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噩梦 愿意嫁慕随
小鹿自然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她心里很清楚, 满月最生气也就是半个时辰不理她。
更何况听说她主动要求和慕随情换班以后,夜里还是让她上了榻。
枕着香香软软的肉,小鹿变作本体, 往满月怀里拱得更深了。
天坛法祭会广邀各地名门前来观礼, 朝中能臣武将、边缘附属小国皆会到场。
此一行是为了向天下验明,储君是否具备天道气运, 次一级,中庸亦可。
因此首日便会祭天, 而接下来一连七日,都是留给众人寒暄,互通有无的。
小鹿只需要高坐讲经台上,与现任储君琼华公主赴会。
但她坐不住。
以往师尊和师兄讲经论道的时候, 她听着耳朵起茧子。
可轮到她说,只嫌这些人问题多。
愚笨不堪,悟性不如满月,不能一点就通, 白白浪费她好多时辰。
长得……
小鹿对着台下扫之又扫。
更不如满月赏心悦目!
是以,哪怕身旁的琼华伸长脖子也没看见想见的人, 脸色黑得五彩斑斓,她也丝毫没有安抚她的打算,甚至面对琼华追问, 不耐烦道。
“我师兄有嫂子了,两人天天蜜里调油的,哪有空来看我?”
果不其然, 琼华气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小鹿觉得自己恶劣,看见琼华不高兴,她畅快得很。
“慕公子成婚了?”
小鹿一噎, 但想着满月和慕随情如出一辙的温良脾性,定然是越处越喜爱,离成婚肯定不远了,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当即捂着下半张脸,状似说漏嘴的模样,点点头:“是呢。”
琼华一脸古怪,昆仑和赤剑宗并列第一仙门,如今赤剑宗尚在重启,昆仑当仁不让肩负大任,有海纳百川之责。首席大弟子举办婚宴,怎么可能不通知她?
小鹿见她不信,言之凿凿道:“是真的,下个月就喜上眉梢了。”
至于是什么喜,琼华便管不着了。
她其实就是见不得旁人想染指大师兄,插足她内定好的兄嫂感情,满月不争不抢,她好斗,她要替满月出一辈子的头。
琼华捏紧了手指,含笑弯了弯眉,“那本宫便提前恭喜了。”
小鹿总感觉她说话阴恻恻。
到了撞钟时分,结束这一天的疲惫,马不停蹄的就往满月预订好的陶塑包厢赶。
听满月说,在皇都里做生意,不能全靠摆摊,还得背靠大树,借精品老店的招牌卖一手,才能打出口碑,积攒客源人脉。
小鹿觉得满月哪儿哪儿都聪慧。
她到了包厢,发现自家大师兄的手被满月捏着,放在泥坯上。师兄脸红透了,时不时斜眸看着认真的满月。
满月浑然不知,身心沉浸在教授他如何捏形状,嘴里念念有词,她用玉簪随意挽着头,一绺青丝挂在脸畔,雪白的脸上沾了些泥,动人的鲜活。
两人纤长的手指重叠交揉,远远望去,郎才女貌,完全是天生一对。
小鹿默默往后退,把墙角看戏的老板等人都拉了出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们回昆仑。
由于小鹿那日对琼华大放厥词,导致回程路上很不安宁,前来驿站拜访的人十之八九都心存打探慕随情婚事之意,常把两人弄得一头雾水,只能盯着小鹿。
李满月每次望过去,小鹿都一脸无辜地瘪着嘴。
“当真什么都没说吗?”
“对呀,谁知道那些人心里怎么想的,或许同我一样,觉得你们二人迟早的事。”小鹿道。
李满月不疑有他,小鹿本性纯良,又还是个孩子,她能说什么谎呢?
不过小鹿抱着她的次数愈渐增多,每日在她耳边变着花样问道:“满月什么时候嫁给大师兄呢?”
“要对大师兄负责的吧,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满月和大师兄在一起了,大师兄早已没了清白名声,他只有你了。”
“你不肯要他吗?”
如此这般,等李满月回了小院,在小厨房揉完面饼,闲适下来。
心里也不由得疑惑,
她是不是把情况弄糟了?
慕随情事事体贴,而她扪心自问,确有好感不假,刚好在最合适的年纪,周围人也看好他们。
也许真的到了该成婚的地步?
这下她反倒心事重重起来。
夜里睡不好觉,恍惚间梦到了从前。
幽冥界那颗大树上,她被西承遇抱坐着。
他的体温深深嵌进血肉,黑雾般的眼睛朦胧望来,在她唇上细啄。
随后分开,低语道:“李满月,我不要你忘了我。”
“若敢嫁与他人。”
“我便,杀了你。”
身上一痛,洛微剑从背后贯入小腹。
轻寒的剑尖仍未停。
笔直地扎向他自己。
他面不改色,将两人生死系于一体,魂与身再难分离,要他痴狂的爱恋如蛛丝攀爬上伤口,融到深入骨髓也不敢忘却。
西承遇抬眼,压着她,充满烈意,狠绝地拥吻。
哪怕两人鲜血淋漓,模糊成一团深色,也要用力地捆绑,挣不开,逃不脱,情.欲缠绕,永坠阎罗……
夜里梦醒,李满月震惊坐起,大口喘着气,看了一眼松散的被褥。
那蜷曲的姿态,像极了扭曲的血珠。
是她和他共同漫下来的无间罪恶。
摸着心口,莫大的无助涌上喉头,她忽而说不出话。
好像无论何时,都摆脱不了那道阴影。
扶着床沿起身,跌跌撞撞走出去,昆仑上空下着小雪,覆盖在青绿草面。
石桌旁,慕随情正在练剑。
她一来,他便停了。
慕随情看见李满月只着单薄中衣,素白的衣摆垂没脚踝,露出粉圆趾尖。
脸上挂着泪珠,茫然无措地抽噎。
他心里也跟着难受,将剑一扔,上前道了声,“抱歉,”便将她打横抱起,欲送回房间。
哪知李满月直摇脑袋,勾着他的脖子,“我不要回去,我不想回去。”
她求助地在他胸襟轻挠,抓住,“去其他地方好不好?就是不要在这里。”
慕随情便知道,她这是又想躲避了。
只要是噩梦、坏事,她总觉得关上外界的声音,蒙蔽自己的感知,就能过上安生日子。
可他只想她堂堂正正地面对,再顺理成章地迈入下一个人生环节。
李满月不知他心中所想,只看他头顶沾了雪花,却还停在她房门口,焦灼到挣扎,又用力地,像对待浮木一般,紧紧抱住他。
曾经她以为西承遇就是她的靠山,她的倚仗,可那都是假的。
是不是,只有慕随情是真的?
李满月在他怀里抽泣,“去你房间,别让我回去,我不想梦到他。”
慕随情一顿,干涩道,“好。”
她被他抱到床榻,慕随情打来一盆热水,拿过帕子。
蹲下来问她,“可以替你擦吗?”
李满月闷闷地点点头。
都到了男女朋友的份上,举止亲密些也无妨。
慕随情捏着她的脚,放入温水里,泡过以后,给她揉捏着。
李满月舒服得倒了下去,溅了点水在他脸上。
他也没恼,轻笑着,继续重复动作。
鼻尖闻着慕随情的枕头,李满月又有些犯困了,懒懒道,“对不起啊小情。”
“无碍,要是困就接着睡罢。”
双脚刚从水盆里放生,就被抬举着,在膝上擦干。
李满月缩回脚,盖上他的被褥,闻着令人静心的檀香,渐渐放松下来。
还记得关怀体恤一番,“那你睡哪儿呀?”
慕随情吹灭了烛火,“我在外面打坐。”
对哦,只有她身怀金丹,还是惦记着凡尘作息,而其他人本不用如她一样,惯常食三餐,到点会周公。
慕随情已经很遂她的意了。
心念一动,李满月大着胆子,冷不丁问道,“小情,你好像还没说过喜欢我?”
慕随情开门的手一停,转身回来。
他呼吸有些快,近乎在抖,蹲在她身旁,“满月,我喜欢你,见你第一面就喜欢。”
“我…上次是不是就应当说出来?”
李满月道,“是啊,要不是我先看出来了,咱俩都不一定能成。”
慕随情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
李满月侧睡着,在他的枕上蹭了蹭,“那你还想不想问我其他的事?”
月光遍撒窗棂,慕随情清绝的脸忽隐忽现。
他静思片刻,温声道,“满月,你愿意嫁我为妻吗?”
“我愿意。”
李满月笑了笑,“我愿意呀。”
她打了个哈欠,撑起身子,往前挪了些,倾身停在他侧脸,小心地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