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头还有些痛,难免龇牙动嘴,闹了些动静出来。
他却目不斜视地道了句:“醒了,就速速离开吧,这里不是姑娘该来的地方。”
“我无家可归了,还能去哪儿?”她有精神,说话也硬气点,“咱们都是一个专业,你就甭吓唬我了,我,身上有些本事的。”
李满月脆生生说完,对方忍俊不禁,露出一抹微笑,他转过脸,让李满月看到了他的全貌。
这......怎么说呢?
他的五官排布都标准至极,可沟壑走向,一直到肌肤纹理,全都像拼凑起来的一样。
“我叫阿小,方才是在下失礼了,姑娘请随意。”
阿小语气温温和和,是除了爹爹,第一个对她这么礼貌客气的成年男子,等她颔首,他便接着背转身,研究起了画作。
李满月在同专业这方面老乡见老乡,瞪大了眼睛看着,同时不住赞叹,这一看,就又睡了过去。
她倒在阿小腿旁边,呼呼大睡,一醒来,阿小已经完成了作品,她揉着眼看。
点点头,道:“你们做古画的线条好美,你最擅长的,是工笔画吗?”怕阿小听不懂,她换了个说法,“就是,用细笔勾勒人物,这个叫工笔画。”
阿小挑挑眉,似是没想到她真懂一二,与她交谈起来。
“我......只能画人。是擅长些,姑娘所猜测,是对的。”
她笑起来,“阿小,我有个不情之请,你愿不愿意,让我玩玩呀?我有好久没有动笔了,想凑凑热闹。”
阿小跪坐着,打眼瞧她,笔先递了出去,“姑娘请,我宿在庙里,平日要出摊,正好宣纸囤了不少,你想画便能画,不必客气,萍水相逢,当是有缘。”
李满月感动得直点头,“阿小,你真是大好人!”
她接过笔,对着空白的纸张,脑海里第一浮现出来的,是傅行止的脸。
如今天色已晚,说不定船只都离开了,他对她没良心还没耐心,肯定不会记得她,等他走远了,说不定就会把她忘了,他还有阿姐要照顾......
甚至这些都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他根本没有打算告诉她这个出生入死的战友。
李满月抬头望望天,叹了口气,画了个哆啦A梦。
阿小在身后,看见那只溜圆的,疑似肥猫的身形,疑惑道:“这是什么,我竟从未见过?姑娘当真奇思妙想。”
他竖起大拇指,对着李满月来了一道,给她惊喜得连连嘚瑟,也对他竖过去。
“此为,百宝小猫咪,凡是你想要的,它都能变出来,还有一道任意门,就像你们这里,修士们的阵法,可以自由穿梭。”
李满月道:“我总是在想,要是有个地方,可以穿梭过去和未来就好了。”
“我突然想回家。”她沉寂了一瞬。
又想起。
她根本没有家。
那个冰冷的大平层,在城中心最繁华的地带,原本是妈妈的遗产,后来房产本被改成了她爸的名字。在那日车祸早上,那个男人提着酒瓶,砸完她,让她从家里滚出去。
她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电话手表,就连钱包都是用旧的小学款式,为数不多的零钱,仅用于坐公交车使用。
李满月瘪瘪嘴,又想哭了,她用力地皱了下鼻子,细碎的发垂在脸旁。
看出来她不高兴,阿小道:“那,百宝......小猫咪,能为姑娘做些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勉强笑道:“我就想要在这里的爸爸妈妈。”
阿小温和的目光投过来,伸出手掌,点了点宣纸,“姑娘若是画出来,阿小说不定,能帮你找到他们。”
“真的吗?”李满月擦掉泪水,不疑有他,立马照着他说的去做。
可当她刚落笔的一瞬间,破庙外响起浩浩荡荡的甲胄声,为首的人腰佩长刀,威武霸气,一众士兵列队在后。
“听闻阿小画师在此,我等不敢造次,不过,公主夜里急召,意有要事相商,命我等特此来请,还望阿小画师同我等走一趟。”
李满月看见阿小莞尔笑道:“这就来,劳烦各位带路。”
他起身的动作一滞,朝她看过来,问道:“姑娘可愿一同前往,同某一游?”
古代的公主府哎,李满月摇摇头,诚实道:“谢谢你啊,但是我害怕。”
阿小甚为可惜地叹了口气,“那真是不巧,我此去恐怕要耽搁数日,就帮不了姑娘寻人了,原本还想试试那个极快的法子。”他慢慢起身。
李满月一个咯噔,慌忙拦住他:“不阿小,我好像又可以了,我要去!”
“我去我去!”她一下蹭站起来,拍拍屁股,听见他对外面的人道:“我这儿有位小画师,寻常要帮我添色,诸位不介意吧?”
“公主说了,以阿小画师的意愿为先。”为首将士行了一礼。
李满月哪里见过这大场面,外面灯火亮亮堂堂,间歇升起几盏孔明灯,她突然想起,下船的地方,是赤陵国的皇城。
也就是说,她马上就会见到古代的真公主。
她忍不住雀跃起来,甚至还想打卡拍游客照,和阿小上了马车,身后的将士齐齐翻身上马,动静游荡在长街,格外惹人注目。
李满月还是第一次坐马车,时不时就掀开车帘看看,阿小耐心地同她讲解皇城的风俗。
顺道问了句她是哪儿来的。
料想黄花镇的名头不至于响彻九霄,她想也不想地报了出去。
看阿小状似了然地笑笑,吹捧了几句“人杰地灵”,“有空一定去看看”,她也跟着笑。
去吧,都炸成骨灰了。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没一会儿就到了公主府。碍于礼节,她没有逛大观园一般大喇喇地看,可但从眼角漏出的一点装潢,就足见其富丽堂皇程度。
就连墙角的灯柱,都是巧夺天工的雕花手笔,自不必说连灯盏都是七彩琉璃所制成,绚丽得夜晚几近白昼。
她和阿小自打一入府,便由其他侍女领着,去到了内院,可在房门外时,她被拦了下来。
“这位小画师,且请暂随我前去一旁稍候片刻,公主有话,”她意味深长地瞄了眼阿小,“要单独跟阿小画师交代。”
公主的侍女落落大方,清秀端庄:“小画师不介意吧?”
她哪儿有说不的权利,连忙摆摆手,笑了笑:“我当然不介意,客随主便。”
但很快,李满月后悔了。
她刚走两步,就被抓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美妙 舔个没完没
拔除情丝, 记忆还在。
西承遇紧闭着嘴唇,站在甲板上,面对风平浪静的海, 抬了抬手, 对准百会穴。
后方船舱敲敲门框,他转过去, 师千机手执一块会浮现文字的令牌,上面写着。
“马上到赤陵国, 尊驾要不要去看看?”
他淡淡昵了眼,复又放下手。
一个李满月而已,就算不撇去记忆,难道还能撼动他分毫。
没有点头, 直接掠过了师千机,想到夜里发生的事,脚步停顿。
西承遇陈述道:“其实我很该永除后患。”
师千机浑身一抖,试探性地后挪, 和他对视上,双眼瞪直, 手指直往令牌上描绘,摆动的节拍同身体一个颤幅。
他低头呵了声,洛微即刻出鞘, 横在师千机头颅。
日头初升起,舱道的廊檐下用铜钩悬着未尽的纱灯,温黄的光, 透过浅杏色的软纱,将灭未灭。
西承遇半个身子都隐匿在阴影下。
浮光打在另外一半,露出满是讽意的眼睛, 长睫投下一片阴翳,
“今日之内,想清楚你们新的用途,否则这艘船可以不必去西山,你们,
也不必回幽冥。”
剑锋离开师千机的脸畔,不忘割下一道血痕。
随后利落地转身,随主人率先下船,徒留师千机一人脱了力,滑坐在地。
*
岸堤摆了几排藤编网兜,靠岸近些的贩子拿木桶给青鱼喂着水,条条肥大新鲜,每一吆喝,鱼儿就活跃摆尾,身侧,一妇人压了下头上草帽,递去莲叶垫着,扭过去继续剥莲子。
循着石阶而上,烧有炉火的热茶汤散着香气,更旁边,是小孩才会停留的杂货摊。
西承遇扫了一眼。
又扫了一眼。
垂下睫,来到卖货郎面前。
卖货郎的吆喝还没起势,见来了个相貌堂堂,堪比仙人的公子哥,直搓手背,张手介绍了一遍。
他走南闯北,论看眼色这方面,也有三成功力,不整虚头巴脑的,瞧着他兴致恹恹,眼神只在一些明显小女孩喜欢的泥偶上停留。
风吹日晒的黑脸咧开了笑容,专门捧起来一对男女彩塑,喜娃娃扎着短髻,圆溜溜的肚皮被寸指长的短褂围起,两双光脚丫碰在一起,不过掌心大小。
卖货郎见他的眼神多留了一瞬,抓紧趁热打铁道:“公子,这还能刻字呢,我刻一个,先给您过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