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西承遇似是没工夫修理它们。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往他的寝殿去。
“道侣。”
“师娘来着。”“这叫主母。”
……
李满月醒来时,见西承遇正在翻找书简,他连灵力都未动用,凭着记忆在架子上取了一封,高大的身躯抵在桌旁,细看了起来。
他看得入迷,她不好打扰,意识到自己躺在了不该待的地方,轻手轻脚下床。
“坐回去。”
“啊,好。”李满月身形一僵,从善如流。
“这是你房间?”
“算是,我常居于此。”
她颇有些刘姥姥逛大观园的眼花缭乱。
这里不算大,正对着床的半墙外边,是木栏杆围起的小阳台,角落里堆了些经书典籍。
最左面,是一把半倾斜的踩脚藤椅。
上面郑重其事的摞了一大堆——
原以为他的房间只是干净整洁,没想到摆放着那么多——
剑。
五花八门到略显怪异了。
虽然知道打扰别人看书很不道德,可她禁不住脑子一抽,问道:“这些都是洛微的兄弟姐妹吗?”
西承遇头也不抬:“洛微是我父母送的,其余或买或赠,有的自愿从剑冢里跑出来,便留着。”
李满月能感觉到他在回答她的时候,整个人是从书里面拔出来的,有一种精神陷进去了,但理智还提醒着他,必须要回答她点什么的错觉。
她有些失笑:“那你继续看,我不打扰你了。”
“你接着说,我在听。”
西承遇一目十行地看完,对所要用到的阵法大致有了了解。
古书记载,穿越时空移形换物所必需的移山倒海之力,需要借助往生井的作用,置之死地而后生。
辅以璇玑镜,搭建传送阵,如此,他不仅可以去到李满月所在的原世界,还能带她回来。
等到将她和那女人换了身,再把异鬼之躯炼化成器,吸食掉阿姐身上的上古魔气,尽可皆大欢喜。
至于鼠妖那俩夫妻,随便找个相似的妖物,打发她便是了。
假父母么,有一便有二。
李满月不会不原谅他的。
“那洛微呢,怎么不见它,是不是在傅容姐姐那里?”
西承遇合上书,“它陪一个老朋友玩,老朋友想要甩脱,只能融了它。”
毕竟众所皆知,那是父母赠予他的第一件礼物,他自信慕随情会因一时心软放了洛微,便心安理得的利用起来。
好人的真心最易愚弄,即使对他来说,消融也无碍。
他轻飘飘的,“你来祝它好运吧。”
李满月听话得紧,诚恳闭眼,“如来佛祖齐天大圣三清真人上帝保佑。”
她双手合十,又在脸、肩次序点着,看起来虔诚极了。
西承遇一笑,堵在她面前,“我要是神仙,第一个满足你的请求。”
李满月笑眼弯弯:“好呀好呀,那你带我去找爹娘吧,他们在哪里呀?”
西承遇默了一默,道:
“接下来我会闭关几日,你切勿乱走动,附近的结界不长眼,伤了你,我会很麻烦。你父母的事,我会去问,耐心些。”
李满月不疑有他,只是单纯不解:“闭关,闭关是什么意思呀,就是打坐吗?你能不能带上我,或者你在这里闭关也可以。”
她说着就要给他挪位置,“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好无聊哦。”
“看书。”
“我又不用考试还看书,下辈子吧,我一定用功,争取考上功名。”
李满月不同意。
她还看到西承遇克制着冷淡,竭力避免凶她的样子,忽觉有趣,凑上去挑衅:“嘿!臭小止,你怎么不讲话?”
“在思考。”
她背着手,学电影里的老夫子,围着他绕了一圈,“小止在思考,阿满也在思考,阿满想,糟糕了,小止不在家,大灰狼来了怎么办?”
“大灰狼敲门,那阿满给不给他开门呢?”
西承遇忍俊不禁:“不开。”
李满月回首掏出一段少林功夫拳:“那来比划比划,我要是赢了,你就不要闭关了呗,除非是有特别重要的事。”
“重要,”嘴上说着,西承遇还是和她玩了起来,她的拳头在他手上一通乱砸,“你就会这点三脚猫功夫,怎么杀狼?”
李满月看他不生气,更来劲了,哼哼哈哈,左右扭着打拳击比赛:“有多重要?”
“和你一样重要。”
砰——
李满月一个没注意,腰部撞到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蹲下捂着。
愤恨地瞪了西承遇一眼。什么啊!他说什么呢!这会让她误会的!
西承遇屈膝半跪,不客气地按掌给她揉。
腰上力道适中,一看就知是拿捏了分寸的。
李满月一头雾水,忍不住去回想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变化,再看眼前这幅画面。
她嗫嚅着,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的幻想。
可那天在未来魔门前也算告白了。
假如他真有那意思,早该挑明,也不会任她胡来。
还抱她,咬她。
换做以前,他会这样吗!
李满月甩甩头,刚认识那会儿,他跟杀人狂唯一的区别就是长得帅。
——这是为数不多的优点。
——再多她也想不起来了。
“李满月,摇头什么意思。”
她才不想回答他。
李满月暗悄悄地想,难道还要告诉他,她不知道喜欢他什么吗?
皮相诱惑不可取。
她不说话,西承遇自然拿她没办法。
静默中,腰腹一痒。
“嘿嘿,你干嘛!”她笑着躲开,好在这下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又是一击。
意识到西承遇在故意挠她痒痒,还板着脸,一副要狠狠教训的模样,李满月脸红了起来,忙往外面躲,却不小心绊住了脚,摔倒在地。
毫无意外的,他面无表情拉住她的脚踝拖了回来。
李满月紧张道:“我,你,别惹我,等你去闭关了,我就去看书,把这些全部都学完,变成一个大文豪,看我不吓死你。”
“阿满夫子。”西承遇把她提起,抱坐在椅上,随手递给她一本书。
“教我,念给我听。”
她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腿隙都抵满了他的热度,阵阵酸麻从腿肚传到腿心。
连坐直身的力气都没有,臀微微上抬,腰上的手便箍得更紧。
忍着羞臊,她强装镇定翻了几页,上面的字和现代汉语出入极大,更不似小篆,勉强也看不懂,“不行,我是文盲,丈育你懂吗?”
李满月看着他的侧脸,仍在纠结亲昵的举动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
还是真的只是解毒而已?
“是剑心诀。”
西承遇淡淡说完,引她拿到眼前。
单手虚空一抬,一柄冰晶寸指剑飞到他食指上打了个转。
他用剑尖指着第一竖列,“这套功法最适合你,倘若你不擅长攻击,便用来防御,不必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不喜欢还要撩拨,你现在就挺勉强我的。
李满月笑着闭嘴。
剩下的时间,西承遇身体力行的给她展示了什么叫做“夫子”,他那套复杂的心诀一念下来,口若悬河,比认识以来说过的所有的话还要多。
他嗓音是清润的,带着磁性,听起来很催眠,李满月打了个哈欠,莫名不愿睡。
想试探一下。
便装作昏昏欲睡的模样,躺在他怀里,稍一仰头,便是他的下颌。
鼻息之间是他正在跳动的有力脉搏。
从来都是他咬她。
望着瓷白的脖颈。
李满月眨眨眼。
还在滔滔不绝。
要是此刻装作不经意亲他一下的话,应该也只会以为她在梦游吧。
李满月大着胆子凑近。
再一点点……
眼见即将靠近,理智回笼,她背脊一正,泄气地脱了力,埋在他锁骨不出声。
没注意到上方的人,瞳中淌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可惜。
当晚,李满月梦到了过于难堪的事情。
场景还是那山间客栈,她为傅行止上药。
略微的差异在……
她抱着他的脸狂亲,啵啵啵啵唧。
“!”李满月惊得满头大汗,掀开被子坐起,狂拍大腿。
莫非是沾染了什么霪邪之物啊!
她左思右想,胡思乱想,决定不想。
套了件衣服就往外面走。
西承遇的房间在阁中三楼,沿着下去,到开阔的大路,月光的银辉洒向地面。
他让不要乱跑,她便沿着山路旁的小径走,总归不去触碰这些殿宇楼阁的机关,不会有事。
道路上的杂草被齐齐整整切割走一半,林间不间断听见剑鸣婆娑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