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不需要对你刻意隐瞒什么,倘若你好奇,我带着你咯。”
即便因此被她忌惮厌恶,也已经是被他习以为常的事情。
年少时藏于心底深处的情谊,不知不觉变得模糊。
当少女再次与他重逢,用着拙劣的演技,强忍着恐惧与厌恶试图借与他曾经的关系而刺杀他的时候,他冷漠地看着她,接着,将她关了起来。
他跟她,早就形同陌路了。
这一次,恐怕又是什么刺杀计划吧?她向来不服输,应当是觉得之前的计划过于低劣,所以进行了改进,让他都有些分辨不清了。
少年模样的墨无相伸出苍白的手指,搭在裴枕月的脸庞,他轻柔地抚摸过她的眼角,昳丽的面容上浮现蛊惑的危险,“但你会不会被吓傻,后果自负。”
裴枕月抿了下嘴唇,心里不服气,正要说话,她的视线发生变化,先是陷入了睡眠般的状态,然后睁开眼睛。
属于她的在蓬莱岛的房间中的清雅馨香缓缓拂进鼻尖。
清晨鸟雀啁啾,天光从窗槛跃入屋内,绕过屏风,洒下朦胧的辉光。
床帐上影影绰绰,裴枕月瞪大眼睛,意识到自己从记忆里抽离出来了。
【醒醒,天亮了。】脑海里,前世墨无相的声音懒散。
因为是同一个人,裴枕月竟然打了个激灵,脸颊被他触碰时后颈泛起的酥麻袭来。
在离开记忆前的那一瞬间,墨无相望着她,凤眸阴暗。
【怎么了?】他问,【发什么呆?】
【还是说,你在记忆里不想回来了?】危险的声音缓慢地笑了起来。
“没有。”裴枕月坐起身,乌黑的发丝柔顺地从她的肩侧滑动,少女肤色白皙犹如珍珠。
她问:“但是,我明明没有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然让你一直昏迷啊?】
【时间差不多,我自然就让你回来了。】
裴枕月本来想说要继续去记忆里看看,她觉得她终于要了解前世的墨无相了,然而脑海里的声音说:【他来了,你该起床了,大小姐。】
话音刚落,庭院中响起敲门声,轻柔的,温和的,很矜持。
裴枕月从床榻上起来,抬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然后走出房间。
【你昨晚没沐浴。】他突然说。
“是啊。”裴枕月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她直接在记忆里度过了一晚上,完全没时间沐浴。
不过,在记忆里有宽敞舒适的浴池,倒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你顾及我,不愿沐浴了?】
裴枕月面颊微热,“也不至于。”
她想起记忆里的墨无相根本都不在乎她在浴池里换衣服。
【哦。】
【这次在记忆里看到了什么?】接着,他问。
“你这次带我离开魔宫了。”裴枕月说。
【嗯?】
“去沧澜洲。”裴枕月说着,探究,“你带我去沧澜洲干什么?”
【可惜,我无法回答你。】
【前世的我,没有让你离开魔宫。】
裴枕月停顿了一下,站在庭院门扉前,“为什么?”
【因为你每天都吵着嚷着要杀我,我懒得见你。】
裴枕月:“咳咳,好吧。”
听上去,没被掐死就不错了。
裴枕月伸出手,打开了庭院门扉。
站在清晨的光辉下,少年一袭月白长衫,玉冠墨发,他提着食盒,见裴枕月打开门扉,温润如玉的美丽脸庞上露出清浅笑容,好脾气说:“裴姑娘,我来为你送早膳。”
“咦,平常不是灵兽来送早膳的么?”裴枕月说。
墨无相轻轻垂下浓密漆黑的睫毛,白玉的脸庞浮现些赧然,“我是裴姑娘的魔仆,整个裴府都知道,所以服侍裴姑娘的工作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来为裴姑娘送早膳,天经地义。”
明明是未婚夫妻啊。
魔仆只是为了说服那些修士才不得不承认的关系。
但墨无相似乎很认真地当起了她的魔仆。
墨无相走入裴枕月的庭院,他将食盒拿到院内的石几上,庭中花草林木怡人,假山流水清幽静美,浮动着食物芳香的热腾腾饭菜被墨无相那白皙干净的长指从食盒中拿出,再一一摆在石几上。
裴枕月坐下来,让墨无相也坐下来,开始用早膳。
她说:“其实,你不必真的按照魔仆的方式来服侍我。”
墨无相微顿,少年握着玉著的长指收紧,指关节泛白一瞬,他开口,温声,似乎只是单纯的虚心求教:“裴姑娘是觉得我做的不好么?”
裴枕月咽下一口饭食,色香味俱全,她猜到,这肯定是墨无相做的。
在她跟记忆里的魔头墨无相对话的时候,现实的墨无相竟然是在小厨房里做菜,没有成为魔头的未婚夫,当真是温良。
“没有,我是觉得你不用这么看待自己。”
“魔仆不是仆从么?不是什么好东西。”裴枕月嚼了嚼,含混不清地说。
墨无相看她。
少女的腮帮因为在用膳而微微鼓起,眉眼灵动。
其实,能够成为她的魔仆,他很欣喜。
他是魔,即便洗清了冤屈,他也不配跟裴姑娘结为夫妇。
但是魔仆不同,他可以一直当她的魔仆。
墨无相垂首,面若玉莲,他不紧不慢说:“若我以魔仆的方式行动,那我与裴姑娘见面,那就是理所当然的,不会让外人过多地猜忌裴姑娘。”
“嘶。”裴枕月若有所思,了然地点点头,“这样啊,那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你只要见我就行了,也没必要真的按照魔仆的姿态。”裴枕月感觉有点怪怪的,她坦然地说。
“君子慎独,若不让人起疑,就要时时刻刻保持一致性。”墨无相温雅说。
裴枕月额角跳了跳。
“你真的对自己要求很高。”她这话是对脑海里的墨无相说的。
他笑了笑,有些意味不明的看戏感。
墨无相用膳的姿态是文雅安静的,裴枕月得以有机会在脑海里跟另一个墨无相对话。
“对了,你的血可以当解药?”
【怎么,没找到解药,最后用的我的血?】他一下子就道出了发生了什么。
裴枕月耳根微红:“是这样。”
本来信誓旦旦地表示她可以解决,最后还是靠他。
但是,不也解决了吗?
裴枕月很快坦然起来。
“我以前不知道你的血还有这种作用,你怎么不告诉我?”裴枕月问。
未婚夫的事,她自然要得知。
【因为那是之后的我才拥有的体质。】
【我修炼魔气已经达到可以飞升的境地了。】
【接近神躯,所以血液有特殊的功效。】
“等等?神躯?”裴枕月瞪大眼睛。
“你要成神了?飞升?”
【不错。】
“那你岂不是可以到达神界永生了?”裴枕月说。
干嘛还重生呢?
对于这个世界的修士来讲,飞升成神,绝对是毕生之梦。墨无相会重生,说明他放弃了飞升。
重生还出错了,没有真正地重生。
对墨无相来讲,完全是亏了啊。
【去神界有什么意思?】他不以为然。
【神界已经崩塌了。】
裴枕月大吃一惊,“什么?!怎么会崩塌?”
【我毁灭的。】
裴枕月:“......哦,好吧。”
那看来他前世对这个世界是非常不满。
不选择飞升而是重生改变,似乎是可以理解的。
许是墨无相前世还能摧毁神界太过震撼,裴枕月一时间陷入沉默,认真吃饭。
吃完早膳,少年墨无相收拾了碗筷。
裴枕月有想去的地方,她看了眼将碗筷整齐摆入食盒中的墨无相,思考着要怎么提及去秘境云梦泽的事情。
造成墨家惨案的魔有踪迹在云梦泽,但是她怎么会知道的?
【反正你怎么说,他都会相信你。】脑海里的声音与她的担心不同,带着调笑。
“可我觉得你很多疑啊?”裴枕月怀疑。
就在裴枕月想着怎么开口提议的时候,墨无相收拾好了桌案,对她温和说:“裴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裴枕月回应。
“我想去一趟云梦泽。”墨无相说。
咦?裴枕月瞬间抬眼。
“为什么?”她问。
墨无相抿了下唇,说:“我猜测潜入蓬莱岛的那魔可能潜藏在云梦泽中。”
“这你都知道?”裴枕月惊讶。
墨无相长指轻颤,低哑带过:“只是推测。”
倘若裴姑娘知道他是依靠魔的能力而感知到的,恐怕会觉得他恶心。
【魔之间有感知。】
【尤其是在这蓬莱岛上,魔越稀少,越能感知到另一个魔的存在。】裴枕月脑海里的声音悠悠解释。