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下来。
“我爹娘,还有你姐姐,对不对?”李满月笑着补充。
她好开心,一想到多日未见的亲亲爹娘就好端端的在他家中,还有尚未谋面的大豪杰傅容姐姐,心里澎湃至极。
看着安静的西承遇,她道:“我之前听说,你姐姐受了重伤,一直不敢问你……她还好吗?你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他撩睫扫了她一眼,瞳仁黑黝黝的,看不进心底,恰似沉渊搅动浩荡。
李满月不知为何,竟有些胆战心惊:“我又说错话啦?”
“不好意思,是有点冒犯。”她抬眼,“我不问了。”
手背一热,他掌心覆上她的。
“别对我道歉。”
“以后都不行。”
“能帮阿姐的人,我找到了,”他道,“她是个...小救星。”
满月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所以我们等会儿一下去,就能看到他们三个吗?”
“阿姐尚且需要时日修复身体,你先在我的寝殿内安心玩,日后我会引见。”
西承遇纤长的指递来她唇边,替她擦拭着唇角。
耐心地说道:“以后没有人再敢负你。”
“你不必如履薄冰。”
“另有,按照你如今的体质,灵力更替是寻常,无须担忧没有自护之力,那天的箭融进了你的血脉,加之你学会的符法,寻常妖物近不了你身。”
李满月怔愣了,想着他是不是也知道了她的体质,只道:“好,我都记住了,别小瞧一个准高三生的记忆力。”
“就算再学用材料布阵,应当也不在话下。”
“嗯,李满月天赋异禀。”
“谢谢,傅行止更是天纵奇才,我们彼此彼此!”
两人重新坐回到床榻。
李满月看了眼轩窗,手一挥,把西承遇赶到里面。
他安然躺下,仍旧是曲起长腿,拂袖待人入枕席的姿势。
透过敞开的怀抱。
依稀可见那衣袍下的灼灼风华。
只一眼就把李满月看得面红心跳,支棱着脑袋探到窗外。
晴明无雨,青雾霭霭似水影。
蓬松的云大片聚拢,飞驰的骏马踏过澄净蓝天,宛如脚踩琉璃。
远远望去并不刺眼,反而……
后方还有炸开的红色烟花助兴。
碎成沙砾状雾散开,中间还飘着彩带似的长线。
李满月扒着看了又看,心道白日焰火也太美了。
没想到在现代没有体验过的事情,还能在修真界玩起来!
头还在外面吹冷风,手已经往里面摆了摆:“傅行止,你是不是还会御剑?”
“我好想玩!”
“不行。”
“为什么?”她疑惑道。
“太危险了,你会遭遇袭击。”
“可是不是有你在吗?”
“风吹,你会冷。”
“我不冷,冷也可以忍忍,等到了我们就玩好吗?”她争取道。
“不要。”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哦!
未料他严词拒绝,李满月蓦然转回去,想来个反方三辩。
咔。
头不慎被窗棂卡了下。
她直觉不妙,生怕被他砍过的头再次倾斜,捂着脸就埋下去,争取不被发现端倪。
否则他又要像上次那样嘲笑她了……
可与以往都不同。
这次西承遇飞快起身,把双手贴在她耳朵,矫正回去,体贴关切地问道:“好些了吗?”
李满月伸长脖子:“我感觉还是有些挪位,要不再弄一下试试。”
“这样?”他照着她所说,往她手指的方向偏移。
“往左。”
“嗯。现在?”
“好像对了!”
这下两人不约而同吐出一口庆幸的气。
她开了窗,但背对着,碎影只照在西承遇一人的脸上。
李满月眨眨眼,看他如捧珍宝般托着她的头颅——这个大魔星昔日亲手所犯的坏事。
眼底的担忧溢到轻柔动作的手指。
望着不停确认的人,她不由自主抬手,擒着他的掌心捏住。
刚想说话,忽然止步于唇形。
“……”
不对。
一百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心念电转,一道道晴天烟花欣喜若狂的炸闪开来。
李满月骤然冒出一个疑窦:
他难道,也喜欢我?
不然又是请客吃饭,又是关怀备至,这也太奇怪了吧!
纵观古今几千年,男女生追求到交往的步骤,好像都是这样的!
要么就是他疯了,想在杀了她以前聊表安慰,权当回光返照的杰作!
要么,他喜欢她。
他是不是喜欢她!!
关键时刻总是格外悍勇,她计上心来,轻轻细细地哎哟叫了两下,哭丧着脸,“好疼。”
李满月这下来了劲,一眼不眨。
准备从他的面部肌肉走向分辨出个一二三。
但她小瞧了西承遇。
他忽停了,从她手上撤出,一下反握住。
手指顺滑地钻入她指缝,紧紧镶嵌着,压至被褥。
下巴被抬起来,他像一条吐芯的蛇,游离攀上身,“李满月,你老实点。”
李满月哪里还敢欺瞒他:“错了错了,我不疼不疼!你别啃了,很痒的。”
“不,你要说,”西承遇艳绝的脸,窄似雪痕的浅眼皮,和深邃的瞳遽然放大。
他轻凑来,在她眼皮子底下,衔住她的脸肉。
又放开。
李满月懵懵的,抚上心口。
可另一只手也被他如法炮制攫获。
这下她彻底动弹不了了。
西承遇道,“慢说一个字,我就多咬一下。”
鬼魅的磁性声音贴在耳畔:“现在开始。”
只听一声捉弄成功的轻笑。
满月终于崩溃了。
她怎么会觉得他喜欢她啊!这人分明就是狗来着嘛!
不知过了多久。
迫她喊了几声,她便不肯就范了,吵扰着要睡觉。
如果不如她的愿,就呜呜唧唧假哭。
西承遇只好屈尊拍着她的背,默默等她入睡,再低头,闻了几口她吐纳的空气。
满月,还活着。
确认这个事实后,他放心地看着她,心生疑惑。
吃两口罢了,又不是作她,何来这般不情愿。
想到那日花香醉人,饱满到溢出的梦。
西承遇愈发坚定。
要抓紧时间找到另外一个满月。
……
在天乙,仙门与凡俗王朝共存,来往互通均以修士为上宾,但赤陵人皇气运昌隆,上位之时,天降祥瑞,天材地宝无穷无尽。
且西元良物尽其用,极力开发供给仙门,渐有大批拥趸,因此赤剑宗在近年来,也称西山剑宗。
而太虚之境,高悬于西山上空浮云仙台,上接天幕,下坠飞瀑,七楼七殿,五亭三潭,历代掌门人升境皆在此地。
傅容受那魔气困扰多日,此刻端坐主殿疗愈阵中,身前身后蕴有两层防护结界。
尽态极妍的美艳皮囊薄汗从未止歇,即使肤色苍白,看上去依然高傲冰冷,不容窥探。
葡萄藤下的精灵跳了进来,又翻了出去。
对着架子上那群起哄的大喊:“你们骗人,我还是不能吃她!”
“吃了就能长寿啊,西山的人都这么说。傅容还是元婴中期,用算术算算,你是幽冥界黄阶九品精灵,加起来,岂不是到了化神期,比少剑仙还高,喂,你要做神仙啦!”
“可她只是西承遇带回来休养生息的女人,如果我吃了她——噫,我还不想被灭族!”
“你的祖宗都在上面呢!死不了,再去看看,洛微剑来了两次不都走了。”
“爷爷说得有道理……西承遇回来啦!快跑!”
架子上的花朵瓜果都各回各位,严阵以待。
等了好一阵都没什么动静传上来,不由得质疑起谁人谎报军情,再次叽叽喳喳拱火。
就在此时,却见那远走他乡多日的少年,缓慢踏上台阶。
怀里抱着一个裹了黑袍的女孩。
他步子稳健,三不五时低头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
贪婪的目光像是要挖了她的脑袋。
可是嘴角又是扬起的,泛着鲜活。
精灵们手牵着手,瑟瑟发抖。
“他那是什么表情……”
“可怖如斯,西承遇居然会人笑,我以为他只会冷笑。”
很快,它们闭上了嘴。
西承遇似有所感,危险的眼神隔着缭绕的云雾直射过来。
腹语道:“不要杀我们!”“别看我!”
紧张万分的时刻,天可怜见,他怀里的女孩动了动,他便停下脚步,蹙眉问询:“怎么了?”
“山上就是冷哎。”女孩揉揉眼睛。
精灵们痴痴望着,又被横来一记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