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漱臣垂眸说:“我记得,我不是第一次在这里过夜。”
言下之意是问她,是怎么今晚才有不一样的感受。
“那不一样,今晚就是不一样!”她拉过他的手覆在自己心口, “你有没有感觉我的心跳得很快。”
没有。
充盈绵软的云层下, 他感受不到细微的心跳,心神跑到另一个由本能支配的维度。
孟赢“哼”一声,“我们是老夫老妻了吗?你摸我的胸,就像摸你的左手!”
梁漱臣放下书, 无奈说:“我以为你不想。”
孟赢眼睛晶亮,振振有词说:“我可以不想,但你不能不想,你要时刻保持那种向上的状态, 你懂吗?”
梁漱臣眼底带笑,“那对于身体是一项大挑战。”
孟赢骄矜得“哼”一声,眼睛悄悄瞥他。
他笑,欺身吻她。
他的吻很柔和,手指轻柔波动着淙淙水流。
孟赢刚刚的话还是给了他一些触动,他不能在她少女时代就居住的房间里对她做太粗暴的事情。
即使再温柔的动作,也会令孟赢眼眸失神,伏在床上,白皙纤瘦的脊骨止不住的颤抖。
过一会儿,她忍不住控诉,“……你不能从头到尾都保持一样吗?”
梁漱臣在她耳边笑,“抱歉,有点控制不住。”他腰上的动作很频促,语调却温和得不疾不徐,“原谅我好吗?”
如果他的身体也像他的话这么客气礼貌就好了。
亲密之后,孟赢心情有了很大好转,而且精力十足,她攀到梁漱臣身上,去拿他刚刚看过的那本书。
“你刚刚在偷看我的书!”
梁漱臣不置可否,搂住她的腰,不让她栽下去。
他很难理解刚刚喘气不匀的孟赢现在变得这么生龙活虎,唯一的解释便是刚刚凄凄惨惨的三小姐有很大的表演水分。
“随便翻一本你的书。”
“翻到了漫画是吗?”孟赢瞧见书的内页,戏谑,“很难想象你会喜欢看漫画诶,我以为你会研究什么资本斗争科技垄断之类的。”
梁漱臣道:“我上一次看得关于资本斗争的书还是孟董事长的自传。”他语气平缓说出那不正经的书名,“资本斗争——孟敬轩和他的华鼎三十年。”
孟赢笑得伏倒在他身上,“这书名还是我取的,这本书大部分内容都是我口述给董事长的传记记者的,假的离谱。”
她把漫画书放下,重新窝在梁漱臣怀里,仰眸看他,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眼神实在令人情动。
梁漱臣俯身亲她唇角,低声,“再来一次?”
孟赢纤细的指尖捂住脸,耳尖薄红,“我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诶。”
梁漱臣在她颈边闷笑,“你怎么这么可爱。”
孟赢仰脸理直气壮说:“我从出生就这么可爱了。”
后半夜下起雨,雨滴划过幽绿的苹果树,沉沉的雨声自窗外传进来。
寒风凛凛,雨声萧瑟。
听到雨打窗棂的声音,心底再没有从前的恐惧感。
她不用再担心被雨声模糊掉的脚步声,不用害怕趁着雨夜剧烈撞门的声音。
甚至今晚,院门都没有锁。
是因为身边这个人么?
孟赢脑子里刚模糊划过这个念头,因倦怠而昏沉的大脑立刻清醒起来。
她的心底便生出强烈的揪痛感,脑中另一道声音清晰震起,带着无限的回音。
——如果是这样,陈述生算什么?
——跟她海誓山盟的陈述生算什么?
孟赢慢慢捂住自己的心脏,思绪在胸腔撕扯。
她眨了下眼睛,在梁漱臣怀里翻了个身,她不能以面朝梁漱臣的姿势想这些事情。
只是她刚动作,头顶便传来一道幽静的声音,“在想什么?”
他的手缓慢覆在她腰际,眼神里的审视孟赢不用抬脸就能感受到。
孟赢抿唇,她知道该怎么应对他,就像应对孟敬轩孟棣棠甚至——甚至是叶婉贞。
她要这样应付他吗?
如果连他都需要她专心致志的应付,这桩婚姻还有什么趣味?
她很少这样长久的沉默,梁漱臣瞬间就猜到源头,他轻轻抚她发烫的情潮还未完全褪却的耳尖,温声说:“是被雨声吓到了么?”
他还记得她跟他讲过的话,她希望睡一个不被雨声干扰的好觉。
此时此刻,这件事可以作为一个绝佳的解释她沉默的理由。
梁漱臣亲自为她搭了个台阶。
孟赢转过身,默默伏在他怀里。
她穿了一件冰蓝色的吊带裸背睡裙,雪白莹润的脊骨在暗色的夜晚里闪出雪腻的光。
梁漱臣轻轻抚她的背,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没有那么生气,只要她在他身边,所有坏情绪都可以消解。
只是还是不舒服。
到底,他不是一个真正宽怀雅量的人。
他敛眸梳理着情绪,忽闻孟赢轻声开口。
“我刚刚想什么不方便告诉你,我现在的想法可以跟你分享一下。”她仰起脸,漆黑的眼珠看向他,“我在想,如果早知道这种事情这么快乐,我就早早尝试了。”
她的目光总有令人欢愉的能力。
尤其当她的目光慷慨望向他的时候。
梁漱臣捏她的脸,“你是不能说一点让我开心的话了么?”
“我只是想一想。”
梁漱臣勾唇,“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这么霸道啊,难道你自己没有想过这件事吗?”孟赢感觉到气氛有一点活跃起来,问了一下她一直以来不触碰的话题。
她很少问梁漱臣私人的情感话题。
她自己在这一方面实在不够理直气壮,所以从不开口问别人。
“没有。”梁漱臣说:“至少在我单身的时候是没有想过这些事情的。”
“不单身的时候有想过?”
当然。
梁漱臣垂眸凝视她眼睛。
“我的女朋友又漂亮又可爱,而且特别的热情大胆,怎么能让我不喜欢?”
孟赢贴近一点,眼眸明亮,笑眯眯道:“这个又漂亮又可爱而且热情大胆的女朋友,是我吗?”
梁漱臣点她鼻尖,“我只谈过你这一个女朋友。”
“那你真有眼光,一上来就谈了一个这么一个完美的优秀的漂亮的女朋友。”
孟赢在自夸这方面从没有落于人后过。
梁漱臣注视她眼睛,低声,像是跟她述说一个被众人所不知的秘密,“是的,我也是这样觉得。”
孟赢撞进他温和又深邃的眼睛,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她似乎感受到了旷野的风,呼啸着吹开她的心门。
一早,顾探微接到孟宅句容的电话,她礼貌又客气说,他们孟家三小姐孟赢会在午饭后拜访顾公馆。
顾探微气得发笑。
昨天他打了一天电话孟赢没有接,今天让她管家来给他递信,她把他当什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拨电话给孟赢。
出乎意料,这次竟然通了。
他语气和缓一些,无奈说:“昨天怎么打电话你都不接,今天一早就接了?”
孟赢坐在一楼的梳妆镜前,未经打理的长发铺满腰际。
一楼的窗户开着,繁盛的绿意映入眼帘,下了一夜雨,湿气伴随着草木的青葱气息涌进室内,打散了室内清雅的沉香气。
孟赢今天起得太晚,现在还没梳妆。
她一心三用,边梳妆,边跟顾探微打电话,顺便接过裁缝递过来的衣服样子。
“昨天我心情不好,接了电话怕跟你吵起来,你现在说话很不中听,我得找个心情好的时候再接你电话。”
顾探微张口反驳,“我说话怎么不中听了?”
孟赢翻一页衣服样子,顿眸,“你只要开口提你二叔,字眼里有顾良桢,对我来说,这就不是中听的话。”
顾探微:“……”他还想再说什么,孟赢截断他的话,道:“我下午过去看老太太,下午见。”
“是顾公子吗?”过来送衣服样子的裁缝含笑问。
“对。”孟赢翻完样衣画册,转脸道:“怎么有女装。”
“梅姨,你待在孟家二十几年了,你知道孟家从不许女人祭祖的。”
梅姨笑,“我本来也没准备的,是老爷子身边的黄秘书特意打电话给我,叫我按照你的身量做一身祭祖的衣裳。”
孟眸光顿了下。
她一直以为,上山祭祖这场戏没有她的戏份,她只做个场务安排好流程就好,没想到,她也要上山?
“黄秘书还跟您讲了什么?”
梅姨笑吟吟,“他说排场越大越好,所以衣服要往多了做。”她感叹说:“小赢,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现在可是老爷子身边的第一红人!”
孟赢以前过什么日子她是知道的,一到冬天,合身的衣服都没有,现在,那个受尽欺凌的小小女孩儿,竟然有伴随着家族里的男人们一起祭祖的殊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