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缺。”虞珠说。
姬泳理解不了。以他对越家的了解,这笔账就像路过便利店给小猫小狗买了根火腿肠,甚至算不进出项。但看着虞珠紧绷的嘴角,他又觉得不解释也挺好。
“我这儿缺人。”他说,“白天也缺。办公室对账、跑物料、盯库存,不进场,不碰酒。工资比奶茶店高。”
虞珠没犹豫:“不了。”
“不信我?”
“我要上课。”她说,“弄柠茶离学校近……我,我习惯了。”
姬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夹在手里。打火机擦开又熄灭,他忽然直起身,两步到她面前,伸出手。
“手机给我。”
“啊?”虞珠怔住,屁股往沙发后挪了点,手按住口袋。
“你手机,”姬泳的烟没点,还夹在指缝里,随手指前后动了动,“给我一下。”
虞珠低下头,拿出口袋里的手机,递过去。
“密码。”
虞珠盯着他。
姬泳把手机在掌心晃了晃:“我还能偷你学习资料?”
虞珠抿了抿唇,报出密码。
最基础的六个零。
姬泳解开手机,点进联系人。
她手机里的联系人少得可怜,一眼就能看完。姬泳把自己的手机号输进去,按下拨号键又挂断。退出来又点进微信,给自己发了个好友申请。
她的微信聊天页面很干净,似乎有及时清理的习惯。首页只保留着一个对话框,是越间彻。
姬泳把手机递回去:“越间彻前几天回来了。”
虞珠手指一顿。
另一只手里的矿泉水瓶被她握得轻轻响了一声。
姬泳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把手里的烟扔进嘴里。
“昨晚走的。”
他重新擦开打火机,点燃嘴里的烟,慢条斯理道:“他这次回来就几天,办点事。”
虞珠“哦”了一声,点点头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追问。
收好手机,她站起身,轻轻鞠了一躬,声音很郑重:“太晚了,我要回去了。衣服我明天会洗好送过来。”
姬泳看着她垂下的头,露出的那一截脖颈纤细白皙,能勾起人一些破坏欲。
他叼着烟,含糊道:“不用,这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少来。我明天去取。”
说完,他提前走到门口,替她拉开门。
“你手机里有我的电话,有事打给我,懂?”
虞珠愣了愣,拎起脏衣袋从他身前走过,没有抬头,语气顺从依旧:“好。”
姬泳看着她走远,唇上衔着的烟弥散出雾,升至眼前,有点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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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闯入
第二天下课后,虞珠和刘政扬一起到了弄柠茶。
店里还没到忙的时候,煮茶机在后备区吐着热气,空气里茶香浮动,是香精在作祟。梁夏蹲在吧台后拆纸箱,纸箱胶带被她扯得刺啦响。听见门铃响,她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来了?”
虞珠嗯了一声,掀开桌板走进更衣区,把书包放进储物柜。
店里没顾客,刘政扬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把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摆,开始画图。他舍友都爱抽烟,宿舍如仙境,所以没事就跟虞珠一起来,用梁夏的话说,叫“把这儿当星巴克”用。刘政扬倒也不白来,店里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偶尔也到吧台后喊喊号出出杯。
“夏姐。”刘政扬扶着鼠标,抬头叫梁夏,“你昨天说给我做新品,我特意空腹来的。”
“空腹喝我新品?”梁夏啧了一声,把纸箱压扁叠在一起,“你对生命缺乏敬畏。”
虞珠在更衣区听他俩在外面贫,刚换上工服,就听到外面门铃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梁夏声音懒懒的,下一秒又顿住,“您找谁?”
虞珠系围裙的手停了停。
隔着一道薄门帘,她听见姬泳的声音。
“虞珠。”
店里安静了一瞬。
虞珠把围裙带子绕到腰后,打了个结,掀帘出去。
姬泳正站在柜台前。
他穿着黑夹克,里面搭着姜黄色的衬衫,头发染回黑色,剪成现下流行的美式前刺。左耳戴着单边的黑色耳钉,手里转着车钥匙,金属扣一下一下碰着指骨。这个人站在弄柠茶里,和塑料菜单、促销贴纸、学生书包都不搭。看着太洋气,也太张扬。
梁夏看看他,又看虞珠。
刘政扬的手还停在键盘上。
虞珠走到柜台旁:“衣服我已经洗好了,我现在给你拿过来。”
“不用,你拿着吧,店里多得是。”姬泳看着她,笑意明晃晃,“我来找你也不是要衣服的。”
虞珠不解:“那是?”
“三顾茅庐听过没?”姬泳走到吧台旁,胳膊自然地靠上,“你来当我助理,时间按你课表排,没事就写写会议纪要,比在这儿轻松。”
说着,他转头在店里环顾了一圈,皱起眉:“我给你再安排个办公室。”
“喂喂喂。”梁夏听到这话,看了看姬泳,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虞珠,敲敲柜台,“这位老板,不能这么当着面撬人吧?”
“不了吧,我在这里挺好。”虞珠点点头,顺坡下驴,“我是她的上班搭子。”
姬泳抬了抬手,倒也不生气:“好好好,不撬,不撬。”
虞珠转身去储物柜,把昨晚那套衣服拿出来。她洗得很干净,晾干后叠平,外面套了只透明袋。塑料袋口系着结,指甲刮过去,发出一点干涩的响。
姬泳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
“真讲究。”
“应该的。”虞珠说,“还是谢谢你。”
姬泳没再说什么,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转身往外走。门铃响过,他人就没了。红色车影从玻璃外一闪,引擎的轰鸣声低低压过街边的电动车铃,很快又被傍晚的车流吞掉。
梁夏第一个凑到玻璃边,看着消失在街角的车屁股,发出一声感叹。
“我靠,红色法拉利?”
刘政扬收回脖子,语气很严谨:“确实值得靠一下。”
梁夏回头看向虞珠:“你从哪儿认识的这号人物?”
虞珠从柜子里拿出杯套,补上桌面的缺口:“那天晚上帮我解围的就是他。”
“limbO老板就是他?”刘政扬也来了精神,“这么年轻?”
虞珠嗯了一声。
梁夏和刘政扬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她回到吧台,用肩膀撞了撞虞珠:“我其实坐法拉利也行,不一定非得是保时捷。”
虞珠停下手里的活,叹了口气:“别胡说。”
“夏姐真不是胡说。”刘政扬放下鼠标,凌空指点,“以我男人的直觉来看,他想泡你。”
梁夏立刻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虞珠没接话,转身进了后备区,开始滤茶叶。
她是木讷一些,但不是木头。姬泳看她的时候,眼神带着明晃晃的兴致。许嘉言的别扭还会藏,姬泳连遮都懒得遮。他大方,敞亮,懂得说话的分寸,处理起问题游刃有余。第一次看到姬泳的微信出现在列表时,她第一个反应是“如果越间彻看到了会怎么想”,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希望自己和姬泳的关系能再近一点。
最好近到能让她出现在越间彻的生活里。
可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越间彻会有什么反应?她不过是他人生中最微末不过的过客,也就比陌生人好一点,兴许现在跟陌生人也差不多。而那些突然降临的漂亮东西,落到她身上,就会变成新的账——要记,要还,要在很久以后仍然被压得喘不过气。
想到这一层,虞珠连躲都嫌晚。
但她没想到,梁夏和刘政扬的话很快一语成谶。
那天之后,姬泳有事没事就开始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发路边拍的流浪猫,有时候路过小吃摊拍一张,有时候只是单纯问她在干嘛。内容从来也没什么正事,隔着屏幕都能听出那点散漫的笑。一开始虞珠每次都回复得很礼貌,次数多了她也习惯了,忙的时候索性不回,姬泳也不介意,依旧像个广告推送似的天天给她发。
又过了几天,天气彻底冷下来。
长安大的梧桐叶落得满地都是,清洁工早上刚扫完,下午又铺了一层。风一吹,叶子贴着水泥地跑,发出干巴巴的响。虞珠的日子没有变。起床,上课,看书,晚饭后去弄柠茶,打烊后回出租屋。
唯一的变数是姬泳没事就来店里绕一圈。
他每次来都消费,有时候是买一杯,有时候也给员工带。虞珠怕他不喝浪费,拦着不让他买,姬泳却觉得她是心疼他花钱,反而来得更频繁。后来廖姐也认识了他,叫他“珠珠对象”,虞珠解释了好几次,廖姐也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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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最后一节专业课拖了堂。
老师在讲台上讲竹林七贤上了头,时间超了半个小时才挥手放人。虞珠把笔记塞进帆布包,赶紧往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