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容静待着白翼出招,见慕随情凝眉,将袖一扫。
振出山林作响,一股柔和而遒劲的力量直直地拍倒众人。
河岸上扬起簌簌草叶纷飞。
她正要说话,却听得远处的李满月急声咳嗽。
可细看,慕随情竟然比她还急。
傅容定神,迅速趁其不备,攻其短处,慕随情心神不宁之下,因此棋差一招。
傅容协同师千机困住了他,将幽冥界无解的妖毒抵在他眼珠前。
而余下众人原地结阵,施法暂留白翼。
“放开青儿!”白翼震怒呵斥。
终于引得旁边看戏的人出手,傅容扬眉,面色淡淡。
“你去死,我就放过他。”
“你!岂敢猖狂,休要以为你胁迫青儿就能逼我捏造事实!”
“慕随情,你亲眼所见,魔城里面没有魔气,困住我和棠姨的,从来就是你们昆仑能杀人于无形的万山寒!”
说时迟那时快,白翼飞出白绫,上面残余的长钉铺洒开来,她出手替师千机打掉,胸前却抵挡不及,挨了一钉。
师千机欲图揽住她,可截停慕随情显然更为紧迫,他只得暂时压制心急如焚,“傅容,这是冥河的销魂钉,你快自封神识!”
“那又如何。”
看见傅容徒手拔除掉阻碍,在场俱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美艳的不可方物的脸和西承遇如出一辙的自信,“今日既是承遇的生死劫,自然也算作这老匹夫的,我这就为我父母、为棠姨他们复仇。”
慕随情喃喃:“棠姨?”
“傅容姐姐,接剑!”
傅容抬眸,远处的李满月朝这头扔来洛微,如此好意,怎能不领?
飞身跃起,稳稳接住,只待白翼再出招,傅容以血饲剑,单膝跪地,斜插地底。
“乾坤移位,引煞封罡,阵起!”
霎时间,众人咬血,齐力注入地面。
血雾如丝绸般旋转腾挪,星脉之力源源不断地运转,磅礴的灵力和妖魔气紧缚其中。
咔擦,脉络归位,星轨成型。
阵中各类杀招层出不穷,招招直奔取命,白翼连连败退,溃不成军。
“统统疯了吗,这可是邪阵!你们就不怕引来天劫!”
“我可不是正道,”傅容只冷哼,“自然想用就用。”
白翼又惊又怒,可那妖毒直达慕随情眼睑,他把手缩了又缩,最终笑道,“好,很好!”
“你们是杀不死我的,尽管来试试吧。”
话音刚落,洛微剑以横扫千军之势驰骋而来,傅容岿然不动,以身充当阵眼。
而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挥动着洛微。
来者神识强大,非白翼所能敌,只一息,他便被压得双膝跪地。
朝面前拜了三拜。
他惊愕不已,使足全力去抵抗这力量,在四周张望。
可那洛微残酷而冷漠,剑尖汹涌袭来,势必要一剑入魂。
只是……白翼没有感到疼痛,面上一热,掉下来成串的液体。
慕随情拦在身前,左眼被捣碎,心脏被贯穿。
但洛微并未就此放过,就势长驱直入。
同时串起了两人。
白翼似有所悟,血手抚过慕随情的肩膀,“你还是不如他狠……”
“我们,都输了……”
杀阵中,刀枪剑戟刺破他们的硬骨,绞到无可再生时,即刻就会焚毁。
慕随情抱着他,笑了笑:“师尊,还你一命。”
白翼心神大震。
阵外,李满月匆匆跑来,拉住傅容:“傅容姐姐,你放过小情好吗?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而且他兜里还有我伙计呢!”
傅容听完,垂眸细思:“好。”
师千机一声重咳,嘟哝着不知说了什么。
李满月担心他影响自己,恨不得一拳头砸去。
瞪眼竖眉:“你干嘛!”
转而求助地摇了摇傅容:“傅容姐姐……姐姐帮帮忙,求你了……”
“嗓子疼就去治嗓子。”傅容当即冷道,出手就要捞出慕随情。
就在此时。
强力的光波如太阳裂体般炸开,一层层金光骇浪拍飞了除傅容以外的在场所有人,也同时带出了阵中的慕随情。
“那老头自爆金丹??”
“有点意思。”傅容寒着眉目,“叫人看紧了,别让他找机会死而复生。”
李满月摔落在地,眼见慕随情出来,拼着面上的滚烫,颤抖着爬起来,接住他。
“小情!”
慕随情只张了张唇,无法回答她,合眸晕了过去。
看着俊逸出尘的脸庞不仅沾了泪水,左眼也……
方才她看得分明,师千机原没想动手,可他主动接了上去,妖毒沾染稀释了他的眼珠。
任凭她怎么阻拦都于事无补。
好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眼睛植入。
总比西承遇死了的下场好……
李满月一阵揪心一阵忧愁,抱着他没撒手,直至傅容把慕随情甩在了师千机的背上。
师千机刚对着镜子整理好衣冠,乍一身负重物,敢怒不敢言地斜了一眼。
傅容将她看了又看,严肃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满月。”
“和我回西山,如何。”
李满月吞了吞水,抬头看她。
这简直就是翻版的西承遇来着。
摇摇头,“不了,我回昆仑。”
“昆仑?为何,那里不是你的家。”傅容似是拿着熨贴好的耐心,又重复了一遍,“和我去西山。”
果然,一不如他们的愿,立刻就霸道起来。
李满月紧张道:“不是我的家,但那里有我的东西,我收拾完也不去西山,我在皇都有店面呢,我要带小情去住一阵,养养伤。”
傅容道:“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师千机在旁笑嘻嘻道:“我不觉得有什么呀,人家本来就是满月的夫君,你以为是那小子?”
傅容嘴角牵出一丝弧度,站直,收鞭,系在腰上。
师千机便不说话了。
李满月跟小鸟一样龟缩着,见状,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难怪那日师千机在船上说尽了傅容和西承遇的事,还一脸失恋的模样,敢情也是杀猪盘的一员猛将。
只是师千机也劝过她当心,是她自己恋爱脑作祟,怨不得旁人。
“你们要不,还是把慕随情还给我吧?我可以带他出去的。”
“我也会一点法术。”
李满月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哪只傅容斩钉截铁地拒绝,“不了,他跟我去西山,灵丹妙药我们那儿不少,治不死他。”
“好吧。那你们要照顾好他。”
“你还是去昆仑,收拾完就下来,我会时不时去你那——你的店叫什么来着?”
“泥好,泥巴的泥,你好的好。”
“好名字。”傅容夸赞道。
李满月扬起小脸,尽管面上脏兮兮的,鬓角全乱了,珠钗也被人抢走,可还是灿烂如朝阳。
傅容称心地点头,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脸。
“乖,给你个法宝,早去早回,现在昆仑还不知道消息,但三个时辰以后,全天下都会得知那老匹夫的死讯。”
李满月接过傅容递来的璇玑镜,再次看到它,心中无限感慨。
可脸上的手还在停留,出言打扰应当不妥,只得随她蹂躏了一会儿,才摘下了慕随情的葫芦,寻机离去。
在昆仑拿了不少丹药,收拾成好几个大包裹,装得满满当当,赶紧回了皇都。
三个时辰后,果然如同傅容所说。
今次一战,天下皆知。堂堂摘星仙人,数万修仙者尊崇的长辈,所作所为被悉数扒了个干干净净。
彼时,李满月正在给小鹿和伙计们上药。
“吓死俺了老板,俺没想到小安打岔那一下,还能被那混账羔子发现呢。”
“好在我们没死,其实我们已经被抓去好几天了,只是那天才让我们露了头,碰了面。”小安说。
“好想我闺女,老板,我这手恐怕不能做工了,要不你把我辞了吧。”
“不会的,这个很快就能愈合,连骨头都会长出来,放心好了。”李满月擦完药,给她们一一包扎好,鞠了个躬,“都怪我不小心,鬼迷心窍,你们要是不干了,我会给你们一大笔赔偿金,如果还愿意呆着,就放三月的带薪假期,回来以后,我们还是好伙伴,好吗?”
“真的对不起你们,连累你们了……”
李满月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好在性命都保住了,不然真是万死难赎其咎。
“快别提了,要不是你,我怎么和我家那混账和离?”安沁芳累得垮坐,“我选假期,不过一月就足矣,我在家陪陪孩子。”
“那我要三月!”胡兔笑道,举手表示参与,“我要去玩一阵,散散心,这些大仙可真是吓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