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漱臣很愿意为自己的情敌伸出援手,只要他不去求助孟赢。
“陈先生有心事?”他微笑问。
“我想回国一趟。”陈述生目光挣扎,似乎为难极了,“我的妹妹在国内遇到一些问题,我想帮帮她。”
梁漱臣目光中的笑意薄淡一些,不过依旧包含耐心,“世上的大部分事情没必要亲力亲为,陈先生有什么难做的想做的事情大可以交给别的有能力帮忙的人,你跟陈太太在国外自在逍遥不好么?”
陈述生迎上梁漱臣目光,“梁先生觉得我回国会干扰到你跟孟赢的感情。”他抿唇,“我认为,如果您对您跟孟赢的感情有信心,就不该阻拦我回国。”
“精妙的激将法。”梁漱臣微哂,注视他的眼睛,似笑非笑说:“你说得对,我的确没有信心,所以,我不打算放陈先生回国。”他起身,似乎不打算在这里久待。
在离门前一秒,陈述生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梁先生,难道您甘心吗?您一直阻挡我跟孟赢见面,便阻挡了我真正跟孟赢分开的机会!我跟孟赢从来没有真正告别,所以她一直缅怀那段感情,您难道不想让那段关系从她的回忆里抹去吗?难道您愿意一辈子容忍自己的妻子心底记挂着别人吗?”
梁漱臣回眸,眼底丁点笑意不见,神情发冷。
“陈先生,我有一万种方法把你从她的回忆里抹去,比如随意收走您的生命并为您安上一个极其羞辱的死亡原因,我能容忍你跟你的母亲在这里安然无恙,不是因为孟赢对你的爱,是因为我的仁慈。”
他勾了勾唇,慢条斯理道:“梁某恭敬得请求陈先生珍惜我的仁慈。”
话落,他抬步离开。
如一阵风袭掠身体,陈述生陡然软掉身体。
梁漱臣远比他想象得更加危险复杂。
陈太太从门外走进,一把挽住陈述生的手,“你跟梁漱臣吵架了?他走得时候脸色很不好。”
陈述生深喘一口气,“是,我告诉他,我想回国。”
“为什么?”陈太太不理解,“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好啊。”
陈述生抬手指墙上的油画,“妈妈,你看见那幅画了吗?”
“一座阴森森的小屋,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陈述生低眸轻轻说:“那是田园风光,是孟赢勾画得我们的未来。”
光影变化下,阴森也会变成温暖。
他去看了她提前购置在旧金山的住宅,就是这幅小屋的模样。
他还记得私奔前夜,孟赢把这幅画塞给他,“明天见!”
彼时,他以为她的画作表述的是对不确定未来的漂泊无依。
他完全猜错。
她愿意放弃一切跟他走,她愿意跟他在这样一座田园风光的小屋里生活。
但他不知道。
所以,在私奔前一天晚上,他拨通了孟敬轩的电话。
“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毁了她的未来。”他这样告诉孟敬轩。
孟敬轩便邀请孟宜清锁住了孟赢。
旧金山的夜风飒飒得吹,比冷沉的天色更阴冷的是董事长沉冷的神情。
白樾亲自为董事长打开车门,大气不敢喘,“董事长,我们回酒店?”
即使在听证会上正式挫败了ftc,赢得北美市场反垄断起诉的胜利,但寰通集团在美国的行程远没有结束。
梁漱臣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他鲜少被人挑动情绪,但今天的陈述生的确引起他深重的愠怒。
他“嗯”一声,脑子里不受控想着那幅画——他远比陈述生更了解那幅画的内涵。
这意味着,孟赢愿意跟陈述生私奔,愿意放弃前程放弃野心跟陈述生过枯燥无味的毫无竞争力的所谓田园生活。
梁漱臣微阖双眸。
他原以为,野心是孟赢的骨血,是她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东西。
其实不是。
梁漱臣冷冷想,为了陈述生,她什么都可以放弃。
手机铃声阻碍了梁漱臣的怒火近一步扩散,他垂眸,望到来电人名字,压住情绪,语调里匀出一以贯之的温润,“怎么了?”
孟赢不知他心情很差劲,声调非常饱满昂扬,“你是在旧金山吗?是住在丽思吗?”
她那边闹哄哄,似乎在什么公众饮酒区,拉美系的祝酒歌此起彼伏。
梁漱臣目光微定,“是。”
“来找我吧,我在你下榻酒店的公共酒廊。”
孟赢来旧金山是为了公务。
为了重新接回太上皇孟敬轩孟董事长,华鼎集团原董事长办公室需要进行重新翻修。
在太上皇退居北戴河时,董事办被孟棣棠用过,太上皇决意要彻底抹除掉孟棣棠在董事办留下的痕迹。
他钦点了设计师,要孟赢亲自到旧金山跟设计师磋商设计稿。
设计师是华裔,常年住在丽思卡尔顿的行政套房,他邀请孟赢谈话的地点在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公共酒廊。
这里异常的吵闹喧哗,设计师说这样喧嚣的场景有利于激发他的灵感。
孟赢不知道聊个天有什么好激发灵感的。
跟他聊完,孟赢后知后觉想起梁漱臣也在旧金山出差——也许在休斯顿,谁知道呢?她很少关心他的行程。
孟赢打算会谈结束打电话问一问,如果他在她就跟他见一面,不在她就直接回国。
设计师说:“要想完全完成您的要求,这是一项大工程,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尽善尽美完成,孟董事长准备留给我和我的团队多少时间呢?”
酒廊里音乐沸腾,舞池里男女妖娆共舞,舞蹈是孟赢喜欢的阿根廷探戈。
孟赢收回视线,目光移转到设计师身上。
设计师穿着浓墨重彩的花色衬衫,短短的球裤,头发像圣诞庄园盛开的蓝色火焰,这种火焰十分硬挺,硬得像冬青树枝。
孟赢入乡随俗,穿了一件米色鱼骨束胸短裙,雪白的长腿裸露着交叠,妆容精致。
她端起果汁抿一口,“不着急,董事长想要立刻返回权力中枢,却不着急回到华鼎集团董事办,设计图尽快拟定好,施工慢慢来。”
“好的。”设计师笑,他穿得花哨,笑得却很温雅客气,“要来一杯酒吗?”
在酒廊里只喝果汁实在太奇怪。
设计师的眼波慢慢匀过孟赢,眼神里的挑逗感十分明显。
孟赢在美读书多年,当然知道date文化多么盛行。
她没有意向参与。
尽管她情史纷乱,但她一直喜欢干净的男人。
一个随便向陌生女人邀约的男人她不怎么看得上眼,更何况他的打扮如此脱俗。
孟赢说:“我打算跟我的丈夫打一通电话,他在这里出差。”
她的眼尾涂了亮晶晶的银色眼影,很纯欲的妆容,她的表情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好的,那我先走一步。”设计师并不勉强,礼貌告辞。
孟赢点了下头,跟梁漱臣拨电话,拨完电话,边静静等待着他。
英俊的男服务生问询她是否要喝酒,他的英语口音并不端正,带着一点笨拙的尾音,似乎是意大利裔。
孟赢借着喝果汁的动作抬眸瞟他。
不错,七分帅哥,如果他脸上没有一圈络腮胡,她可以打八分。
孟赢言简意赅,“最贵的酒。”
服务生送来一杯浅粉色的渐变酒液,价格美丽,卖相也很不错。
“rose gold。”服务生说鸡尾酒的名字,他深绿色的眼睛凝望她,慢吞吞得用带着尾音余韵的英语说:“它还有另一个名字,heartbeat pink。”
——怦然心动。
孟赢可以肯定,这个怦然心动的名字是这位服务生现取的。
孟赢低下头,从手包里拿出婚戒戴上,朝他亮了下自己的婚戒,“你可以走了。”
在年少轻狂的读书时期,孟赢曾经做过一个实验,一个很无聊的实验——坐在酒吧里,一分钟以内,她会招致多少位搭讪者。
她的最高记录是一分钟五个,平均下来是十二秒一个。
这位服务生走后,肩膀从后被人拍了下,孟赢心算了下。
七秒钟。
哇,走出校园,她的魅力又有了质得突破。
她转脸,对上梁漱臣清冷低垂的眼眸。
孟赢怔了下,“来得好快。”
梁漱臣定定看她,轻轻扯了下唇,“好别致的打扮。”
孟赢勾了下长发,刚要问他好不好看,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
他身上清冷的香气蔓延到鼻尖,她似乎嗅到了洛杉矶的雪。
孟赢“诶”了一声,话未说全,被他低头吻住。
“唔。”
从酒廊一路吻到套房,被梁漱臣抵到套房玄关柜上时。
孟赢衣服还穿在身上,鱼骨胸衣扣子全部解开。
室内暖风融融,没有一丝香气,慢慢得,洁净的空气里蔓延了女人身上甜润清幽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