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珠_毛豆佛爷【完结+番外】(81)

  越间彻垂眸看向手里的手杖,银质的杖尖在地毯上点了点:“他说你在家等他。”

  虞珠抬起眼:“所以?”

  “是真的?”

  虞珠一怔。

  “真”这个字从越间彻嘴里说出来,反而让她觉得陌生。依照他以往的风格,应该会用更粗鄙和直接的词语——他总是会抓住一切机会奚落她。

  虞珠提了提肩上的包带,拂开他:“这是我的事。”

  她往门口走。

  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乌木手杖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虞珠被越间彻向后一带,膝弯撞上床沿,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身下的被褥被身体压扁,漫上熟稔的木香。

  虞珠刚撑起身体,越间彻已经俯身逼近。他左膝抵在床沿,右腿还留在地上,双掌撑在她耳侧,把她困在床面与胸膛之间。

  他身上的家居服柔软宽松,俯身时布料自然垂落,领口的间隙里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腹。

  “你骗我来就是为了做这些?”虞珠偏过头,拿起手里的包抽向他,“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卑劣?”

  包带打在越间彻的脸上,抽到他的左眼。那只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本能地一颤,落下两颗剔透的泪。

  那两滴泪砸在虞珠脸上,砸得她思绪骤然一空。她下意识地伸手抹去,触到一指微凉。

  越间彻抿着嘴,下颌绷起冷隽的线条。他任由左眼的泪摇摇欲坠地挂在下睫上,手指落向她领口的扣子。

  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解开,他又去解第二颗。虞珠恍然回过神,仓惶伸手去捉他的手。

  衣领自两侧散下,露出锁骨下两处尚未褪净的红痕。

  越间彻的手停住了。

  那两点痕迹很浅,可落在她白腻的皮肤上,却显得尤为刺目。他垂眸盯了一会儿,手从衣领移开,温热的拇指贴上那点红痕,用力擦了又擦。

  那块皮肤很快红起来。

  “叛徒。”他咬着牙,恨恨收回手。

  虞珠没说话。

  她仰望着他血红的眼睛,听见他的呼吸从胸腔深处起伏而出。

  像个妒夫。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虞珠拢起领口,“难道我在月园住了两年还要为你守贞?”

  越间彻被她的话问得一怔。他沉吟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我看到你给那个机器人发的话了,知道你以前受了一些委屈——”

  “不是一些。”虞珠打断他,“谁都可以轻飘飘地把一切揭过,但你不行。”

  他是把她带出了那座大山,可他不关心她的生活,不在乎她的情绪,对她所遭受的所有痛苦视若无睹。他来时像一阵风,走时也轻捷。她一路摸爬滚打,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努力取得了一点点成绩,他却又隔着几年的冷漠与无视,将她一句话钉进泥土里。

  在他眼里,她可以被金钱衡量,可以被交易、买卖,可以被践踏,也可以被取乐。

  大山外是学校没有尽头的长廊,长廊外还有雷电交加的雨夜。她从来都是一个人行走,直到梁夏那辆破电动车的灯光从夤夜中驶来,她才窥见一点光。

  现在,有个男孩打着伞站在她身边,她有什么理由不站进去?

  “你还没发现吗,我们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虞珠平静地躺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幸福离我这么近,我已经能够把握住了——”

  她撑起一点身子,望向他晦暗的眼睛:“你就让我幸福吧,好不好?”

  视线里,男人紧锁的眉心一点点散开。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看到鼻侧那颗灰色的小痣也轻轻抽动了一下。

  “不好。”

  越间彻终于开口:“你只能爱我,这辈子是这样,下辈子是这样,生生世世都是这样。”

  他说得轻,说到最后笑起来,眼睫轻颤,左眼又坠下一颗泪。

  虞珠看着他流泪的脸,一时竟分不出那些砸在脸上的泪源于何处。可她感知着自己的心跳——是那么平静。

  “我喜欢过你呀。”她盯着他,看得认真,“喜欢你胜过喜欢我自己。喜欢你到别人讲什么,我都不信。”

  说到这儿,虞珠低下头,笑了一下。

  “可是你真的很奇怪——以前你不让我说认识你,不让我跟你讲话,甚至不让我看你。我碰过的东西,你嫌脏。我做的事,你嫌蠢。现在呢,算什么?”

  越间彻看着她那久违的、恬淡到有点羞赧的笑,嘴唇翕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本来有别的话想说。

  想说自己近乎天真的自信,想说找不到出口的欲念,想说好吧我可以给你一些例外,如果你能够闭上那张可爱又可恨的嘴巴,重新认清自己的心。

  可她似乎已经认清了。

  房门没关,楼下传来烤箱结束的提示音。有人拉开烤盘,金属滑轨摩擦出一阵轻响。

  “你一定要把我留下,我逃不掉。”虞珠抬起手,去解领口的第三颗扣子,“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咱们现在就做,做完我还要回去。”

  第三颗扣子解开,紧接着是第四颗,第五颗。

  纯白的针织衫向两侧滑落,露出黑色包裹的玲珑与丰盈。

  虞珠看着越间彻的眼睛。那双总是饱含讥诮的狭长眸子一寸一寸黯淡,像窗外将沉的天色,连最后那点绯色都弥散而去。

  他撑了一会儿,缓缓离开她,从床边退向门口。尚未痊愈的右腿承不住力,身形摇晃了一下,又被他很快稳住。

  “滚。”越间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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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人海

  长安入冬以后,学校大礼堂门口第一次排起了需要保安维持的长队。

  《北方来信》上映第九天,原本压在海报最下方的梁冬成了电影里最出风头的人。宣传栏前立着两块新换的立牌,他的名字仍排在第四,单人照片却比刚上映时多了一张。照片上的他穿蓝色工装,额角沾着机油,眼睛越过镜头,看向更远的地方。

  电影里,他演一个县城修车铺的年轻人,戏份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真正让他火起来的是车站那场告别。女主坐上大巴,他隔着车窗还在笑,抬手叫她安心往前走。车开出去很远,他脸上的笑没有马上落,眼睛却先空了。直到汽车扬起的灰扑到面前,他才低头,把攥皱的车票塞回衣兜。

  那段镜头不到一分钟,被剪成二十多秒,在各个平台转了几百万次。有人夸导演会拍人,也有人说男四号把一场普通的送别演出了失恋十年的味道。电影官号连夜补发他的单人花絮,路演名单上原本可有可无的名字,也从第三站起再没缺席。

  礼堂外的风吹得人耳朵生疼。排在虞珠前面的两个女孩举着同一张手幅,一路都在讨论梁冬。

  “我昨天看他以前的直播切片来着,巨高冷。”

  “啊,我看他现在挺活泼的啊?”

  “他和盛宁比男主好磕。车站那个眼神,我不信全是演的。”

  “不知道他俩能二搭不。”

  两个人说完,一起笑起来。

  虞珠把下巴往围巾里藏了藏。她下午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帆布包里塞着一沓复印的地方志,隔着包布硌着腰。梁夏给她留的票夹在笔记本里,第五排,靠过道。位置不算正,但离舞台很近。

  进场后,她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膝上。礼堂翻修过,椅背换成了深蓝色,地毯还有新铺不久的胶味。银幕亮起,四周很快暗下去。

  虞珠之前在手机上看过梁冬演的短剧,也看过一些片场流出来的剧照。可他第一次出现在大银幕上,她还是愣了一下。

  镜头先拍到一只沾着黑油的手。扳手被丢进铁盘,梁冬从车底滑出来,蓝工装拉链敞着,里面是洗旧的灰背心。为了角色,他的皮肤被化妆师压暗,眉骨旁添了一道伤。那张脸被放到几米高,连睫毛上粘着的尘都看得见。

  他在电影里叫陈野。

  暗恋女主的寡言男四号,修车、打架、替人顶罪。梁冬平时说话时尾音很轻,片中却不见生活中的柔软。陈野看人的眼神总带着一点防备,笑也不肯笑全,嘴角刚动,眉头又压下来。

  虞珠看着银幕,几次生出陌生感。

  她更熟悉他围着围裙切牛肉的样子,熟悉他洗完头从卫生间走出来,额发还往下滴水的样子,熟悉他叫她姐姐时暗藏的一点狡黠。这些在镜头里全都看不见,画面里只剩一个生冷硬倔的年轻男人。

  片尾字幕升起时,掌声响了很久。

  主持人从侧台出来,学校的灯陆续打开。几分钟后,主创依次登台。导演和女主演走在前面,三个资历更深的男演员跟在后面,梁冬站在最边。

  他的出现掀起了今晚最大的一阵声浪。

  礼堂里有人喊他的名字,后排几排人同时举起手机。梁冬在台边停住,和其他主演一起朝观众席鞠了一躬。他穿着印着电影名字的黑色T恤,下身是简单的深蓝色牛仔裤,头发自然松散,笑意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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