用客气,边吃边说。

  浑英饿狠了,也不推辞,几口吃掉了一整块胡饼,抹了抹嘴,才细细从头讲起:“收禁敕符到达洪州的那天,临淄王……”

  “他已经是庶人了,叫名字就行,李三也行。”李嘉言打断她。

  浑英噎了一下,也许是觉得再叫临淄王确实不合适,虽然咬嘴,还是硬着头皮改了口:“李三郎……说是汛期将至,要出城查看圩堤。这原本是司马分内的差事,陆长史觉得不对,这阵子他出城太频繁,便抱了一摞漕运文书过去,说转运的册子须司马签押,当日必须办完。”

  “也是陆长史警觉,他前脚被按在案头,后脚敕符就进了城。”浑英又猛喝了几口水才道。

  “好险。”李嘉言叹道。收禁敕符走的是官方急驿,日行数百里,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快的信了,可他偏偏赶在敕符到达前要出城。李三果然是个人物,怕是听到了风声,难道在驿站里也有耳目?

  幸亏坐在长史位子上的是陆谨。此人原是东宫属官,李重俊事败,凡东宫旧人几乎尽数下狱。他其实毫不知情,却也被一并锁了。是殷成私下作保,她查过属实,便将他销案复官,铨选出为洪州长史。

  想到这儿,李嘉言又抬眼问道:“收禁之后,李三可还安分?陆长史没瞧出什么?”

  她就是怕不保险,才第一时间派浑英赶往洪州,谁成想……

  “人就锁在州狱中,看守很严,在我到达之前没有出任何差错。”浑英答道:“韦使君滑头得很,我到的当天他就要去各县巡视,说州衙诸事交给陆长史。”

  “大约他也看出你要做什么了吧。”李嘉言冷笑:“火起时,他在不在城内?”

  “在。”浑英答道:“他还没来得及走,狱中便起火了。韦使君大怒,传令四面围死,有敢逾垣夺门者,当场射杀。”

  “我猜……”李嘉言沉吟道:“李三已经试了数次,未能逃脱,听说你来了,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便狗急跳墙。”

  “我是怕他趁乱逃脱。”浑英答道,“好在韦使君也作此想。冲出狱门的只有寥寥数人,其余全部死在当场。火一直烧到次日天明才熄,我带人进去验看,里头只有焚毁的尸骸,面容均无法辨认。”

  无法辨认……李嘉言慢慢转着茶盏。

  “我原也不明白,殿下为何不愿等敕书。”浑英还在接着往下说,“如今看来,此人确实该除之而后快,省得夜长梦多。”

  “你确定没有人逃出?”李嘉言皱着眉头又问了一遍。

  “确定。”浑英肃然答道,“至于火油引子从何而来,同党何在,陆长史还在查。”

  “不外乎收买了狱卒杂役。”李嘉言摆了摆手,“辛苦你了,先下去吧,好好歇息几日。”

  浑英离去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李嘉言坐了片刻,屏退左右,亲自研墨给陆谨写信,直言尸骸尽毁,无可质证,不得不防。

  她又详细交代道:洪州左近州县,凡来历不明之人,尤其身带烧伤、求医问药者,着人暗访,相机处置。

  但愿这是一封白写的信,李嘉言长叹了一口气。不过,就算李三万一真的没死,如今也什么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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